龙芯集团。 晶圆厂，更衣室内。 迪尔夫尼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穿上了一整套防护装备。 她感觉自已，像是成了一名生化战士。 从头到脚，都被严密的包裹起来。 “记住，进入车间，严禁摘下护目镜、口罩和手套！” “好的，没问题！” 迪尔夫尼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已清楚明白。 不过下一秒…… 她就想松一松护目镜，感觉勒得太紧。 眼眶和鼻梁，都被护目镜的镜框给紧紧压住，很不舒服。 “你要干什么？不要松开！” “可是太紧了，我有点不舒服！” “不能松开，只有牢牢压紧，才能防止你呼出的空气溢出，破坏了车间内的超洁净环境。” “……” 迪尔夫尼愕然无语。 连呼吸的空气，都会破坏生产车间环境？ 站在一旁的徐雷，立马解释道： “为了制造出超高纯度的晶圆，咱们车间内必须要严格控制温度、湿度，要尽可能的做到无粉尘、无静电。” “如果护目镜和口罩不压紧，咱们呼出来含水分空气，就会破坏超洁净环境，要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就更惨了。” “另外，咱们穿的超净服，采用聚酯纤维制作，具有耐磨、耐腐蚀、防静电等优点，也是为了避免咱们身上的毛发、灰尘等掉落车间。” 迪尔夫尼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不用给我松开护目镜了。” 徐雷微笑递上一双鞋。 “谢谢你的理解，来，换上这双防静电鞋吧！” “鞋也要换吗？” 迪尔夫尼真有点始料未及。 “如果你不是穿的高跟鞋，倒是可以像我们一样，套上一层鞋套就行。” 徐雷展示了一下，自已穿的可是平底皮鞋。 “明白了，高跟鞋有鞋跟，很容易就把鞋套磨穿顶破了，我换，我马上换！” 迪尔夫尼说罢，立马乖乖穿鞋。 片刻后。 一行人在徐雷的带领下，进入清洗室。 迪尔夫尼感觉浑身上下，被强风吹拂。 似乎每一粒尘埃，都被吹得一干二净。 又等了好一会儿，气闭门才缓缓打开。 走进晶圆生产车间的第一步。 迪尔夫尼就感觉到有些奇怪。 一个个都已经穿戴防护整齐，但车间的地面，却并非是水泥地。反而铺了一层细密打孔的金属地板。 这样即便谁身上还有静电，也能通过金属地板，传导给大地。 洁净自动化生产车间里。 “为了防静电，这也太严谨细致了吧？” 迪尔夫尼心里暗暗感慨。 而放眼望去。 并没有看到人员众多的工人。 反而只看到，淡黄的灯光下，各式各样的大型自动化设备，一眼望不到尽头。 过道上方的天花板，安装有滑行轨道，一个个闪烁着黄灯的厢体，自动穿梭往返于不同设备之间。 在徐雷的介绍中一路往前走，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名同样穿戴防护严实的工人，他却并不需要任何操作，只是四处检查。 “奇怪！” “这跟我印象中的半导体工厂，完全不一样啊！” 迪尔夫尼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纪录片。 那时候生产电路板工厂，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实验室。 每个工人面前，都有一台显微镜。 工人们用镊子和焊枪，小心翼翼的，将电阻、电容、电感、二极管、三极管等元器件焊接成一个电路。 需要庞大的人力，又要耗费很长的时间，所以那时候人工制作的集成电路价格不菲，在六十年代能卖四百多米元。 按照购买力来计算，相当于如今的上万元。 为了尽可能的降低成本。 许多半导体企业都纷纷前往香江投资建厂。 雇佣了动辄数千名工资便宜，又特别能吃苦的龙国人。 让他们负责技术难度不大，但却非常耗时耗力的封装与测试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一部，介绍半导体行业发展演变史的纪录片。 在迪尔夫尼产生了一种错觉。 一直误以为，半导体行业是劳动力密集型。 也就是需要用上大量的工人，通过精致细微的操作，生产出芯片、电子元器件、大规模集成电路等等。 然而今天…… 才刚来到生产晶圆的车间，迪尔夫尼就觉得自已过时了。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 作为电子信息产业根基的半导体行业。 是当今世界科技最复杂的复合型高端制造业。 可以说是人类最顶尖智慧的结晶。 又怎么可能会什么都靠人工"手搓"呢？ 尤其是如今很多行业领域，需要使用大量的集成电路。 靠工人们手搓，哪儿供应得上？ 早该想到，工艺要求严格、需求量又很大的半导体生产过程，必然早就已经非常自动化。 根本不需要大量的工人，一切都是自动化的生产，少量的工程师只是负责监管和维护。 一路前行。 迪尔夫尼这一下，是彻底沦为了听众。 之前在研发中心，她还能好奇的提问。 但到了这晶圆生产车间，则是一个问题都提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已就像是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学生，到了一座大型钢铁厂。 只能听别人介绍，铁矿石是如何经过一个个步骤，最后被加工制作成各种钢材。