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第636章 风动青玉净微澜·影依长日话流年
胤禔顿了顿:“可是喜欢这声响?”
“嗯。”胤礽微微颔首,声音里染着些许渺远的意味,“这铃声……倒是净心。”
他略作停顿,目光又落回檐下那枚静默的风铃,语声更轻缓了些:
“不像宫阙钟鼓,气象固然庄严,一声声却都坠着山河的分量,听着总觉沉甸。
也不似丝竹管弦,热闹固然热闹,但曲调纷繁,久了,心也跟着缭乱起来。”
他凝望着那枚青玉铃舌,看它在光影里温润地静止。
“偏是这样,清清亮亮的几声,因风而起,随风而散。
来了便来了,去了便去了,干干净净的,不留余累。”
胤禔听在耳中,他没有去点破,只是顺着胤礽的话:“你喜欢,那就常听听。这铃挂在这儿,只要有风,它便响。
等秋深了,风大了,怕是要响得更热闹。”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若是嫌这毓庆宫的风不够劲儿,改日大哥寻个由头,带你去西苑高处或是景山亭子上去,那儿的风景好,风也大,保准让你听个够各式各样的风铃声——自然,得等你大好了,披上厚斗篷才行。”
胤礽听了,眼中的笑意愈发温润明亮。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顺着胤禔的话,想象了一下那番情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将那约定刻在了心里。
风又起了,这一次更轻柔,只勉强推动那青玉铃舌,发出了一声极低微、却异常清晰的“叮”声,短促而清脆,像一声温柔的耳语,随即消散。
但这已经足够。
阳光依旧暖融,池水依旧闪着碎金。
廊下的兄弟二人,一个依旧稳稳扶持着,一个依旧安然倚靠着,方才那阵风铃声带来的片刻出神与宁静的愉悦,已经悄然融入这缓缓流淌的午后时光里,成为记忆中又一抹温暖的亮色。
他们继续依偎着,望向庭院,望向更远的天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分享着这份风过林梢、铃响心静的安然。
风,未曾停歇。
铃声,与风相和。
阳光,在衣襟上静静地流淌,暖意渐融,仿佛时光本身都化作了琥珀色的蜜。
兄弟二人依偎在廊下,一个微微闭目聆听,一个含笑静静守护,构成了一幅比任何工笔画都更生动、更温暖的夏日午后图景。
*
风铃声的余韵彻底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庭院重归宁静,只有树叶持续的沙沙轻响,像一层温柔的背景音。
阳光又斜了一分,将廊下的光影切割得更加分明,一半是明亮的暖金,一半是幽深的荫凉。
胤礽仍倚着胤禔的臂弯,目光却已散了焦,只漫然游移在眼前这方天地间。
景致是旧时模样,偏又觉着日日新异,叫人看不厌似的。
他气息匀长下来,颊边那层薄红褪去,此刻只在暖阳下透出玉一般温润的光泽来,竟似半透明了,教人想起上好的羊脂玉,里头还蕴着日色的魂。
胤禔能清晰地感受到臂弯里传来的重量和温度,那重量并不沉,却带着一种让他心安的存在感。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全身紧绷,而是调整到了一个更松弛、也更持久的支撑姿态,仿佛可以这样一直站下去,站到日影西沉,站到月上中天。
一阵风,更柔了,也更馥郁了,从西边的小园子那头悄悄转过来,携来几缕若有若无的甜香,融融地缠着日光晒暖了的气息,一道漫过廊下来。
那香气并不浓烈,只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是栀子?”胤礽微微动了动鼻翼,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探寻。
胤禔也嗅了嗅,他对这些花花草草远不如对弓马刀枪熟悉,但弟弟问了,他便仔细分辨了一下,摇头道:“不像,栀子香气更霸道些。这味儿……倒有点像晚香玉?或是某种兰草?”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的判断不太自信,随即干脆道,“管它是什么,闻着舒服就行。你喜欢这香气?”
胤礽未立刻应声,只将那微凉清甜的气息,深深地纳进肺腑,又缓缓吁出,仿佛将这天地间一段澄澈都吸纳了进去。
他阖目须臾,再睁眼时,眸底一片被天光洗过的净朗与宁和。
“嗯,”他应得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香来得恰是时候,正好镇一镇方才走动时,胸口那点子浊闷。”
语声稍顿,唇角那抹弧度深了些,“闻着,连心口都通透了些许。”
胤禔听了,立刻将这“香气”的重要性提升到了关乎弟弟安康的层面。
他挺直了背,目光锐利地扫向香气飘来的方向,仿佛在评估那片花园的环境是否足够洁净、花卉的品种是否全然无害。
“若是真对你好,那就该多种些。”
胤禔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毓庆宫这边花园子是不是小了点?光照够不够?土质合不合适?
要不……我回头问问内务府的花匠,看看有没有更适合养在近处、香气也对你脾胃的花草?或是移几株现成的过来?”
