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登楼。 “慢点吃，慢点吃，小心噎着。” 菲米克斯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五位夜叉，只觉得叹为观止。 菲米克斯理解五夜叉很长一段时间风餐露宿，没填饱过肚子，所以现在很着急。 毕竟，夜叉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此生仅有的饱腹机会，所以自然是尽可能地吃东西。 但就是再着急，那也不能不咀嚼呀！ 鱼就算脱骨，那还有小刺，直接咽下去不会划伤嗓子吗？ “慢点吃，慢点吃，不够还有。” 马科修斯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一路小跑过来。 知道五夜叉如今的情况以后，菲米克斯就想着请客，带这些看着很可怜的家伙来丰登楼吃一餐好的。 而马科修斯知道以后，自愿跑过来当厨师。 虽然菲米克斯不清楚马科修斯来当厨师，那这一餐还能不能算自己请客。 不过起码自己出钱，至少有一半算自己的。 等会儿，丰登楼如今的老板好像因为要庆祝自己平安归来，所以给自己免单了？ 这样一算，菲米克斯发现自己好像是拿别人的人情来请客。 那要不改天再请一餐？ 正当菲米克斯头脑风暴的时候，马科修斯找过来打招呼： “菲米克斯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最近才和摩拉克斯组成同盟的马科修斯。”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菲米克斯。” 菲米克斯看向和自己视线持平的马科修斯，露出善意的笑容：“你做的东西很好吃。” 就是没有我娘做的好。 这话，菲米克斯没有说出口。 在轻策庄的那段时间，祂收获的不止有家人和真挚的感情，还有人情世故。 现在的菲米克斯，很通透。 任性地发表主观意见，是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的，所以有的想法，自己知道就好。 听到菲米克斯夸奖自己的手艺，马科修斯笑得眯起眼： “是你种出来的粮食品质好。” “我只是简单加工一下而已。” 如今归离集大部分的粮食来源都是菲米克斯曾经开垦的荒山，品种也是祂当年留下来的。 所以，尽管菲米克斯没有参与到现在的粮食耕种，但是说这粮食是祂种的，也没问题。（袁牢没有参与到大部分水稻的耕种过程，可难道这些水稻就不是袁老种的吗？） “呃，其实我种粮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你用的都是归离集的大家种出来的。” “嗯……可能也有一部分是轻策庄来的。” 菲米克斯想起李通慧家门口的那一座耕地，补充道。 二人客套着，这时，五位夜叉为首的四臂夜叉浮舍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丰登神大人、灶神大人，我们兄弟吃饱了。” 虽然菲米克斯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的魔神封号，但归离集的魔神就这些，排除法也能知道菲米克斯是谁。 “嗯？吃饱了？你们的饭量不是很大吗？” 见识过这五个夜叉“穷胸极饿”时的鼎盛饭量的马科修斯疑惑道。 “别人我不敢说，但是这个小朋友我能确定一定没吃饱。” 菲米克斯从个子不高的墨绿头发夜叉手上抢过碗，学着白芷柔的模样，跑去厨房给他盛饭，那米饭都是冒尖的。 当菲米克斯将碗递给魈的时候，魈说话都在结巴：“丰、丰登神大人，我、我饭、饭量量小，吃、吃得少……” “让你吃就吃。” 魈在菲米克斯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中，开始这项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魈一边扒饭，一边听到菲米克斯小声说话： “饭量小？饭量小才要尽量吃，不然营养跟不上，一辈子都是这个身高。” 魈：“……” 您老人家甚至比我还矮一截，这样在背后说我真的好吗？还有，浮舍、弥怒、伐难、应达，你们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呀！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祂说的话吧？！ 魈的心理活动，菲米克斯不得而知。 给魈盛饭以后，祂就坐到浮舍的对面问道：“是吃饱了，还是不敢吃？” 浮舍不敢说话。 在将每一餐都当成最后一餐的情况下，当然没吃饱，所以……确实是不敢吃。 “我们能活着，是因为帝君和尘王二位大人的善意，所以不敢渴求在这样的基础上提条件。” “我们有这样的生活，是我们罪有应得。” “造下杀孽，犯下诸多罪行，甚至，还亲手将你给……”浮舍的语气很是生涩。 “因此，二位大人无需对我们兄弟如此照顾，你们有此善意，但我们不敢、也不配应下。” 菲米克斯听着这话，大致明白浮舍的意思。 觉得自己一行人是罪人，所以不配得到救赎的心理？真是病态的想法。 “我一个死者都没有在意那件事，你们难道要一直像这样不放过自己吗？” “而且，你们这一餐你们已经吃了，难道现在停下就是拒绝我了？” “既然已经承下我的情，那现在不让自己吃饱的话，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浮舍等人无言以对。 当事人已经原谅自己兄弟一行人，然而他们现在却还在因为这件事不放过自己。 用凡人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矫情。 而且，菲米克斯说的是实话。 “浮舍，在大人面前，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弥怒拍拍浮舍的肩膀，“让我来吧。” 浮舍和弥怒换位，弥怒站在菲米克斯的面前拱手行礼：“丰登神大人，先前浮舍说的，只是一部分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想将余下的菜肴带回去给族人。” “……”菲米克斯问道，“你们和族人间关系很好吗？这个时候还想着族人。” “……其实，大部分的族人，我们不仅素未蒙面，甚至还未曾听闻过名字。” 弥怒说道。 “那你们还想着他们？这个时候，你们自己吃饱才最重要不是吗？” 弥怒低下头，道：“大抵是因为恻隐之心。” “也因为……我们都是夜叉。” “纵使彼此间没有关系，我们终究是同族。每当听到又有族人因为缺衣少食而在外面受苦，以至于永远离开我们。” “那来自血脉的共鸣就会让我们感到悲伤。” “所以，即使互不相识，即使我们也都在承受一样的困境，我们也想帮到我们的族人。” 弥怒选择全盘托出，去赌菲米克斯的善心。 菲米克斯沉默着，双手抱胸思考着。 祂的表情每变化一次，五夜叉的心跳就会快上一分。 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一样。 最终菲米克斯轻声问道：“过的苦，那你们就没有想过改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