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62章 再度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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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岳之内,赵佶惊魂稍定,却是一阵阵的后怕袭来。 梁师成死了,被那群悍臣当着他的面击杀。 赵佶是个政治动物,他绝对不相信,此事他的好大儿不知道。 自己虽然有都门新军,但是自己的儿子,他刚刚组织了几十万人,在城外与女真鞑子激战数月。 这些人从开战,就是听赵桓和李纲的指挥。 赵佶以己度人,马上就认定,这是赵桓为了彻底拿到皇帝权力,而进行的一次宫变。 若非刘锜王德护驾及时,自己就回不来了! 梁师成死了,童贯也死了,赵佶此时有些后悔起来。 当初,应该死保童贯那个狗奴的,他虽然把自己坑的很苦,但毕竟手里还是掌控着不少兵马。 如今童贯一死,自己能用的人马,只有高俅拼了命给自己练的三万都门新军。 高俅这次是真的拼了命,为了报答赵佶的知遇之恩,他在病重中坚持着丝毫不敢懈怠。 不懂就问,不懂就学,虚心请教一些武将,亲自去西北挑选年轻武官. 就在都门新军初露峥嵘的时候,女真鞑子南下前夕,高俅已经病死了。 赵佶此时感到一阵孤独,他最亲近的臣子,梁师成、童贯、王黼、蔡攸、高俅. 死了三个,两个被驱逐出京。 蔡京勉强也算他的亲信,虽然两人之间有些互相不信任,此时蔡京已经垂垂老矣,也是离死不远了。 蔡京宰执天下这么多年,在汴梁深耕细作,不知道培植了多少亲信党羽。此刻肯定已经得知消息,却没有派人来与自己通信,在赵佶看来这明显是已经背叛自己了。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躲在艮岳享福的时候,自己的势力也在被一点点拔除。 权力失去简单,想再拿回来,几乎不可能。 赵佶想过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想过一种:他儿子实际上是个懦夫,还是个蠢蛋,根本没有要和他夺权的想法,此时比他还害怕,躲在后宫不敢出来。 爷俩在躲到后宫不出面这件事上,终于是子类其父了。 —— 磁州,鼓山营寨。 女真鞑子撤去,山上的义军慢慢下来,收拾残破的州府。 宗泽亲自带着一些义军首领入京,要去接受朝廷的招安册封。 按照以往的惯例,此时带着些武将入京就行了,最多带个百十人的护卫。 可是宗泽带着五千人就来了。 秋风中,这一队人马,衣衫破烂,但是精气神瞧着还可以。 毕竟是最早直面女真,而且扎根在女真的运输补给线上,从未后撤出河北的人马。 看着长长的队伍,驻马在路旁的岳飞眼神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汴梁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天下,毕竟是在宣德门前干的,无数人耳闻目睹,根本压不住。 梁师成,就在几年前这个名字,还是大宋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 除了官家赵佶之外,他可能是权势最大的人。 甚至没有之一。 如今竟然被人在宣德门前,活活砸死。 在这种时候,宗帅带着兵来到汴梁,就算是不表态,也会被认为是一种表态。 其实宗泽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大宋的文人,尤其是这些真有能力的文臣,比武将的胆子大多了。 这时候,宗泽的马车经过,从帘子里他看到了岳飞。 “鹏举,到车上来。” 宗泽掀开车帘,说了一句话之后,咳嗽了十几声。 岳飞下马,跳上马车,看着咳得脸色还有点红的宗泽,在狭窄的马车内叉手道:“宗帅。” “此番进京,我将表奏你的功劳,你也瞧见了,我这身子.”宗泽叹了口气说道:“我料定女真人必然会去而复返,到时候说不得就是要靠你了。” 岳飞本想谦虚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有这个能力。 如今这个世道,也由不得他自谦了,女真再次南下的时候,还不是要靠他们去顶。 想到这里,他只能沉声道:“岳飞不敢不尽全力!” “此番入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这些人来么?” 岳飞犹豫了片刻,说道:“属下本不该妄议宗帅,但确实有些想法,不知道对也不对。” 宗泽倒是坦诚,他呵呵一笑,说道:“没别的,就是给咱们官家站台来了!” 