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201.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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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庙祭祀后,这是王后首次动用私兵。 且是一部,足足2000人。 又要千里迢迢前往渤海郡,同时,带领他们的还是并未设有官职的燕琮。 姬衡在章台宫接到王后手书,此刻看着阶下敬拜的英武少年郎,眉头略皱。 “王后为卿所请大农丞,又专司制盐……” “所说雪花精盐一事,又是如何制得?” 燕琮神色沉稳: “王后有言,如今秦国精盐,颜色不够纯净,味道也略发苦,” “哪怕咸阳宫中重重筛选,细品起来,也仍旧不够纯粹。” “她恰好有治精盐之法,观之如雪粒,洁白尤胜羊脂,且比现如今煮海水之法要更简单。” “如今天气将寒,渤海郡也即将温度降低,但对比咸阳,仍旧是十分令人舒适的温度,恰好可去海边做出诸多工事。” “若得上好雪花精盐,来年便可令商人带去西域戎狄之处,为我大秦换得诸多好物。” 他虽书读得一般,但复述起王后的话来,却是格外精要,半分重点也不差。 至于精制盐的法子,王后虽细细交代了,他又有图纸文书,详详细细。 但大王没问,燕琮自然也就不说。 论起保密与沉稳,他当真没被看错。 姬衡也并不过问这些细节。 他只是眉头微皱:“盐工徭役辛苦,卿年龄尚小,又带这一部私兵……可要寡人再为你配一二副手,提供驱使?” 自古兵卒难驯,倘若领他的是燕云燕将军,姬衡根本不必有此忧虑。 但燕琮如今还未成丁,突然受此重担,少年信心格外重要,姬衡并不愿其在这小事上被摧毁。 燕琮却还是拱手道: “回禀大王,军中诸事,父亲曾言传身教。若为王后吩咐尽快达成,一二副手,臣满心接纳。” 他说的虽谦虚,但姬衡却听出了未竟之语—— “也就是说,若寡人不如此安排,你也会慢慢收服这些人?” “好!好!好!” 他抚掌而叹:“不愧是燕师的儿子!雄姿英发,意气如虹。” “既如此,便依王后安排吧。” 他拿过一旁的诏书,取出印玺来加诸宝印。 看着燕琮意气风发却又沉稳漠然的模样,想起昔日燕云不苟言笑时的状态,也不禁又深深叹息一声。 但不管如何,燕师子嗣有这番胆气,又有这一番沉着性格,于他而言,其实颇为高兴。 待来日,说不定大秦又要有一位无双将种。 这份情绪一直持续到夜间回到兰池。 而秦时问也不问,只是含笑道:“大王今日见燕小郎……” 她微微笑着,很是笃定。 姬衡也微笑起来:“确如王后所说,可堪大用!” 侍从们一一服侍他更衣洗漱,等到一盏热茶送来,他这才好奇: “只这雪花盐一事,之前寡人曾听王后说过,当时只道不急。” “又为何如今再有月余就是新年,还要另他们千里迢迢前去渤海?” 说到这个,秦时的面上不由带出了些幽怨,平日里湛湛有神的眸子仿佛含嗔,连声音也可怜起来: “本来是不急的,只是国库中若有钱,大王为何次次赏我,都动用私库呢?” 姬衡不由哑然。 因为国库中的那些钱,打六国时用了许多。 从六国中搜罗来的,又很快消耗在修驰道、修长城、修灵渠、修骊山地宫……上了。 总之,如今只能换一句【空空如也】。 不过姬衡倒也并不太为金钱操心。 因为如今没什么民生工程要花钱。 而按照惯例,百姓服徭役时,口粮都是需要自己带的,否则这偌大秦国,又哪来的金钱支撑他连年征战? 秦时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一门心思想尽快搞钱。 有姬衡这样黑心而不自知的资本家,他竟还想要去打百越? 三军未动,粮草又从何来呢? 百姓当真要熬不住了! 倘若此情此景套在她所知历史的那位始皇帝身上,也怨不得他一死,就天下分崩离析。 