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第一三零章 他人还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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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卓的斗志完全燃烧起来了,难以熄灭。 精神气儿一天比一天振奋,缠绕不去的病气也在街头斗骂之后消散,面色红润仿若重获新生。 同时期北上到达歆州的其他人,看到老卓这状态,也只能自叹不如,甚至怀疑老卓是不是生了个假病。 老卓病愈的影响力有多大? 卓家这边,卓大公子从厌世颓丧的咸鱼状态,切换成了卷王模式。 卓家大多数都是文人。 文人,不是文弱! 卓家这批文人都不是死读书的,近一半人有地方治理或基层工作经验,北上歆州,为求生存,同样也有风云之志。老卓振奋起来,卓家的精神核心也就明确了! 就像头狼回归,狼群也恢复了他们熟悉且擅长的群体秩序。 歆州其他人一看卓家这群卷王,危机感飙升,串门唠嗑、听曲对酌都少了。 感触最深的还是沈家这边。 这次的事,让沈夫人心生警惕。 “还是我沈家底蕴不够!” 那些权贵豪族对他们沈家有忌惮,又不那么忌惮。 也就是现在天降馅饼,沈家身份有了改变,否则,出身商贾的沈家在歆州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看看盛家的商队,背后站的是盛氏家族的士人豪绅!即便现在乱世了,但以那些人的身份和积累的人脉,依然能在北地联结上下,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沈家呢? 以后,只要北地局势不变,或者歆州局势变得更好,沈家要面对的质疑只会更大。 拿外戚刷声望,那群仕宦可熟得很! 这次的事让她也有了紧迫感。 沈夫人思前想后,必须得做些改变! 温故那边是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改,那有问题的是谁呢? 很快,沈家的众人等来了几位先生。 沈夫人放话:沈氏家族和亲属,不管男女老幼,趁现在还有空闲,都给我多读几本书,多学一学! 不争气啊! 沈清沈流兄弟为首的那些小辈,现在万福园还没建好,你们擅长的社交能力暂时发挥有限,那就趁此机会多接受文墨的熏陶! 以前虽然知道资质有限,但也因为身份限制,疏于教导。现在能请到好的先生了。 岑苔书院尚在建设中,现在名师们还有空暇,沈夫人托了人情重金聘请。 学!都给我学! 否则以后只有挨刷的份儿! 于是,完全没有这方面才华的沈氏家族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日。 温故从赵府出来,遇到了沈舅舅。 不过沈舅舅的目的地是巡卫司,两人只是在前面路上碰见。 沈舅舅苦着脸。他跟着先生学了两天,主动跑来巡卫司接任务。 以前他对巡卫司的人可是能避则避的啊! 沈舅舅不知想到了什么,往巡卫司走的脚步一顿,他看向温故,那双精明的双眼竟然隐隐闪着泪光。 只见沈舅舅掏出几张大额钱引塞给温故,情真意切说道:“舅舅最近事务繁忙,顾不了太多,你好好照顾自己!” 你是我们全族的希望! 虽然温故不姓沈,但温故身上有一半血脉还是姓沈的! 塞钱给温故,也不用顾及太多。当舅舅的给外甥零花钱,谁能说什么?又不是贿赂。 于是,温故外出一趟,又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景星坊。 除了沈舅舅塞的“零花钱”,还从赵府带回来几个木匣,里面装的是新制的一批香皂和药皂。 天渐渐热起来,赵家工坊制的皂,也列入了管理层人员的福利。 制皂的方子最初就是温故提出,青一道长改进,最后交给赵家的工坊生产。 因此,温故不用等每月的那点福利分配,工坊那边新一批出来,总会给他留一些,各个新样式都有。 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工匠和药师,在奖赏制度下,工坊的每一批成品都改进得极快。 