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繁琐的工序和步骤？ 又为什么要用到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 都不用问，别人也会讲解。 自然而然，是一个问题也问不出来了。 内心深处就只感觉，好先进、好牛逼、好科幻。 不多时。 一行人来到了检测室。 当看到一片片无比轻薄，还宛若镜面般的高纯度晶圆。 迪尔夫尼不由自主的发出感慨： “真是太神奇了！” “不止是神奇，还很值钱呢！” 徐雷指向一摞通过检测，正要送去芯片厂的晶圆说道： “石英岩的价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吨沙子能值几个钱？” “而制作出来的晶圆，一片就已经价值几百块。” “等它被送去制作成芯片后，就更值钱了。” 迪尔夫尼立马好奇问道： “能值多少？” 徐雷停顿了一下。 “这可不是好说。” “芯片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做成不同的芯片，价格不同。” “而且制程精度不一样，耗费的材料和时间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迪尔夫尼笑问道：“那最贵能值多少？” “十万米元吧！” 徐雷随口一说，瞬间就让迪尔夫尼两眼瞪大。 “偶买噶！” “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从几乎一文不值的石英岩，变成一枚枚芯片，价值翻了上万倍！” “这已经不是魔术了，用你们龙国人话来说，简直就是点石成金啊！” 英文不太好形容成语。 所以迪尔夫尼，还特有用中文说出"点石成金"四个字。 虽然发音有些蹩脚，但更能展现她激动的心情。 至于为什么如此激动？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把岩石变芯片，太神奇太赚钱。 还因为她瞬间想到了自已的祖国，想到了伊色列。 那大片大片的荒漠戈壁。 到底有多少沙子？ 谁也数不清楚。 半导体基础原材料不就是硅片吗？ 而构成硅片的基本元素，又是硅。 稍微有点化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硅是这个星球上含量第二的元素。 沙子中，有大量富含二氧化硅的石英。 伊色列最不缺的，就是沙子了。 “沙子能用来制造晶圆吗？” 迪尔夫尼迫不及待的问道。 徐雷毫不犹豫的摇头。 “虽然理论上可以，沙子里的石英确实是制作晶圆的基础材料。” “可天然沙子里，混杂了太多的其他矿物质和杂质，分离提纯太麻烦，成本也不便宜。” “相比之下，直接开采石英矿，不仅价格不贵，而且纯净度也更高，二氧化硅含量也更丰富。” 迪尔夫尼又急忙问道：“我们伊色列应该还是有石英矿的，那咱们能投资建一座像这样的晶圆厂吗？” 这个问题，着实让徐雷有点尴尬。 有石英矿就能建晶圆厂？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有一块地能种菜，就代表能卖菜赚钱？ 至于播种、施肥、除草、驱虫、收割…… 这一系列的步骤，都可以直接无视是吧？ 不过迪尔夫尼都问了，自已岂能不回答？ “当然可以啊！” “只需要投资一百亿，就能打造一座像这样的晶圆厂！” 一百亿？ 迪尔夫尼美眸圆瞪，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么贵？” 徐雷语气淡淡的说道： “这就贵了吗？很便宜的呀！” “如今的芯片，制程精度还不是很高。” “咱们龙国即便领先全球，目前也才能量产45纳米的。” “制程精度不高，对晶圆的纯度要求，也就并不是很高。” “假如要生产7纳米，甚至2纳米精度的芯片，一百亿米元恐怕都不够！” 迪尔夫尼哑然失笑。 “不就是把硅提纯切割吗？居然能这么贵？” 徐雷呵呵一笑。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把石英岩破碎提纯成石英砂粒，酸洗化学提纯成砂粉后，经高温熔融成砂块。” “再通过碳质还原剂，将二氧化硅在高温电弧炉中，变成高纯度冶金级硅。” “到了这一步，纯度还非常低，根本达不到6N的纯度水平，也就是%！” “可即便是这一步，很多国家都做不到，更不懂如何变成电子级硅。” 迪尔夫尼试探性的问道： “那到底怎么做呢？能方便说说吗？” 徐雷耸了耸肩。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要制作出高纯度的电子级硅，要掌握精馏提纯、还原反应、化学气相沉积等一系列技术。” “这样做出来的多晶硅，纯度才能达到9N水平，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小数点后，还有七个九。” “而如此众多复杂且漫长的物理和化学过程，才仅仅只是将二氧化硅提纯加工为电子级硅，距离晶圆还早得很。” “因为经过各种提纯处理的电子级硅，还是多晶体结构，内部有太多无序排列的微小晶粒，会严重影响晶体管的性能和效率。” “所以咱们还需要用半导体单晶炉，通过加热、旋转、拉伸等一系列工作，把多晶硅变成单晶硅，确保晶体排列的均匀性与完整性。” “而性能极为先进的半导体单晶炉，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而即便搞到了这种设备，也造出了俗称硅棒的晶锭，也还别急着高兴。” “晶圆可不是把晶锭随便切成片就行了，必须要大量先进设备，严格完成切割、倒角、研磨、蚀刻、抛光、清洗、检测等一系列工序才行。” 