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30分钟！” “所有人做好准备！” “一个接一个！不要乱！” “这是最后的演练！” “你们必须在5秒内全部进入高维通道！你们每个人只有半秒钟！” “现在开始，看准你们眼前的那个环！” “排成一列！” “三！二！一！冲！” 一声令下，整齐排成一队的测试人员全部冲向了不远处用绳索简易搭建起来的代表“高维通道”的圆环。 就像马戏团里钻火圈的动物一样，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圆环一侧跃入，又从另一侧极速奔出。 没有硬化的场地里尘土飞扬，又气流带到场地内的各个角落。 正在调试着精密设备的科研人员们破口大骂，而负责训练的教官则是毫不留情地回骂了过去。 场面一片混乱，最后还是负责现场总指挥的安迪走到了争执不下的两批人中间，制止了新一轮的所谓“机动测试”。 “就训练这么多吧，你们的时间已经完全够了！” “够？” 教官瞪着眼睛。 “现在他们全部通过通道需要8秒钟，比预定的5秒整整慢了3秒！” “这叫什么够？我可不想让我的伙计们去送死！” “如果不能按预定计划进入通道，难道要他们” “好了！” 安迪大声呵斥道： “你们慢是因为你们没有真正进入高维通道，事实上，只要你们进入了高维通道，前面的人就消失了！” “所以你们只需要跳进去，仅此而已！” “时间一定是够的，现在都给我停下来，让其他人调试设备！” “.明白。” 教官不耐烦地一摆手，示意众人解散。 乱哄哄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身材魁梧的测试员摘下了头上沉重的防护头盔，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坐着吧，还看什么呢？” 他用略带些阴阳怪气的语气对其他人说道：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我们只不过是附赠的罢了。” “买一送一，明白吗？” “所以完全没必要那么严肃——为什么要那么严肃？”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嘴角比出一个弧度，像是在模仿着那个经典的小丑造型。 其他人左右环顾之后，发现似乎真的无人在意这个本应该是测试流程核心的角落，于是便纷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真是荒谬。” 身材矮小、长相普通的男人咬紧薄薄的嘴唇，开口说道：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们参加测试了，原来我们根本就是些耗材罢了。” 看着他的表情，第一个坐下的男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然呢？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只有我们这些大头兵参加，连一个科研学者都没有？” “我们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喽啰而已。” 这句话说完，教官立刻用阴冷的眼神瞪了过来，他毫不留情地跟教官对视了一眼，似乎毫无畏惧。 “好了，兄弟。” 矮小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小心他们把你家人的奖金和补贴给停了。” “我没有家人。” 男人回答道： “我的家人早就死在几年前那场大流行病里了——我的补贴全部都留给老兵协会。” “当然，他们能不能拿到我也不在意。” “反正他们跟我一样，也就是一条贱命。” “没有这笔钱，他们也不过是少喝几杯酒罢了。” 这番话说得矮小男人无言以对，沉默良久之后，他才伸出了手。 “卢卡斯，CIASAD的。” “SAD？” 退伍兵握住了他的手，疑惑问道： “我叫鲁尼-——等等，你们还活着呢？我还以为，大联盟时代，这个行动部门都要取消了。” “就是因为部门要取消了，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实际上，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 “我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给我孩子赚一点大学学费而已。” “大学？” 鲁尼好笑地摇了摇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大学呢？” “我听说，能双向传输信息的脑机都要问世了。” “到那时候，知识可以直接灌进你的脑子里，还上什么学？” “.谁知道能不能成功？” 卢卡斯翻了个白眼。 “但多赚点钱总归是没错的。” “更何况，我们也不一定会死在里面。” “按照以往报道的高维经历事件统计，进入高维通道的所有人加在一起，综合死亡率不超过50%。” “你不觉得，这比去中东执行一次外勤任务要安全得多吗？” “甚至于，除了固定的抚恤金，我们还有机会从高维通道返回，获得无与伦比的"高维能力"。” “在经济学上，这次任务的综合期望值简直是高到无以复加了。” “.有道理。” 鲁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个角度解释这次任务。” “不过问题来了-——如果这次任务那么好，为什么只有我们参加？” “因为上位者不需要冒险，但我们需要。” 卢卡斯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 “好了，现在讨论这个没什么意义。” “还有最后10分钟你确定不要给你的朋友或者战友打个电话吗？” “我都说了，我没有朋友。” 鲁尼向后靠倒在椅子上，仰着头说道： “我倒是希望有人能跟我说说话，但” “我认识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PTSD折磨得没法正常思考了。” “所以你才要把钱留给老兵协会？” “不是。” 鲁尼随口回答道： “留给谁都一样，我只是想让这个政府出点血。” “说起来也是真倒霉，我们这一代人，真的是赶上了最坏的时候。” “大联盟时代消解掉了一切可能发生的痛苦，可惜已经存在的痛苦，没有办法被抹除。” “或许，等到技术更发达的时候、等到我们真正进入高维后，这些事情，会好转吧。” “那就得看那些华夏人了。” 卢卡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啊，那就得看那些华夏人了。” “他们真厉害。” “没错。” 两人沉默下来。 10分钟的时间一转即逝，当示意集合的哨声吹响时，等待区的众人几乎在同时站了起来。 一分钟后，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如同虚空一般不可捉摸的“入口”。 但这个洞口，距离他们准备的位置，足足距离有数米远。 “定位错误！定位错误！” “快走！快走！” “按照预定计划来！” “冲进去！” 鲁尼咬紧牙关。 随后，他猛地冲向了那个对他来说，如同“归宿”一般的高维通道 次日清晨，金陵。 林序才刚刚洗漱完走出房间，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坐上餐桌，就迎面撞上了满脸不悦的秦风。 他疑惑地看着对方，开口问道： “你干嘛了？大清早怎么脸这么臭？” “我也不想啊。” 