温故手中的这个木匣,装的就是最新一批产品。 药皂种类多,温故拿起最边上的一块硫磺皂。 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硫磺已经是老相识了,用途大致是三个方向——医药、火药、炼丹。 现在这个乱世,硫磺更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歆州的大部分人看重硫磺,并非它的军事意义,而是它的驱邪应用。 民间一直都有硫磺驱邪的观念。或许以前还有人嫌弃硫磺的气味,但是现在,梦寐以求! 这代表着安全感! 在硫磺皂出来之后,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歆州城的黑市里面,硫磺皂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许多富户会高价收购,让商队带给远方的亲友。 不过,赵家的制皂工坊新出的这批货品,硫磺皂的比例明显降低。应当是加大了军事方面的投入比例。 天热了,危机也开始了。 温故把木匣收好。 他这里的货多,用不上的会作为奖励,给坊中的吏员和杂役们。 有奖励在前面吊着,坊内负责安全的吏员们一天巡逻好几遍,积极排查安全隐患。杂役们也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把事情办得更高效。 这时候赵暮和赵昆找过来,两人拿着图纸咨询。 第一期铺面的图纸才刚刚出来,第二期就已经准备上了。尝到了甜头,这次筹钱比第一次要快得多,家族支持的人更多。 “温故你有空吗?帮忙瞧瞧,还有没有哪些地方要改动。” 温故接过图纸看了看:“设计还行,细节之处还是要现场对比。” 也没有别的公务需要处理,温故和他们一起来到赵家新买的那块地,现场测量讨论。 在这个过程中,温故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人一直在观察他们。 等图纸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温故才看过去。 赵暮见状,目光跟着投向那边,眉梢挑了挑。 “贺六?” 站在不远处的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恰到好处的刚毅。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有涵养,和老贺那种“坐轿子里都要用鼻孔看人”的倨傲架势,完全不一样。 赵暮给温故介绍对方。 “贺家的六公子贺明远,贺老爷的嫡次子,在贺家行六。” 赵暮跟贺明远是前不久的一场小型文会认识。仅限认识。 所以,赵暮想着,如果贺六跟温故起冲突,他肯定站温故这边! 贺明远神态较为平和,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温故。 看温故和赵家人的相处,很随意,瞧不出任何谄媚奉承。赵家子弟身上也看不到任何高傲,跟文会上疏离倨傲的姿态并不一样。 甚至于,平时莽夫一样的赵昆,跟景星坊一名吏员在边上嘀嘀咕咕,也没有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架势。 都说赵沈两家关系不合,但温故就是一个特例,像一个缓冲带,与两边都紧密相连,又能把他们隔开避免冲突。 这位温坊长,名不虚传。 温故此时也在看这位贺家的六公子。 贺家人其实长得不丑。不仅不丑,还男俊女靓。 这可是能凭颜值给自家捞爵位、稳地位的家族! 贺老爷年轻时候也俊,现在年纪上来了,再加上优渥的生活和糟糕的脾气,把人养得变了形,皮相改变,所以才会被老卓骂丑。 老卓评价贺家时提过,贺家年轻一辈,真要论才学人品,也就年轻一辈的贺六较为中正。 中正无邪,礼之质也。 能得老卓这般评价,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中正,说的并非那种和稀泥的老好人,而是说这人比较有分寸感。 温故也收集了一些关于这位贺家六公子的信息。 老贺后院人多,嫡庶的儿女也多,但也只出了这么一个有点文才的。 