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微微一怔，停住了脚步。 阮凌雪一身锦衣华服，挽着象征太子妃身份的尊贵无比的飞凤髻，飞凤金钗步摇别在发间。 那还是当初皇后亲手给她戴上的。 不知羡煞多少妙龄女子。 阮凌雪肤如白璧，莹润如玉，弯眉大眼，樱唇琼鼻，乌发更是养的黑亮。 她的样貌和温氏有六七成相似，脸型，以及鼻子和嘴巴与阮江月也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只不过自小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养出的气质自然也是温柔淑雅。 与阮江月的冷淡凌厉截然不同。 其实按照惯例，阮江月作为阮凌雪的亲妹妹，立下大功回到京城，应当前去东宫看望姐姐才是。 可阮江月知道，阮凌雪不需要她的看望。 她也不想去。 所以自然不会去。 没想到今日却在阮府碰了面。 四目相对一瞬，阮凌雪的脚步也定住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清风在游廊里轻轻的飘荡。 半晌，阮江月迈步向前，客气疏离：“见过太子妃。” “……”阮凌雪一时静默，后缓缓回了句“免礼”，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再没有过多的话语。 阮江月一路回到了紫香居，到书案边去，摆上笔墨纸砚，开始临字帖。 这是最近几日她练武后的消遣。 静心也打发时间。 院子外，有一队婢女走过，低低的议论声响起来，随着微风吹过，飘入阮江月的耳中来。 “大小姐回府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呢。” “殷侧妃要临盆了，皇后派了好几个太医守在东宫，又赏赐了许多东西，那么看重，大小姐的脸色怎么好的起来？” “是啊，那殷侧妃可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皇后娘娘本来就宠爱，原本也是不会给太子做侧妃的，谁要大小姐不能生！” “一个不能生养的太子妃，任凭先前皇后娘娘如何喜欢她，现在也不得不冷落起来。” “谁说不是呢，就怕以后太子也偏向殷侧妃了，大小姐太子妃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 “嘘！别乱说话，小心被人听到……”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阮江月心绪被扰乱，手腕也是一歪，一笔就写坏了。 她皱了皱眉，将笔放回砚台上去，“怎么我这姐姐还没给太子添丁？” 一旁，李云泽低声回：“是。” 虽说这紫香居里配备了不少下人，但阮江月不认识他们，也用不惯，又是能自理的人，所以一般不让他们进来服侍。 只让李云泽随时跟着，有事也只会吩咐他。 至于下人们会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就不在她考虑范围了。 李云泽说：“第一年小产一次之后再不曾怀孕，去年太子从云台山回来纳的侧妃，同时还纳了贵妾。 那时候小小姐已经在北境了，战事紧张，这消息也就没注意到。” “哦？” 阮江月有些纳闷，“那算着时间，侧妃也不至于快要临盆吧？” “这个……” 李云泽迟疑道：“好像是说，那个殷侧妃扮做婢女跟去了云台山，和太子在那里……然后怀的孕。 回到京中被纳入东宫，这样的话时间是刚好。” 阮江月微愕，“太子不是对太子妃情深意笃吗？带一个女人扮做婢女去云台山私会？还是在祭祖祈福的时候？” 这么舍得伤阮凌雪的心，还不要名声了？ “据说，那个殷侧妃是对太子早就倾慕，所以私自去的，太子是中了算计，就成事了。” 李云泽顿了一下，又说：“太子受人算计，好像其中有晋阳王那边的手笔，太子名声受损，晋阳王一方能得不少利处。 只是皇后处理的迅速——她牵出有人谋刺太子，咬到小姐身上，正好没过多久小姐女扮男装的身份就兜不住了。 便顺势将事情闹大，转移所有人注意力，保全了太子的名声。” “……” 阮江月默默良久，扯了扯唇：“原来如此。” 她朝着窗外看，喃喃：“那阮凌雪的日子是不好过了吧。” “是有点儿……将军，不是，侯爷已经派人延请名医，想必是要为大小姐调理身子。” “人家都要生了，现在调理身子能来得及么？” 阮江月说了这么一句，清清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后又皱了皱眉，重新提笔：“你留意一下，青鸿和青梨应该快到了吧。” 青鸿一直有传书信到定州府，青梨的伤势现在已经大好，想要到北境，到阮江月的身边去。 恰逢那时阮万钧做了决定要回京。 所以阮江月便通知青鸿直接入京，算着时间，应该快到了。 至于阮凌雪的事情…… 她和阮凌雪虽名为姐妹，却实则和陌生人差不多，压根就是不熟。 她的事情，与阮江月也没有多少关系。 望梅阁 阮凌雪在婢女的服侍下解去大氅，莲步轻移到温氏榻前坐定，“阿娘。” “我的雪儿来了。” 温氏刚服了药，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却是阮凌雪，那困意都似一扫而空。 苍白病弱的脸上，也浮起温柔慈爱的笑容。 她握住阮凌雪的手：“你父亲前几日去东宫看你后，殷侧妃和其余贵妾可曾收敛？” “有吧。” 阮凌雪垂首，“父亲立下大功，封为靖安侯，还有永安王的支持，在朝中现在可谓如日中天。 殷芷涵和楼灵她们怎么敢不收敛？现在每日对我晨昏定省，十分规矩。可这终究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阮凌雪蹙眉，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我要有个孩子，才能安生。” “你爹为你延请名医了。” “我听到了，可是名医能有太医的医术好吗？太医院那么多的太医，每一个都只冲我摇头，父亲找的大夫真的有用吗？” “……” 温氏静默，也蹙起眉头。 其实她这几年也没少为阮凌雪找民间神医，可是没有一个能让她有孕的。 难不成，她这身子是真的不能生了？ 不论是什么人家，生不出孩子的儿媳都会举步维艰，更何况是太子妃？ 未来的皇后怎么能没有嫡子？ 看着女儿忧愁的面容，温氏心疼不已。 她握住阮凌雪的手柔声说：“你不要想太多，等你爹找的大夫看过再说……娘也会帮你想点别的办法的，总之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