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图，客厅里。 “咳咳，我渴了。”路明非吧唧一下嘴巴。 “……路公子请喝茶。” 某蛇妖摇摆着尾巴款款奉茶而来。 “蛤——” 路明非呷了口温度正好的茶水，发出夸张的声音，忽然一捂肚子。 “呃，我好饿。” “……只有旺仔小馒头，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去做。” 某小天女乖乖递来一包零食。 “不用了，就好这口！” 路明非接过撕开包装，嘎巴嘎巴嚼了起来，旋即眉头一拧。 “哎呦，累了一天，我肩膀也好疼。” 犹豫了一下，零走到沙发背面，冰凉小手按在他的肩颈，缓缓揉捏起来。 而茶几的旁边， 绘梨衣正目不转睛盯着一套摊开的羊皮卷，明亮的眸子不断眨巴。 …… 十分钟前， 绘梨衣完成姐姐们安排的任务，但少交代了一句，立刻就像往常一样，宛如树袋熊挂在了路明非的身上，露出一盘散沙的笑容。 小怪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无非就是看见Sakura辛苦一天回来，发自内心地高兴求抱抱而已。 女孩们好不容易凑起来四堂会审氛围，瞬间被打破了个彻底。 趁着这个机会，路明非总算发动自己惊人的智慧，整理出一套既能表达出真实情况，又大概不会引起歧义的措辞， 以及“证物”。 路明非将记载“火剑之路”的羊皮卷放在桌上。 稍微摊开，里面簇拥在一团如参天巨树般的古奥龙文，立刻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了！” “我和夏绿蒂小姐只是商务往来而已……你看，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娲主和零血统相当不俗，很容易就能察觉，这套羊皮卷上记载之物的不凡。 苏晓樯合群的跟着瞄了两眼，只觉得艺术成分很高。 但……这不重要。 说得好像谁家没点压箱底的宝贝似得，谁特么关心这个！ “商务往来？是我理解的那种商务吗？” 娲主扭回过头，眸子微眯，一脸危险地打量着路明非。 “我靠，你最近到底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路明非一惊。 “哪有奇奇怪怪？你别恶人先告状好嘛！明明是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而且绘梨衣都说了，是两个女人！” 苏晓樯双手交叉抱胸，总算将一脸恍然的绘梨衣拉回到己方阵营，朝着路明非张牙舞爪。 “你不是说去那个什么家族去参观拜访的吗？身上为什么会有女生的味道？这么晚回来，我们几个可一直都在等你……你到底拜访到什么地方去了？” “……” 路明非擦了擦额头的汗， 突然发现任何事情只要想，好像就一定能找到歧义的解法。 “其实你们真误会了，当时我们不是坐飞机过去的吗？机舱里就那么大点地方，你们知道的，欧洲姑娘一般喜欢猛喷香水，封闭环境下稍微沾一点很正常……” “至于另一个，可能是她的女仆露丝，下午我略施小计，进了她们的图书馆，但真没什么，我一直在窃取他们家族机密来着，连她的女仆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路明非一脸眉飞色舞说道。 三女对视一眼，小怪兽还在后知后觉朝着路明非张牙舞爪。 苏晓樯是见过夏绿蒂的，印象里这位高廷根家族的小姐，和寻常欧洲白人女子不同，身上的香水味道不明显，因为高廷根家族世袭炼金术，香水是一种极易挥发的物质，某种程度上来说，现代炼金术和化学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平常情况下，夏绿蒂根本就不会喷香水，避免干扰到实验研究，前来奥利维拉领地做客，才礼节性地浅浅喷了一点而已，掩盖可能存在的体味…… “你觉得夏绿蒂漂亮吗？”零忽然问。 “肯定不如你啊。”路明非脱口而出。 “哦。” 零若有所思点头，意思还是漂亮的。 另外两人没反应过来，立刻跟着问道，“跟我们比呢？” “都不如，都不如……”路明非嬉皮笑脸道。 娲主怀疑这家伙是在搪塞她们，不动声色又问道：“她很丑吗？”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坏话……只是比不上你们。” 路明非一脸无辜说，“毕竟混血种嘛，你们懂得，想很丑也难啊，就好比咱们学堂里的人、奥利维拉家族的人，最普通的拿出去也能靠脸吃饭，更何况那女的血统蛮强的……但我又不看脸，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喂，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被你们的脸吸引的吧？” 