所以老贺寄予厚望,早早把贺六送到皇城外面的书院,求学于名师名校,远离皇城的浮华喧嚣。生怕这么一棵良材被污染了。 换个角度来说,皇城知名外戚贺家是啥样,老贺心里还是很有逼数的。 此时,贺明远见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便走过来。 温故,赵暮,贺明远,三个读书人。很客套,很场面化地来了一系列文人间的见面问候礼仪。 “啧。” 旁边的赵昆只觉得牙酸,他比较崇武,对文人的这一套实在不习惯。看不出有多高端,他只觉得这帮人都很装。 气场不合的赵昆往旁边挪了两步,跟何大凑一起小声蛐蛐,把空间留给这三位文人。 这边,贺明远道出来意。 他今天备了一份礼,过来致歉。 自己亲爹挑事,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陷入更难堪的境地。但如今贺家的处境,树敌太多,不是好事。 贺老爷子那天坐轿子出来的时候,贺明远其实拦过,被挡回去了。 今儿过来道歉,确实是真心诚意,姿态也放得很低。 赵昆支着耳朵听得撇嘴,心说:你道歉有什么用?你老爹指不定还在家里咩咩骂呢! 一想起坊间传言的“贺咩咩”,赵昆继续憋着笑,跟何大一起蛐蛐某人。 贺明远察觉到了,心下也觉得无力。没办法,他拗不过他爹。 温故却是依然和气,眼神真诚。 “贺六公子言重了!” 他并没有说接不接受道歉,也没有提贺家的之间的冲突,而是看了看天色,说道:“我这边还有些别的事务……” 贺明远闻言,无声叹了叹气,行了一礼,正要告辞。 却听温故说道:“……正要去岑苔书院走一趟,六公子可愿同往?” 贺明远的辞礼,行到半路僵住了。 疯狂心动。 但温故这话究竟是客气呢?还是假客气呢?还是……实意邀请呢? 温故没让对方难堪,再次发出真心诚意的邀请。 贺明远心下惭愧:是我狭隘了! 但也思量着温故此话的用意。他爹说过,温故心思深沉,与之相处要警惕。 只是…… 贺明远犹豫,再犹豫,还是从了。 赵暮和赵昆没兴趣跑书院,他们要忙商铺的事。 等空地这儿只剩下他们俩。 赵昆提出质疑:“贺六那人真的很有才华?就贺家那样式的,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都说什么样的家风,教出什么样的儿女。贺家那边多得是满腹歪心思的庸才,能出个好的? “一个窝里能养出不同的人?”赵昆严重怀疑。 赵暮意味深长笑道:“又不是没有现成的例子。” 赵昆琢磨琢磨:“也是,咱们赵家那么多人,也就只出了上头那位。” 不说赵家主那一辈的,就是他们年轻一辈,也只有赵少主称得上优秀。 赵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爆粗口:“……我特么说的是沈家!” 哪有人把自己全族往“庸才”上怼! 赵昆恍然:“哦哦,是,还有个沈家。” 沈系也就只出了个温故。其他人都是呸! 与此同时。 贺家。 街头斗骂那日,“厥”过去的贺老爷回到家,立刻招来家中的门客,前前后后一顿分析。 到现在,已经想明白前因后果了,再想想坊间的那些传闻。 他恨得不行,躺在床上咬牙切齿。 “温故这狗崽子,我定要他好看!此仇不报……” 正想着呢,突然得知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去了景星坊那个危险地,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快!快去看看,他们心脏,我儿心善,简直羊入虎口!” 没一会儿,打探消息的亲信回来了,告诉贺老爷:六公子跟着温故去了正在建设的岑苔书院。 贺老爷懵住,憋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再探,再报!” 贺老爷自己琢磨不明白,又立刻招来门客。 “要搞清楚温故的意图,再做打算!” 岑苔书院在歆州代表的意义,他们太清楚了。 在不能光明正大搞科举的时候,岑苔书院就承担着选才一责。往后数年,考核、选拔,重要环节肯定由书院那边去办。 一名门客说道:“洪老先生创办岑苔书院分院,集聚贤才,济治世人。但背后也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贺老爷说:“废话,这我当然知道!” 