胡亥的不做人是一回事,百姓们再支撑不住了,却是根本因素。 不过提起国库,秦时虽幽怨,但论起大王赏赐,却仍是十分开心。 此刻便又贴坐到他身边,欢喜道: “我今日令燕琮带千枚金饼前去渤海郡,大王赏赐,正解了燃眉之急。” “实在是我身无恒产,这才叫大王多操心了。” 身无恒产虽是个大大的缺点,但相比于她无家无族,无背后势力,却又是大大的优点了。 姬衡并不在意。 这普天之下,若有谁比他更有钱,那才是大大的问题。 因而反而愉悦道:“国库再空虚,王后所用,寡人亦是支撑得起。但有所缺,尽管报于周巨就是。”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豪气。 论起杀伤力,堪比那句【我养你啊】! 但与那句话相同的一点是——这种养,只能维持生活,不能支撑梦想。 秦时心想:我还想铺水泥,炼橡胶,打龙骨,做巨船,改良医药,提升寿命,多增人口,扩大版图…… 大王虽说得豪气,但这里头哪一项,不需要巨大钱财? 她还是自力更生比较靠谱。 不过有人心甘情愿花钱,这是个再好不过的习惯,她也绝不能辜负。 因而便开开心心道: “我想打一副玉璜项链,只是大王之前赏下的玉都不太合用,不知能否再去库中挑选一些?” 殿内服侍的服彩微微抬了抬眼皮。 王后……真会哄大王啊。 虽然她也不太懂,为何明明是在索取,大王却显得颇为开怀。 那玉璜项链沉甸甸的,之前早命少府做了两套,但除了极庙祭祀,王后日常基本没有带出门过。 大王甚至还曾赏下几副,但王后也只爱夜间拿出来欣赏一番,日常同样不带。 如今说这话…… 她有诸般打扮王后的心思,但对方却不是总配合的,此刻心中不乏幽怨。 只是秦时这话,倒令姬衡回过神来: “王后自去吧。” “六国收藏中颇有些珍奇金玉珠宝,挑选后令少府快些打造。” “十月初一新年,王后也该接见诸位臣工了。” …… 兰池宫里一派融洽和美。 而在咸阳宫的偏僻道宫中,还有一人面色发绿,显然十分惨淡。 此人,正是曾豪言【七日炼得金丹一枚】的方士茅生。 他本来还想营造出一番仙风道骨,但不曾想这位王后如此犀利,竟叫他自己口服金丹。 且若仙丹炼制不够,便不得见荤腥。 如此,他在咸阳宫中被重重军士看守着,如今已有一月没能吃上一口肉了! 如今说话都有气无力,面色在铜镜中,更是显得惨绿惨绿。 可怜他自从塑造仙名,四方恭请,又何尝受过这等苦楚? 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该被远大前景冲昏头脑,然后来咸阳宫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满是幽怨: 大王也是堂堂君主,怎么喜新厌旧这么快? 他在四方游散时,还曾听说大王四处寻仙求道问金丹。 可谁知刚来咸阳,对方就变了。 这变心速度之快,倘若茅生能知后世之事,心中都要大骂一句渣男了。 但如今…… 他看着手中薄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来,里头淡黄色的黍米,都快要看不出颜色来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茅生总觉得里头的米粒,比昨日更少。 因而又努力瞪大眼睛,提高有气无力的声音,喝问门口守卫。 “尔等是不是亏待我了?” “这粥水怎么日渐稀薄?!” 他虽没炼出金丹,但做事的态度却是万分虔诚的。 因而每日炼丹之前,还需沐浴焚香,静心更衣。 这几日沐浴的时候都险些晕在桶里,而后数次炼制,从灵药萃取,再到还丹,制作期间总有些大大小小的问题。 放在平时,这样方显得他金丹炼之不易。 但在如今,他越是静心,越是静不下心。 火焰在丹炉中熊熊升腾,他脑中想的却是烤鸡、猪豚与羊肉。 然后腹中擂鼓,口水横流。 稍不注意,又坏了两回丹了。 