他又开始进入“解决问题”的模式,语气笃定,仿佛只要胤礽点个头,他立刻就能把御花园最好的花匠和最美的香花都搬到毓庆宫来。
胤礽见他这架势,不由得失笑,连忙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胤禔扶着自己的手臂上,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大哥,”他语气无奈又带着纵容,“这风里捎来的香气,妙就妙在"偶然"二字。
若是刻意去栽去种,堆满眼前,反倒失却了那一分天成的意趣,也未必能时时合人心意”
他望着兄长那副“为你好的事必须立刻办妥”的表情,声音放得更缓些,如温水注盏:“况且移花栽木,养护费神,一动便是上下劳碌。
我如今静养,求的便是"清净"二字。
若为我一人之故,平添许多人手忙脚乱,甚或违了宫里的定例,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胤禔听着,那股子立刻要行动的冲动被按捺下去,但心里那份想为弟弟做点什么的念头却并未打消,只是转了个弯。
“你说得也是。”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但眼神依旧认真,“那就不大动。不过,偶尔让人摘几枝开得好的香花,插在瓶里,放在你窗下或是书案边,让你随时能闻到,总不费什么事吧?这总不算折腾。”
他退了一步,却依然在“如何让保成更舒服”的思路上前进。
胤礽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关切和执着,知道再推拒下去,反倒显得生分。
他轻轻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体贴:“若得便时,剪一两枝应季的,放在外间就好。香气太浓了,夜里也怕扰了安眠。”
“好,听你的。”胤禔这才满意,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协商。
话题从风铃转到花香,又从花香转到日常养护的细枝末节,琐碎,家常,却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情。
兄弟二人就这样依偎在廊下,一个说,一个听,或一个提议,一个斟酌,将这段宁静的午后时光,一寸一寸地,用最平实的言语和最深切的关心,填充得满满当当。
阳光的影子在脚下悄悄移动,不知不觉,已在廊柱上爬升了尺许。
胤礽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一直侍立在远处的何玉柱温声道:“何玉柱,去把绿豆汤端两碗来。要温凉的,别太冰。”
何玉柱连忙躬身应“嗻”,快步退下。
胤礽这才转回头,看向胤禔,眼中带着笑意:“说了这许久,大哥也该渴了。绿豆汤清热解暑,正好。”
胤禔一愣,随即心头一暖。
弟弟自己病着,却还惦记着他是否口渴。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爽朗而满足:“还是保成细心。我还真有点渴了。”
很快,何玉柱便带着两个小太监,用剔红托盘端来了两碗绿豆汤。
汤色碧绿清透,豆粒酥烂开花,上面还漂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看着便觉清凉。
胤禔先接了一碗,却不急着喝,而是仔细看了看碗沿,又轻轻晃了晃,确认温度确实只是微凉不冰手,这才递给胤礽:“你的。”
然后自己才端起另一碗,也不用勺,就着碗沿,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畅快地舒了口气:“嗯,甜度刚好,舒坦!”
胤礽接过碗,用小银匙慢慢舀着喝,动作优雅。
他喝得不多,只用了小半碗,便将碗放下了。
胤禔见状,也没多劝,只将自己那碗喝完,然后将两个空碗放回托盘,挥挥手让何玉柱撤下。
一碗温凉的绿豆汤下肚,驱散了午后残存的一丝燥意,也仿佛为这段漫长的、充满温情的探望,画上了一个清爽而圆满的句点。
时间缓缓而过,不留痕迹,却又无处不在。窗外的日影悄悄拉长,从廊柱的东侧慢慢滑向西边,色泽也从正午的白金,逐渐沉淀为醇厚的金黄,最终,在天际线处,晕染开一片瑰丽的金红。
霞光如同最上等的胭脂,被无形的手漫不经心地抹在青灰色的天幕上,边缘处还透着灼灼的光亮,将毓庆宫巍峨的殿宇飞檐都勾勒出一道温暖而辉煌的轮廓。
夕阳的光芒不再炽烈,变得异常柔和、绵长,带着一种近乎眷恋的温度,斜斜地穿过廊檐,洒落在兄弟二人身上。
那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几乎延伸到了庭院的另一端,两道人影紧密相依,仿佛本就该如此。
胤禔已经站起身,准备告辞。他高大的身形背对着大部分霞光,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但轮廓却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显得愈发挺拔如山。
他正低头,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又准备再叮嘱几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美人靠上的胤礽,忽然抬起了头。
夕阳正好从侧面照来,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身上。
那金红的光芒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肩线、以及微微仰起的清隽面庞。
光线将他月白色的衣衫染成了淡淡的蜜合色,甚至能看清衣料上极其细微的纤维纹理。
他的皮肤在霞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也盛满了流动的、温暖的金色光晕,显得格外柔和。
他望着胤禔,望着兄长逆光中依旧清晰可辨的、带着关切与不舍的侧脸轮廓,望着那被拉得长长的、坚实如山的影子。
廊下很静,只有晚风拂过树叶和檐铃的细微声响。
胤礽顿了顿,仿佛一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却又始终未能找到合适时机的问题,终于在此刻,被这温暖而宁静的夕阳催生出来,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唇边。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缓些,却因周围的静谧和霞光的烘托,而异常清晰地传入胤禔耳中:
“大哥。”
他唤道,目光清凌凌的,映着霞光,也映着眼前这个人。
“你累不累?”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突如其来,仿佛是从遥远记忆的深潭里突然浮起的一枚石子,带着旧日的水汽与温度。
它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从那个背着他去看荷花、汗湿衣襟却说不累的夏日午后,到今天这个穿过重重宫规、带来老参玉器、扶着他缓缓踱步、陪他听风铃闻花香的漫长探望。
却又仿佛无比精准地,指涉着此刻——
此刻,他坐在这里,享受着兄长无微不至的、几乎跨越了所有规矩界限的照料与陪伴。
而兄长却为他悬心、为他奔走、为他顶着可能的风险和责难。
他问的,是那个背着他的少年累不累。
他问的,也是眼前这个为他顶天立地的兄长,累不累。
胤禔整理袖口的动作,倏然顿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坐在霞光里的弟弟。
逆光模糊了胤礽眼底的细微神色,可那话语间煨着的暖意,与问询中透出的关切,却如这漫天席地的暮色熔金,将他整个人妥帖地包裹起来。
他喉结滚动,一时竟有些失语。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酸楚与滚烫的热流,再次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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