女孩们目光柔和了几分，虽然知道这厮现在越来越会忽悠她们了，但即使明知大概率有诈，听起来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这时，某小怪兽不合时宜举起小本子：“原来绘梨衣的脸无法吸引到Sakura吗？” 路明非：“……” 你要这样挑刺那就真没法聊了。 不过还好，另外三位“成年人”没有问这个问题。 再三确认，路明非没有和夏绿蒂发生过任何关系，甚至明确表示觉得那个贵族小妞傻不拉几的。 便没再纠缠不休。 ——毕竟，对龙文毫无感应的苏晓樯、性格冷淡如冰山的零、小孩子心性的绘梨衣、越来越趋近恋爱脑的娲主……她们都从没有得到过类似“傻不拉几”的评价，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 于是，大家终于放下心。 开始为辛苦在外跑了一天的路明非嘘寒问暖起来。 尤其是苏晓樯得知路明非回来这么晚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完善她的“升格混血种大计”， 看着从兜里摸出来两枚漂亮的红色水晶，更是感动得不行…… 然后又喜提了路明非的新要求——明天睡醒了再复查一次身体数据。 至于为什么不今晚就查…… 主要是怕她睡不着觉。 …… 一刻没有停歇， 路明非回了一趟家，让姑娘们安心睡觉之后，便立刻动身前往另一座据点。 最近老唐一直在享受诺顿的生物电疗服务。 不止是精神，连带肉体也受到了冲击式的改造。 由于这次诺顿给身体制定的觉醒计划相当“循序渐进”，没有精神带动元素进行爆发回归的过程，想要完全激活这具身体的潜能，就必须要用能量来堆， 最简单摄入能量的方式当然是进食。 所以那天吃过早饭之后，老唐就一直住在食堂里了，确保随时有饭吃。 这处据点表面是一家全天候营业的小吃街， 路明非刚一靠近，就听到了老唐隔着门板断断续续传出来的虚弱口号声。 “我要……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敲了敲表面是VIP包房，实则有点像监狱的大门。 “老唐你还好吗？” 沉默无应对。 下一秒。 “嗷——” 惊天动地的惨叫突然响起，差点传到外面的整个小吃街。 …… 包房内，满是特色炸串和烤鱼的香味。 “呜啊！明明，我好苦啊！” 可能是96小时以来第一次获得休息的老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路明非控诉： “……你现在能够直视诺顿了吗？”路明非不动声色地避开鼻涕。 “呃，大概三秒？我明天打算冲击五秒！” 看得来出，老唐尽力在昂首挺胸了，但还是一脸萎靡不振。 美食并不能完全拯救他。 “很不错了。” 路明非真心实意称赞了一句。 是真的很不错。 短短几天时间里，老唐作为一个虚张声势了十几年的普通人，竟然能够面对青铜与火之王不被秒…… 付出了多少努力可想而知。 一方面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另一方面应该是切实感觉到自己变强了。 “就是真的好累啊，明明哥，确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吗？”老唐残念满满道。 “命要紧，年轻人吃点苦是应该的……到时候说不定能让大哥叫你大哥了。” 路明非安慰一句，然后开始观察老唐的面板。 【姓名：罗纳德·唐/Norton】 【年龄：24/25】 【战力：1247】 【好感度：9】 【财富指数：6.4】 【血统：初代种】 【权柄：火（18.5%）】 【特殊状态：幼体龙王】 【标签：青铜与火的主宰、炼金术的神、高贵的初代种、暴怒之王、弟控……李司徒、大祭司、幸运儿……布鲁克林区低保户、老唐】 【评价：沉淀，顶峰相见。】 相较于半年前，老唐的面板明显有了长足的变化。 ……抛开源于诺顿的“声望战力”1000点， 老唐的本身战力达到247点，已经是当之无愧的A级混血种了。 从正统学堂开始沉淀到现在，大概是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几天诺顿教练上线，增长速度愈发迅猛，原本有些虚壮的肚腩，也在肉眼可见变得紧实。 路明非心念一动，控制着【融合】状态抵达50%界限。 璀璨的黄金瞳在屋内亮了起来。 “诶，明明哥你干嘛？”老唐顿时一愣。 “不……你坐好。” 路明非并未多细说，眼前龙类视角下，面板开始缓缓变化。 弹出了两张面板。 【姓名：罗纳德·唐】 【年龄：24/25】 【权柄：无】 【本源精神力：210】 / 【姓名：Norton】 【年龄：80/81】 【权柄：火（18.5%）】 【本源精神力：4980】 居然还能分离开来，而且诺顿这面板…… 路明非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看样子，诺顿是真打算切割了，没开玩笑。 