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甲翻蜀王旧案、朱珩当众挑衅、庞青膳堂找茬…… 来京短短数日，明枪暗箭便接踵而至。 若说这背后无人统一授意，打死我也不信。 我在京中毫无根基，他们如此步步紧逼，无非是想切断我所有外援，最终只能被迫倒向某一边，成为纯粹的棋子。 既然如此，我干脆深居简出。 大部分时间都躲在百工坊的天工苑内，专心攻克税虫难题，吃饭都让人直接送到工坊。 闲暇时，便只带沐雨在京城街市闲逛，看似悠然，实则警惕。 中间抽空见了一次赵无眠，将阴九章那份珍贵的手稿归还。 她依旧清冷，只微微颔首，未多言语。 赵无眠负责的九章阁，厘定天道大阵升级的税率，这是一项更繁琐的工作。 两人寒暄几句，便离开。 …… 这日，我正在小院中揣摩一个改造税虫的小符文结构。 济世堂的伙计提着药包前来，不出意外地被柳如弦安排守在巷口的陈志和李冒拦了下来。 几日相处下来，两人也没有先前的拘束。 “江主簿，这是？” “沐雨身子有些虚，我定了些温养的药材。” 我淡然解释，上前接过药包，对伙计道：“劳驾，这药煎法有些讲究，可否进来帮忙煎好？” “应该的，应该的。”伙计连连点头，跟着我进了院子。 在厨房角落，伙计一边熟练地生火煎药，一边借着扇火的声响低声道：“东家让小的禀告大人，跟宗人府朱公子那边……已经搭上线了。” 张泉的动作果然够快。 “嗯，”我不动声色，“吊着他，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想办法从他嘴里套些闲话出来。” “小人明白。” 药煎好后，我亲自送伙计出门，塞给他二十文钱，朗声道：“多谢小哥，药效不错，下次按这个方子再送几服来。” “好嘞，客官您放心！”伙计躬身离去。 回到院内，我看着正在安静看书的沐雨，轻声问道：“在京城这些时日，还适应吗？” 沐雨放下书卷，浅浅一笑：“有江哥哥在，哪里都好。只是……总觉得不如在青州时自在。” “再忍耐些时日，”我安抚道，“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就带你回师门。” 沐雨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很郑重地问我： “江哥哥，你每日在百工坊忙碌，那税虫是不是跟我有关？我……能做什么吗？” 我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这事与你无关，你什么都不用做，平安快乐就好。” 沐雨眼中带着关切，“可是我看你那么辛苦……要不，我跟你去百工坊吧？就算帮你打打下手，整理文书也行啊。” “不行。”我断然拒绝，“那里不是你去的地方。我答应过师父，要护你周全。” 沐雨见我态度坚决，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 次日，我与孙墨、徐莹在天工苑的“研析房”内，试验一种新符文架构。 起初，过程极不顺利，税虫核心的戾气躁动不安。 然而，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时，一次偶然的调整后，税虫能量的波动，竟出乎意料地变得平缓稳定下来！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孙墨更是激动地记录着数据：“大人，有效！能量损耗降低了三成，戾气也大幅减弱！” 我心中暗喜，难道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正确的路径？ 就在我们准备乘胜追击，深入研究这稳定结构成因之时，门外有人通传： “江主簿，沐雨姑娘来了。” 我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 我快步来到天工苑门口。 沐雨俏生生地站在外面，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神秘的禁区。 “你怎么来了？”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在院子里待着无聊，就想来看看江哥哥做事的地方。” 她说着，目光越过我，望向研析室内，“原来天工苑里面是这样子的……”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墙壁上数十个税虫样本，原本躁动不安的核心同时泛起了荧光，如同被月光抚慰的湖面，所有杂乱的波纹都在一瞬间被抹平。 我心头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陪着她说了几句话，便立刻以“此地规矩森严，不可久留”为由，让随后赶到的柳如弦将她带去暗影阁参观，暂且支开。 待沐雨的身影一离开，我立刻返回研析室。 果然！ 仅仅这片刻之间，所有税虫样本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躁动不安的状态！ 刚刚那稳定结构，已然消失无踪。 孙墨和徐莹看着结果，面面相觑，一脸困惑。 我站在原地，心中再无侥幸。 果然与沐雨有关。 她的无垢体，她的接近，本身就能在无形中净化税虫核心的天道戾气。 这既是解决问题的钥匙，也是将她推向危险深渊的诅咒。 “大人，怎么办？” 我平静道：“继续试验！” …… 傍晚时分，铁棠监正便脸色阴沉地回到了天工苑。 他二话不说，立刻召集我们所有核心人员到议事间。 “税虫改良，进度如何？” 孙墨抢先一步回道：“禀监正，今日江主簿带领我们尝试了一种新的符文架构。方才确实取得了突破，能量结构稳定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只是不知为何，又突然失效了……” 铁棠疲惫中透出一丝光亮，立刻望向我：“江主簿，此言当真？是何原理？” 我心中念头飞转，绝不能透露沐雨之事。 只能沉声道：“确是误打误撞，尚不明其内在机理，稳定性也无法维持，算不得成功。” 铁棠眼里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用沉重的语气宣布：“误打误撞也好，不明机理也罢……没时间让我们慢慢琢磨了。都给我抓紧，三日，最多三日之后，秦掌司要亲临百工坊，视察税虫改良进展！” “三日？” 我眉头紧锁，“铁监正，秦掌司给的半年之期，如今尚不足一月，为何如此之急？” 铁棠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低声道：“朝廷决议已下，陛下催促，全面升级天道大阵！各州尘微台改造、阵基强化、乃至税吏调配、税率调整，皆已按部就班启动……如今，万事俱备，唯独卡在我们百工坊这最关键的税虫一环！” 他双手一摊，焦虑道：“整个计划，就等着我们能拿出稳定可靠的新版税虫！秦掌司……他如何能放心？如何能不来？” 议事间内一片死寂。 窗外暮色渐浓，仿佛整个京城的重量都压在了这间小小的研析房内。 来到京城后的第一个考验，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