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语彤转头望去，只见巷子里涌出七八个男女，一个个面色憔悴，但神情却异常亢奋。 这些人年龄不一，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都有，他们不少人身上还都背着背包，身上的衣服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一样的状态，皱皱巴巴的，很狼狈。 其中一名三十多岁的青年，刚来到码头，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仰天长啸：“漂亮国！我来了！我终于来了！” 他身后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也跟着跪下，激动得泪流满面：“大哥，我们成功了！我们跑到了旧金山，逃过了边境警察的追捕，值了！一切都值了！” “哈哈哈……” 这群人聚在一起，喜极而泣，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根据我网上看的资料，漂亮国的人均GDP是龙国的十倍，最低时薪也是龙国的二十倍，我们就算是在这里刷盘子，一个月也能挣国内一年的钱！” “何止啊！我表姐五年前过来的，现在在洛杉矶做美甲师，一个月能挣三千美金，换成龙币两万多，她在国内工厂打工，一个月才八百！” 这群人越说越激动，完全不顾周围游客异样的目光。 尤其是一些白人的眼神，明显带有一些厌恶，可他们不仅没有觉得怪，反而觉得那眼神是友好。 “我跟你们说，我在国内看了好多漂亮国拍的纪录片和博主的视频。人家的超市里，牛排才几美金一大块，牛奶比矿泉水还便宜，家家都住带草坪的大房子，开着小汽车！” “对对对！福利还好，失业了有救济金，生病了有医疗保险，老了有养老金，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更重要的是机会平等，在这里只要你肯努力就能出人头地！” “说得太对了！这里才是充满自由、平等、希望的土地！” “所以说我们来对了！” 其中一名青年站起身，对着众人振臂高呼：“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开始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众人齐声喊道，非常兴奋。 柳语彤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 这个年代，漂亮国梦这张大饼，对一些人而言，还是那么的诱人。 你看，眼前这些人不就是为了吃到想象中的大饼，不惜放弃原有的一切，偷渡过来么。 云城和楚阳对视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 一般最先被斩杀的，往往就是他们这种对现实一无所知，却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的蠢货。 这时，人群中有个二十七八岁，染着一头夸张黄毛的人开始做起了演讲。他家伙身上还穿着一件印着星条旗和“INY”字样的T恤。 “各位！各位！听我说！” “恭喜你们终于踏上了这片自由的土地！作为比你们早来一个月的前辈，伟哥我已经摸清门道了，有木有想听的啊？” “兄弟，你来了一个月？现在做什么工作？”有人问。 “我原本在唐人街一家中餐馆打工，一个月一千二百美金，然后我给辞了。” “一千二都辞了？”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本能地在心里做了下换算，这差不多相当于国内近万把块的收入了。 这么高的工资居然说辞就辞？ “为什么不辞？” 阿伟摆出一副“你们根本不懂”的表情，继续道：“中餐馆老板大部分都是龙国人，抠门得很，专坑自己人，要打工，就得找本地人开的店，时薪高，福利好，从不拖欠工资！”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那我们不会外语怎么办？”又有人问道。 “学啊！” “在漂亮国，连扫大街的大妈都能说几句外语，这里教育资源全球最好，社区有免费的外语课程，公立图书馆随便进，这些都是免费的！免费的！懂吗？” 阿伟越说越激动：“我在国内的时候，去图书馆还得办卡，有些书还不让借。这里呢？随便进！空调随便吹！书随便看！这就是差距！这就是文明！” “那这里福利确实好啊，我在国内是外语老师，一个月工资才两千。来这里，我听说代课老师时薪都有三十美金起步。”又有一人感慨道。 “何止是老师！” “我跟你们说，漂亮国现在缺什么？缺劳动力，特别是我们这种能吃苦耐劳的劳动力。工地、农场、餐馆到处都在招人。为什么？那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干这些活，他们太懒了，所以才需要我们！” 阿伟这番话非常有煽动性，说得众人热血沸腾，感觉这地方遍地是唾手可得的高薪工作，全然忘记了自己是非法入境的黑工。 “说得对，漂亮国人民需要我们！” “我们是来填补劳动力空缺的！” “这是双赢！我们赚钱，漂亮国发展！” “……” 就在他们越来越兴奋的时候。 呜！呜！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数辆印着ICE（移民和海关执法局）字样的白色SUV疾驰而来，纷纷停在码头广场边缘处。 车门刚打开，十几名穿着制服的移民局官员跳下车，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所有人不许动！移民局检查！” 显然是因为他们刚才太高调、太得意忘形，引起了一些游客的不满，有人报了警，报的还是专门处理非法移民的ICE。 阿伟他们看到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员后，瞬间慌了。 “操！移民局的！快跑啊！” “草泥马的，谁让你们叫那么大声的，把警察引来了。” “分开跑！分开跑啊！” “……” 随着一场猫鼠游戏的上演，码头这边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这群偷渡客们上演了什么叫八仙过海，有的直接跳海想朝对岸游去，有人躲进公共厕所，有人朝那些店里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群移民局警员显然很有经验，很快就将人抓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人被抓后，一个个都跟猪叫一样，拼命大喊。 “漂亮国需要劳动力！你们不能遣返我们！” “我是技术工人，我会修车，汽车行业需要我！” “我表姐已经是公民了，我也是公民，你们不能抓我！” “自由！自由！还我自由！” “……”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喊，结果都是一样，被无情地拖走。 甚至反抗激烈的，还遭到了来自ICE的无情铁拳。 柳语彤目睹了全过程，云城和楚阳护在她身侧，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以防被混乱波及。 “大小姐，要走吗？”云城问道。 柳语彤摇摇头：“不急。” 她看向了一堆渔网里埋藏的身影，那里还藏着一个人，并没有被ICE发现。 等ICE离开后，那人才从渔网里钻了出来。 正是那个染着黄毛的阿伟。 他惊魂未定地左右张望，确认真的安全后，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他从背包摸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又掏出小半块早已被压得扁扁的甜甜圈，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吃饱喝足，他那股莫名的精气神似乎又回来了。 对着远处大喊了一声。 “甜甜圈真好吃啊！” “比国内的包子好吃一百倍！” 楚阳听到他这话，握了握拳头，有些忍不了了：“大小姐，我想干他！” 柳语彤：“算了，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我们走吧。” 就在她刚站起身，准备带着云城等人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个叫阿伟的男子，眼睛正在四处乱瞟，忽然注意到了他们这几张同胞面孔后，眼睛一亮，竟然兴奋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神态，似乎是把柳语彤他们当成同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