他指了指路旁的道观,说道:“瞧见没,到了汴梁,随便走几步就有这种道观、园林,里面养着成群的闲人,他们整日里什么也不用干,朝廷要花大钱养着。” “我们大宋,不可以再由太上皇来秉政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再让他来治理大宋,亡国不远!” 宗泽说到这里,心情一激动,血气翻涌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岳飞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担心,宗帅的身子一直抱恙。 在河北抗金,又没能好生歇息养病,病情一天严重似一天。 “当今官家我虽然与他相处不多,但我想着,总该比太上皇要好一些吧。” 两个人正聊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们自己是没有这么多战马的,宗泽和岳飞对视一眼,一起掀开车帘走到马车前面。 只见风卷残云般,飞奔过去一阵骑兵,卷起漫天黄沙。 宗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一点,岳飞已经喊了出来:“是银州兵!” 他当年在王禀手下做敢战士小队长,带着几个同乡亲信去刺探应州军情。 本以为是去刺探女真什么时候南下,结果意外看见孟暖守应州,趴在草里几天之后,更是瞧见了银州兵第一次踏入应州。 这些兵马给岳飞的印象太深刻了。 宗泽看着他们狂奔向北,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去找杜充的?” 岳飞点了点头。 宗泽心中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杜充把他逼到了绝路,本就是在敌后打游击,杜充三番五次扣他的军粮,那些义军饿的纷纷下山。 他忍无可忍,来了一招借刀杀人,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把刀是如此锋利。 这些骑兵连绵不断,一个个从义军行列间驱驰而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怪他们能奔袭如此之远,从西北杀入云中府,比女真鞑子还要快速地席卷当时处于空档期的朔州和应州。 从事后的军报来看,这是一群能和女真甲士在野外对砍,伤亡过半还不撤的铁军。 杜充虽然残忍好杀,但是好杀,不代表他好战啊。 事实上,杜充对金兵,那是避如蛇蝎,他所杀的都是比他弱很多的难民、流民,撑死了杀一杀贼寇。 面对银州精骑,他能应付得来么? 宗泽知道女真人绝对会卷土重来,在这期间,他希望大宋自己不要内乱。 “鹏举,你去请统领这支人马的武官来,我与他聊上几句。” 虽然这件事有点难度,但是岳飞眼都不眨,马上跃下马车,抬头从烟尘中,寻找认旗。 等寻到之后,他骑马赶了过去,亲卫们喝问道:“你是何人!” “我乃宗正少卿麾下,特来请此间将军一晤。” 亲兵们散开之后,从后面出来一骑,身披轻甲,打量了一下岳飞,问道:“可是磁州抗金的宗正少卿?” “正是!” “俺们定难军,和你们本没什么话讲,不过既然是磁州抗金的宗正少卿当面,说什么也要去见上一见,带路吧!” 岳飞带着他,来到宗泽的马车前。 宗泽已经下了马车,在路边等候,顺便观看银州精骑行军。 这种千军万马的场面,和他带的兵行军,截然不同。 不一会儿,岳飞等人过来,引荐之后互相行礼。 “俺是都尉曲端麾下,马军都统李彦琪,久闻正少卿独守磁州,拒不后撤,好生钦佩!” 宗泽呵呵一笑,说道:“你们在云内击退宗翰,收复大同,才叫真本事。” 他们这些是随曲端镇守朔州的,没有参与大同之战,但那是自家兄弟们打的,李彦琪也是毫不客气地没作解释。 “银州兵马名不虚传,李都统这是要去何处?” 李彦琪握着马鞭拱了拱手,笑道:“仗打赢了,官家给了俺们一些赏赐,特意去取来。” 宗泽一听,还真让自己猜对了,他们这些人是去大名府要钱的。 杜充会给么? 会不会爆发冲突? 宗泽很是担心,如今的大宋自己不能乱。 “河北局势动荡,前者女真南下,各处花费极多。若是那些资产暂时被人取用,还请你们留给大名府一些时间来筹取。” 李彦琪呵呵一笑,“宗正少卿放心,我们定难军最讲道理。” 双方也没有什么多聊的,互相又寒暄了几句,李彦琪就上马告辞了。 他们走后,宗泽脸上忧色更甚,交谈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些人身上那种气势。 他们来时,肯定是得到了某种放权,而且宗泽是一点都不怀疑他们敢动手。 搞不好大名府真会出事。 —— 太原府,道路铺设已经开始施工。 没有一点的拖沓。 很多小孩子趴在路边,观看民夫们干活,其实太原附近的道路,稍微平整一下就可以。 甚至不动都行。 最关键的还是北边。 陈绍在城外时候,身边人笑得十分开怀,他自己也露出应景的微笑。 