沉吟片刻，路明非开口道：“老唐，你休息会儿吧，我找他有点事情。” “好嘞！” 老唐从路明非进门那一刻，就一直在期待这句话了。 啪嗒—— 年轻人睡眠就是好，当场一个躺尸合上眼睛。 …… 意识空间内，光团一闪一闪颤动着。 诺顿盯着路明非，漆黑的意识空间里仿佛又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 “为什么打断我的训练！” 阿诺教练对路明非的突然造访，明显相当不满。 特么的，本来练得好好的， 突然来一段这么长时间的组间休息，前面不全白费了么！ 路明非也没耽误，直奔主题，郑重其事道： “我找到了火剑之路。” 诺顿依旧没有说话，正当路明非以为这个八旬老头听力不太好，打算重复一遍的时候， 诺顿终于开口了，带着些许迷惑： “啥玩意火剑之路？” 路明非顿时语塞：“火剑之路就是……” 似乎意识到那棵漆黑的龙文树，可能在人类与龙类之间的称呼有所不同，人类中，希伯来神话叫做生命树、火剑之路，龙类世界未必叫这名。 想了想， 路明非干脆放弃了语言描述，直接将高廷根家族的羊皮卷内容，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具现出来。 草草的具现，没有太多神韵，无法引起共鸣， 但基本的特征完全足够显现出来了。 “生命树、火剑之路、十大原质、四个世界、精神修炼……” 诺顿盯着这棵龙文巨树，面露赞许之色： “不错，简直是独树一帜，给我都看爽了。” “……” 路明非心里嘎巴一下凉了半截，不得不提醒道： “这套修炼方法是在你家偷出来的。” “啊？我家？” 诺顿愈加迷茫，“我的哪个家？” 果然还是太富了的原因吗……路明非忍住腹诽，耐心解释了一遍，高廷根家族这套羊皮卷的来历。 “位于北欧的宫殿？” 诺顿好像想起来了一点点， 顿时有些吃惊：“那特么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记得我和我老弟让那座青铜城自毁了啊，遗迹掉进冰海里面，那地方是太古时代的战场，有很多无序存在的尼伯龙根，那地方就像一个蜂窝煤，谁能把它重新翻出来？” “重点不是谁给你翻出来的……好吧，虽然这稍微有点重要。”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道：“可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火剑之路是你本来就会的吗？” “按照典籍记载，你就把它刻在大殿中央的立柱上……日日看，夜夜看，结果现在你转过头来就告诉我忘记了？不是……难道火剑之路在你这里只能算可有可无的三级记忆，又特娘随手扔掉了？” “咋可能！这么吊的方法明显是一级记忆啊！我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练啊！” “卧槽，但我真忘了……完全没印象啊！” “你再想想？”路明非眉头紧锁。 诺顿愣了愣， 传递出一个挠头的意念，旋即情绪再度猛烈波动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又是黑王！” “嗷哇！这黑王怎么这么坏……” …… 片刻后， 路明非默默退出了老唐的意识空间。 用力揉了揉脸颊。 知道的明白诺顿在操练老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唐在操练诺顿。 短短几天不见，诺顿的惨叫声居然都带上老唐的口音了，以及一点耶梦加得口音。 就离谱…… 不过，路明非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难道……黑王还管手下这些双生子，练不练火剑之路？” 无论是历史记载，还是龙王们的口述，黑龙尼德霍格都是龙族唯一的祖先。 四大君王是黑王独自分裂产生的，既是他们的父亲又是他们的母亲。 但按照路明非的理解，既然尼德霍格给自己的血裔设下精神冲突的阻碍了，注定无法登临最高的“神性界”，掌握无限的世界之力，还费这功夫干嘛？ 让四大君王在这上面多浪费点时间不就得了，皆大欢喜。 要么是担心像奥丁这样的狼子野心之辈，会想办法突破这一层界限。 路明非眸光忽然一闪。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难不成，是诺顿自己故意忘记掉的？ ……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路明非只得暂且记下了这个猜测， 打算回头再好好想想，然后再找耶梦加得对对口供。 青铜与火之王懂火剑之路，大地与山之王没道理不懂。 回到那栋小楼， 路明非抄起裹在树皮与青草之中的“李古”尸体， 走进地下室改造的炼金实验室。 