听到这儿的迪尔夫尼，已经彻底头皮发麻了。 她原本以为，建个晶圆厂，有钱就行。 现在才知道。 还真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 因为有不少先进设备、加工工艺，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你肯花钱买、花钱学，别人也不见得愿意卖、愿意教。 龙国人之所以能做到。 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让多少科研人员熬白了头。 所以…… 真要花一百亿，让徐雷在伊色列投资建一座晶圆厂。 对伊色列来说，真是赚到了。 “等等！” “我为什么要让徐少，去投资建晶圆厂？” “晶圆不过是制作芯片的一种材料而已。” “咱们有必要花那么多钱，建一座晶圆厂吗？” “自已没有加工芯片的能力，到时候生产出来的晶圆，卖给谁？” “卖给龙国吗？他们已经量产，且可以公开的晶圆厂，都已经如此先进了。” “估计等我们伊色列的晶圆厂建成投产，他们技术工艺已经更先进了，哪儿需要买咱们造的晶圆？” “到时候咱们这一百亿的巨额投资，不就相当于白花了吗？白白让龙国的相关设备厂商，大赚了一笔啊！” “而且这一路走来，根本就没见到有几个工人，生产制造都已经非常自动化，建这种工厂，也无法提供大量就业岗位！” 想到这儿，迪尔夫尼赶紧打消建晶圆厂的念头。 “徐少，那些检测合格的晶圆，又是怎么加工制造成芯片的呢？” “听说你们现在有全世界最先进的芯片制造技术，不知道方不方便观摩一下？” 徐雷笑道：“下车前，我不就说了吗？” “我今天会带你看一块块石英岩，是如何制造成一枚枚高性能芯片的。” “不过芯片的生产车间环境，比这儿要更加恶劣，你可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迪尔夫尼耸了耸肩。 “没问题，难道你忘了，我以前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最后间谍两个字，迪尔夫尼差一点就说出口。 可她即便反应很快，及时忍住了。 徐雷也当然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美女间谍。 但研发中心都能让你看不少实验室，晶圆厂也让你进来了。 芯片的生产车间，又岂能不让你进去看？ 能让你看的，本身就已经并不是最先进的。 用另一个世界的网络语来说。 那就是"过于落后，随便展示"。 更何况…… 芯片是如何加工制造的，全世界都知道。 但难就难在，材料、设备和工艺，三者缺一不可。 尤其是没有先进的光刻机，就算把图纸给她也没用啊！ 就像原子弹的工作原理和设计图纸，网络上一搜一大把。 可原子弹泛滥成灾了吗？ 并没有！ 因为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连浓缩铀的离心机都造不出来。 45纳米制程的芯片，已经不是最先进的了，有什么不方便看的？ 不一会儿。 当一行人来到了芯片生产车间。 迪尔夫尼很快就有点"后悔"了。 后悔自已说了大话，高估了自已的忍耐力。 芯片加工的车间，自动化程度也很高，也同样见不到几个人。 可是却有晶圆清洗机、光刻机、气相沉积机、真空蒸发机等等，各种机器工作运行时的嘶鸣声…… 还有生产过程中，化学剂、光刻胶、显影液，以及各种电子级特种气体，挥发出来的刺鼻味道…… 在这种又吵又臭的恶劣环境下，人还要包裹得像粽子似的。 才一路观摩了不到二十分钟，迪尔夫尼就已经心生退意。 “如此精密又昂贵的生产线，一旦开启就不可能轻易停下来！” “工程师们虽然可以三班倒，只工作八个小时，可这环境……” 迪尔夫尼突然觉得，这样的工作，恐怕没多少犹大人愿意干。 甚至放眼整个西方发达国家，也没多少人愿意勤学苦读了半导体相关专业。 到头来，却在这样与世隔绝的车间里，做枯燥却又容不得半点马虎的工作。 偏偏要发展半导体行业，却又必须要有数以万计，学历足够高，还甘愿如此辛苦的工程师扎根一线。 大部分西方青少年和大学生，如今都想当律师、医生、明星，或者进入金融行业，只想轻松赚大钱。 想到这儿，迪尔夫尼心头一沉。 “徐少，半导体设备的生产制造，真是太复杂太辛苦了。” “不光是咱们伊色列，恐怕整个西方，都没多少年轻人愿意做。” 徐雷淡然笑道：“我知道，我原本也只打算建研发中心，研究材料、开发软件、设计芯片。” 迪尔夫尼随口便问道：“那你打算投资多少钱、招募多少人呢？” 徐雷当即反问：“那你们的招商引资条件呢？” “不可能你大老远的来邀请我，却不给我最优待遇吧？” 迪尔夫尼轻咬嘴唇。 “这儿太吵太臭了，咱们还是出去谈吧！” “我向上帝发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