这些河东官员和武将,自然是发自内心的笑,这条路整修出来,对河东和前线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而陈绍要考虑的,就比他们多了,首先就是钱粮。 河东商户能承担一部分,但是接下来,他们就能拿到盐引,这意味着自己要损失一些收入。 钱的窟窿没有被补上,只是挖了东墙补西墙。 陈绍这些天想了很多,还是觉得自己给朝廷的压力小了,以至于钱粮根本没到位。 虽然比开战之初强了些,但和定难军如今的地位比,根本不算多。 各条战线的开支,自己和大宋朝廷的供给,勉强做到了七三分。 就在陈绍想着怎么跟汴梁那位官家多要一点的时候,远处奔来一骑。 亲兵熟稔地接过他递上的军报,那哨骑就折返回去。 陈绍打开军报,看完之后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陈绍说道:“梁师成死了” “怎么死的?” 陈绍把军报递给身边最近的刘继祖,后者捧着军报,后者大声读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声声惊叹。 李唐臣马上说道:“此乃官家和上皇之争斗,已经到了御前杀人的地步了!” 其实他们推理没错,但是李唐臣没有猜出来的是,大宋的臣子比官家强势多了。 这件事二圣都不知道。 要说宇文虚中是激情犯罪,那也不对,他是在短时间内,把局势看通透了,然后抓住了惟一的机会。 这个时候,除非是神仙,否则谁也别想完全看懂局势。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极具偶然性。 陈绍也是一样,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这是当今赵桓身边那些旧党官员的一次精心谋划。 如此看来,这个皇帝还不赖,知道限制他爹的权力。 赵佶这种人,但凡再让他有一点君权,他又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节帅,我们要不要.” 陈绍点头道:“我支持当今官家,因为当今官家登基之后,还是给了咱们一些军粮。” “那什么太上皇在位时候,是一点都不给,而且太上皇若是得势,王黼、朱勔、李彦之流,又要重新出来祸害人。” “这几位可一个个都富得流油,要是能把他们给宰了,够大宋境内所有势力好好吃一顿了。” 众人听得莫名很激动,节帅表态支持一方,那就不是一件小事。 说不定会撬动整个天下的局势。 但是众人也不知道他是说说而已,还是会有跟进的动作。 陈绍只略微一顿,就说道:“我看是时候往东走一走了。” 河东,不说是铁板一块,也基本算是陈绍的地盘了。 他在此地重用的,都是河东本土的人,是他们选择了陈绍,而不是陈绍选择他们来治理河东。 如此一来,双方利益绑定,定难军这辆正在猛冲猛进的战车上,又绑定了一方势力而已。 等太原和应州的道路修起来,就更加地将定难军和河东连为一体。 云内诸州屯集的大军,顷刻间就能到太原。 既然这地盘稳固了,那么跟随陈绍的这些人,自然是不会安于现状的。 他们会自发地谋求更大的利益。 扩张,势在必行。 —— 汴梁城。 李纲府上,聚集了一批官员,包括前段时间一直和他争权夺利的吴敏也来了。 如今女真刚刚撤走,其实是百废待兴,还有很多事等着大家去做。 但是突然之间,城外聚集了很多路人马,都想入城来平息局面。 李纲就有些生气,全都是来添乱的,只有宗泽来的时候,他心底才舒了口气。 因为其他人马,他信不过.宗泽的这些人,他是相信的。 都门新军没有放任何兵马进来,宗泽只能带着岳飞、王善等人,进到城中。 河北兵马都留在城外。 刚一进城,就有车马在等候将他们迎到了李纲的府邸。 宗泽等人迈步进去,里面的人纷纷站起身来。 “汝霖兄!” 宗泽是进士出身,和这些文官,都有些交情。 众人寒暄了一阵,这才各自落座,吴敏首先开口道:“如今这局势,已经很清楚了,若不救出叔通,任由定罪,那么奸党们肯定会重新占据朝堂。官家虽然不出面,但肯定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李纲点头道:“我们非但要救出叔通,还要请斩蔡京、蔡攸、王黼、朱勔、李彦!把这些奸贼诛杀,则是非就有了定数!” 吴敏也同意诛杀奸贼,他沉吟道:“我看可以先把蔡京父子拿出来,否则难度太大。” 只杀后面几个,一个个来,确实是比较容易实现的。 上来就要一刀切,人家肯定会反抗的,蔡京那厮老谋深算,不好对付。 王黼就是一个佞臣,全靠皇帝宠幸,本身又没有什么本事,最大的靠山梁师成也死了。 朱勔、李彦,更是如此,只是皇帝的敛财工具,本身没有实权,杀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还有一点,他没有在这里明说:蔡京再怎么招人恨,他是士大夫,今日杀他,明日新党得势岂不是要来杀我们。 