如今再这么吃下去,恐怕他这辈子都炼不出金丹来了。 然而门口守着的军士一言不发。 送粥水的黄门却微微欠身,姿态恭谨,语音也没什么差错: “方士大人说笑了,此前五谷俱全,可金丹仍是未见踪影。因而小人们斗胆猜测,恐怕是吃的不够洁净。” “如今换了这黍米粥,前日方士大人不是已炼到【还丹】这一步骤了吗?只差一点点便能成功,可见其卓有成效。” 茅生登时快要晕过去! 吃得不够洁净?! 一日两餐只这两碗粥水,饴糖与精盐一概都无。前几日还供应有腌薤,后来连这些都没了。 他如今如厕都只有稀薄的水!再洁净下去,且叫他不必用恭桶了罢! 然而他没晕过去,黄门却仍是忠心耿耿为金丹着想: “此次若再不成丹,下一旬,小人还请方士大人试一试米汤吧。” 茅生喘着气,两眼发黑,头晕目眩。 一时竟不知是饥饿导致,还是自己受不得这屈辱。 如今黍米粥已经能数得清米粒了! 若再换成纯纯米汤,这哪里是要他炼金丹,这是恨不得将他活祭呀! 他悲切地哭出声来:“我要见大王……” 但想想在章台宫被那冷峻威严如猛兽的君主一声号令拖了下去,这话到嘴边,又换成了更惨痛的呼唤。 “我、我这金丹不成,是有原因的——” “我要见王后!” …… 王后并非轻易得见的。 但黄门有此消磨人的手法,自然也与秦时之前的吩咐有关。 此刻他虽表现得万分艰难,却仍是在茅生软语相求之后,向兰池宫回禀了消息。 而秦时这段时间来诸事不断,一时还真差点忘了这求仙问道之人。 “果真一枚金丹都没炼出来吗?” 她很是好奇。 黄门点头:“丹房重地,小人不敢轻入。但茅生每次成丹失败,原因多有不同。” “以小人浅见,并不像是刻意为之。” 秦时也觉得不像。 毕竟茅生被人追捧久了,除了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瞧不起所有人的模样,其他时候的演技,接近于零。 她来了兴趣: “那看起来确实挺难的。” 之前茅生这般那般的的讲,她还以为不过是饥饿营销的噱头。 如今想来,还真有诸多精巧步骤。 “既如此,带我去丹房看看吧。” 那璀璨金丹,到底是怎么炼成的,她只知理论,却还未曾见过实操呢。 偏僻道宫中,茅生有气无力的盘坐在蒲团上。 他腹鸣如鼓,身子更是软的连腰都挺不直了。 但自己的方士包袱还在,待会儿王后若来,见到自己这般凄惨,岂非更不信他有本事了? 因而又寻出腰带来,狠狠将肚子勒了又勒。 他常守在热气腾腾的丹房,衣服或是飘逸的麻纱,或是单薄的绢布。 如今远远看着,站在门口,风一吹,细细的腰肢和精瘦的身形尽显。 秦时不由讶异: 这方士为了取信于人,营造出这么一股飘然欲仙的状态,自律倒还真是蛮好的! 毕竟她虽有暗示叫黄门不必令茅生过得太好,却未曾想,黄门的主张是叫他饿着。 也是,只有真正饿过的人才知道,这是如何的抓心挠肺。 等到走近时,秦时的想法又变了。 只因一段时间不见,茅生的面皮松垮,脸颊凹陷,面色更是惨淡发青,跟初识见到的白里透红的健康模样,又格外不同。 这样瞧来,哪里像是仙风道骨呢? 分明是个妖道。 她顿时真心诚意的感叹起来: “原来炼不成金丹,对茅生你的打击这么大吗?” 都形销骨立了。 茅生不知如何回答。 他只偷偷看了一眼眉目如画,气血丰盈的王后,心中恨恨的想: 不怪是想出这等恶毒法子来磋磨自己的王后,连言语都这般恶毒! 难道是他不想吃肉,不想炼金丹吗? 但就是出问题了啊。 如今对方在自己困顿饥饿之际,又要看他炼丹…… 如此,自己师门秘传的丹经一册,诸般秘要,岂不是都要被这恶毒又强势的王后学到了? 想到未来丹经失传,道统断绝…… 他不禁悲从中来。 隔壁【宋檀记事】353万字了呀!已超过我的历史极限两倍,好开心!!! 继续继续,还有好多内容要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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