秦风无奈回答道： “老美那边又整幺蛾子了。” “他们？？” 林序大吃一惊。 “他们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要技术没技术，要组织没组织，高维背景下，没有我们的支持，他们还能翻天？” “你别说，还真能。” 秦风不经意地咬了咬牙，随后说道： “我们收到消息，美方刚刚完成一次高维实验。” “他们打算像我们一样操作，直接把一批实验者送入高维空间内。” “从情报反馈来看，他们是看到了镇江实验的成功，打算用这种方法去获取高维信息，从而进一步获取在高维技术领域的主导权。” “其实按理来说，这种实验并没有在任何规则上被严格禁止。” “但是因为各方都清楚高维通道、高维空间的危险性，所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方势力敢于在未经我们许可、没有我方人员参与的情况下启动实验。” “这一次，老美的行动显然是打破了常规。” “他们完全掩盖了这次实验，如果不是我们的卫星监测到了当地的引力波动，很可能，就连这次实验的结果，我们都不会收到通知。”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风的消息让林序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如果从正常逻辑来推理，在明知已经有一个大哥在前面顶着、并且截至目前为止、这个大哥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甚至还在不断为小弟们创造价值、推动各方获利的前提下，保持现状，抱紧大腿才是最合理的方案。 但偏偏，这些人就选择了一条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路线。 “谁知道？” 秦风无语道： “大概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自由主义的底色吧。” “从本质上，他们并不相信集体和秩序的力量。” “毕竟，这个国家，就是一帮子逃避秩序的罪犯建立起来的。” “跟我们组成联盟，也只不过是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 “而现在，在联盟已经稳定，各方已经开始形成利益绑定之后，他们就要开始测试我们的底线了。” 秦风的话说完，林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 两个国家之间的“文明底色”是完全不同的。 在“生存选择”这件事情上，华夏文明在过去的数千年里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秩序、集体的重要性，也正是这样的底色，才能让这个文明在许多次足以亡国灭种的灾难中生存下来。 这样的底色早已刻进了这个文明的骨髓里。 而反观美国？ 在几百年的历史里，他们也确实靠着所谓的“自由主义”获得了短暂的优势。 而这，就让他们产生了对所谓“自由”的错觉。 他们总以为，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 殊不知，盲目地迷信自由，跟赌徒也没什么区别. “算了。” 林序摆了摆手道： “先不管什么底色、什么动机了。” “所以，这次实验的结果怎么样？”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 秦风把手里的平板推到了林序面前。 “如果他们的实验成功了，那至少还算有点价值。” “至于冒进啦、不听指挥啦之类的问题，都是可以通过后续用其他手段来惩罚和纠正的。” “但问题是.” “这次的实验，可以称得上是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林序目瞪口呆。 “具体什么情况？” “小规模等离子风暴。” 秦风回答道： “小规模等离子风暴席卷了高维通道附近的一大片区域，带走了那里的所有生命。” “但是，这还仅仅是灾难的一部分。” “我们的引力监测卫星探测到，在实验开始的瞬间，测试场地周围发生了极为强烈的异常引力波动。” “同时，周边的地形发生了剧烈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简单的爆炸、或者地质运动能造成的，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图吧。” 林序微微点头，伸手滑动屏幕。 大量通过卫星拍摄的照片瞬间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在看清画面上的内容的同时，他的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 确实像秦风所说的一样，这片区域的地形改变绝对不是单纯的“物理作用”能造成的。 它更像是一种. 混乱的重组！ 崎岖的地貌中包含着各种诡谲地形，林序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种元素集合在那么小的一片区域内。 草地、荒漠、断层、熔岩、甚至还有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 大块的冰山。 这里就像是有一个并不擅长地理的上帝，随手把众多的元素揉捏到了一起。 这些元素显然不可能长久存在，但在这一刻，它们的出现，绝对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林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仅仅是把活人送进高维通道里，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效果吧？” “肯定不可能。” 秦风回答道： “更具体的情况，我们还在了解。” “但是现在进度.有点慢。” “因为他们的最高决策人现在在医院。” “不是？？” 林序彻底愣了。 “他也没了？” “那倒没有。” 秦风摆手道： “如果他也没了的话，那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况了。” “但是他确实受到了某种冲击，目前整个政府处于部分失能的状态。” “.明白了。” 林序长长吐出一口气。 “抓紧时间吧。” “尽快拿到具体的信息，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们也好尽快组织力量处理。” “明白，我马上去跟进。” 秦风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林序沉默地坐在桌前良久，直到杯子里的豆浆都凉透了，还是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 复杂的地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维持着这片区域的规则，似乎正在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渐渐侵蚀。 但，这样的侵蚀和消融，实际上并不平静。 在原本出现了高维通道的位置，数以亿计的、如同凝固一般的光束，正在缓慢地生长、缓慢地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