他要是连这点都不明白,活不到现在。 前些日子贺明远积极参加文会,就是为了接触岑苔书院。但贺家初来乍到,又挤不进文人圈子,想融入进去有些艰难。 贺家以前就被文人清流排斥,现在更难了。 门客道:“但如果温故能代为引荐……” 贺老爷不信:“他有那么好心?” 又过了会儿,打探消息的亲随传来最新动向—— “温故确实把六公子带去了岑苔书院。那边尚未建成,有些简陋,但人文气息浓厚,还有一位供职于书院的,同姓的贺文昱贺公子,很是热情!” 贺老爷:!!! 贺老爷:??? 不是,温故这人…… 他图啥呢? 门客很兴奋,想劝一劝东家: “老爷,咱们与温故,也可化干戈为玉帛……” “说什么呢你!”贺老爷怒道,“什么干戈?!” 门客不敢言。 贺老爷大声:“我们初来乍到,不太懂这里的规矩,所以闹了些误会罢了。哪有别的干戈?!” 门客:“……” 贺老爷继续大声:“街头斗骂的事,是我跟老卓之间的恩怨,与他温故何干?!” 门客:“……” 老爷语气依旧狂妄,但总觉得听着很怂呢? 贺老爷此时已经坐起身,在床边沉思。 这段时间确实受了点挫折,但踩着他们上去的是卓家,仔细想一想,还是能想开点的。 自我开解一下,黑红也是红啊! 我确实是闹了个笑话,但更重要的是,能不能以此来谋到好处,这才是最实际的!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活成别人口中的笑话又如何? 再说了,上次的事传出去,谁都知道抽我的是谁。 抽我的不是一般人,那是曾经的当朝权相! 普通人眼里的权力巅峰之人! 我打的是高端局!! 败? 这歆州城里,多少个家族都败过。当年老卓盯着宰相职位竞争上岗的时候,击败了多少对手! 谁没输过呢? 也就是咱老贺败得有些丢人罢了。 但如今这个世道,丢人又算得了什么? 贺老爷问:“最近又听说过温故的不少传闻,听闻此人心胸开阔?” 门客擦了擦汗:“呃……是。” 但门客也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不知卓相那边,是否会阻拦?” 贺老爷十分不满:“他阻拦什么?他们卓家吃肉,就不允许别人喝点儿汤?没这么霸道的事!” 门客说:“万一……” 贺老爷拍案而起:“没有万一!他真要是把事做绝,我就找根绳子去他们卓家大门口上吊!” 反正脸也丢过了,名声早就没了,他豁得出去! 老贺家就六儿那么一个可造之材,他舍掉脸皮拉着全族也要托举一下! 书院那边。 温故带着贺明远过去。 有出身,有才学,家里又不让出城,那就去书院打工……帮忙吧! 书院正是建设阶段,事多人少。 现阶段带编制的职位有限,有些人自恃身份,不太愿意过来白干活。 贺明远却是很愿意留下的! 他不缺钱,不缺时间,缺的只是机会! 刚处理完一迭文书的贺文昱,很高兴来了帮手。他摸了摸眼下几乎没有消退过的淡黑,热情道: “咱们都姓贺,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呢!缘分啊!” 哎嘿嘿嘿,有帮手!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傍晚,在坊门关闭之前,贺明远终于回到家。 虽有明显的疲惫,脚步微沉,但眼神极亮。 贺老爷在家里烦躁不安等着,终于见到人安安稳稳地回来,也带来了好消息。 他朗声笑道:“我儿果然聪颖!放开手去干,如果有谁妨碍你的公务,别怕,爹帮你解决!” 说着,贺老爷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试探问道:“温故这人……你今儿过去的时候,他有没有阴阳怪气,借机嘲讽?” 贺明远说:“并未!” “呃……那有没有可能是他讽了,你没听懂呢?”贺老爷又问。 贺明远不赞同地道:“温故为人清正,待人真诚,并不是爹你以为的那样!” 他不是盲目自信,解释道:“在场的还有洪老爷子等名师。” 贺老爷放心了,看来确实得改一改对温故的偏见: “他人还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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