此行从高廷根家族回来，意想之外的收获有点多。 从尼古拉斯的部分记忆中，路明非得知了这具身体的用法。 李古这个身份硬说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影武者， 倒也未尝不可。 但事实上，这更属于一种脱胎于“影武者技术”的“生命傀儡技术”。 “精神接口……灌注精神力。”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打量着面前栩栩如生的“尸体”。 “精神接口和意识分割法有一定的重合，但如果拥有“精神”的加持，在龙文感应方面的效率自然更胜一筹，就好比一个是靠本能去感应，另一个是主动去学习。” 路明非唤起了李古的面板。 失去“灵魂”，这个东西一下子就从人类面板，变成了炼金造物面板。 【炼金器具：生命傀儡V型】 【锻造者：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简述：这是利用生命炼金技术，制作出来天然适合承载“精神”的载体，移植部分初代弗拉梅尔的神经反射弧与记忆，对炼金工序具备绝佳的敏感度。】 【权柄：精神（0.1%）】 【评价：剥离龙血实现炼金术，无疑是伟大尝试的一步。】 …… 路明非收回目光。 尼古拉斯的精神强行自我茧化了，但权柄还留在里面。 权柄，无疑是好东西，虽然路明非暂时还不清楚这玩意的正确用法，以及，只体现在他“精神面板”中的【权柄：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出所料， 刚才路明非问诺顿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家伙又是一副被黑王迫害的模样。 甚至以血盟契约起誓，绝对不是忽悠人，他是真忘了！ “妈的，健忘是什么坏毛病？还是说什么东西能强行抹除龙王的记忆？” 路明非嘟囔一声，同样只能暂且放下【世界】的探究。 回头再旁敲侧击问问耶梦加得。 这具生命傀儡的精神接口，位置就在后脑勺那一绺长发附近。 “理论上，将自己的精神灌输进去，这就是我的另一个身体了……” 路明非心中模拟着操作流程。 对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这位遁入魔道的古代炼金术师，路明非始终抱有警惕。 此前的对决，虽然在【本源精神力】这一项数值上，路明非的优势稍微有点大。 但短暂的交锋过程中，尼古拉斯对于精神力的运用，却让路明非开了眼界。 当时尼古拉斯夹杂在“风王之瞳”之中的精神力波动也包含着“森罗”，并且还囊括类似于源稚女“梦貘”的言灵效果。 打算用精神幻境将路明非控制住。 理论上来说，“森罗”、“梦貘”应该算作是同源言灵，只是侧重点不同， 而尼古拉斯却同时将两种不同效果一起表达了出来。 “如此……可否理解为，掌握复数言灵的思路？” 路明非若有所思。 自古以来无论是正统，还是秘党，都不乏有人能够施展多重言灵的传闻。 绝大多数都是依靠炼金术实现的——这一点由耶梦加得亲口认证过。 另外极少部分……一般是伪装成人类的纯血龙族。 毕竟，言灵与血脉有关，混血种先天就被锁死了。 但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不愧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 居然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完全摒弃龙血，用纯粹的精神力，调动龙文与规则之间的共鸣。 “这家伙对龙文的理解，恐怕不在我之下啊。” 路明非不禁叹了口气。 只可惜，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好像有点蜘蛛侠附体了， 自认为天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然要做一番开天辟地的事业，以拯救全人类为己任……结果过强的责任心直接让他走入了某种极端，原地黑化。 先发动一场清洗，解决掉世间的污浊，然后再完成彻底的拯救…… 但路明非觉得实属就没什么必要， 感觉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谁特么要你拯救全人类了？ 能照顾好关心的人就不错了。 就好比薯片妞之前跟他碎碎念的时候说过， 她上班的原则就是装聋装哑装瞎，真正能压垮她的绝不是工作量，只可能是过剩的责任心，但恰恰她们一伙人对于基金会都是玩票的性质。 所以薯片妞每天都很有干劲，下属机构的效益也在节节攀升。 “算了，既然如此，注定是敌人……还有长老会。” 沉默片刻， 路明非收敛思绪， “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