大宋党争这么多年,失败了最多是逐出京城,失去中枢的决策权罢了,士大夫如此清贵哪有要杀头的道理。 李纲性子比较直,也比较烈,闻言道:“不杀蔡京,何以服众!” 房中一群旧党官僚,此时也分成了两派,围绕杀不杀蔡京,吵得不可开交。 宗泽轻咳一声,站起身来道:“诸位,我看还没到讨论杀谁的时候,此时此刻,正是要联络诸人,壮大声势以为自固。都门新军在上皇手里,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一直没有动静,但他总有想明白的时候。” “我们的太上皇,可是聪明的很啊!” 众人又都沉默下来,似乎是想起了这位太上皇登基亲政之后,那一系列的手段,把大臣们压制的服服帖帖的。 “如今,只有先把宇文叔通从牢里救出来,定下是非对错的大义,其他的事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宗泽说道:“我去拜会一下都门新军的将领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是能让他们弃暗投明,则大事定矣!” 宗泽劝人很有水平,许多人和他交谈一番之后,就会光速成为他的心腹。 河北义军中,很多都是如此。 李纲有些忧虑,问道:“汝霖兄独自前去,就怕那都门新军中,有人要对你不利。” 宗泽呵呵一笑,“无妨。” “非要亲自去么?” 宗泽看着一群同僚,长舒一口气说道:“汴梁发生这种事,盯着的肯定不止我们,若是不尽快解决,拖下去恐有不测之忧.” 他对李纲等人,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这件事发生的第一天,就得果断出手了,怎么还能让事件过夜。 宇文虚中能在宣德门杀人,你们怎么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当天就裹挟着官家,去把宇文虚中要出来,试问谁敢出手对付官家? 他躲在后宫不想去,你们不会架着他去么! 然后以雷霆手段,带着陛下趁机拿下都门新军,彻底把太上皇的权威打掉。 实在不行,城外那么多兵马,都是你们亲自指挥的。 调兵进来也行啊!—— 河东,太原府。 曲端被召回太原,匆匆骑马赶来。 一个熟悉的年轻身影,坐在大帐内,随手拨弄着中央的篝火。 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卫董大虎捉刀而立。 没藏庞哥等将领也来了,对着曲端点了点头。 还有一些,是他不认识的人,但看样子是节帅在河东新收的心腹。 曲端虽然狂傲,但也还没到狂的没边的地步,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陈绍点头道:“坐,我们商量一件大事。” 有亲兵搬来一张椅子,让曲端也坐下。 陈绍说道:“汴梁那件事,你听说了么?” 曲端赶紧点头,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有传闻,太上皇已经死了;也有风声说官家死了,太上皇重新掌权。 陈绍说道:“我们已经鼓动河东籍官员,在朝中为宇文虚中造势,你回去之后,率领兵马南下。不用走的很急,有这个行军的动作即可。” 汴梁附近,自己的兵马已经够多了,三千骑正好合适,再多了也不好。 陈绍让曲端南下真正的目的,也不是汴梁。他真正要威慑的,反而是西京洛阳。 曲端在这里,也只能俯首听命,将陈绍的吩咐默默记在心里。 李唐臣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们离得太远了,要是节帅在汴梁的话,此时就是我们的好机会。” 陈绍侧了侧身子,乜了他一眼,虽然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 “我们必须得快些行动了,朝中那些旧党官员,也不全是吃素的,万一被他们抢先把这件事做绝了,咱们也没得插手了。” 朝廷中他除了有一群河东籍的官员,为他摇旗呐喊之外,还有一条暗线。 那就是他的半个盟友蔡京。 从女真南下,赵佶退位内禅那时候起,老谋深算的蔡京,就开始为自己找后路了。 蔡京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斗倒了多少人,他能不知道赵佶内禅之后,自己这些人全都要遭殃? 他比谁都清楚失败者的下场,眼看着童贯倒了,梁师成也倒了,但是蔡京依然引人忌惮。 他找的这条后路,就是陈绍,为此他不惜把大儿子送去受罪。 陈绍也不知道,蔡京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完全和自己站在一起。 自己在外,他在都门的时候,或许还能和自己配合一下。 如今自己要把手,伸向汴梁了,这位老公相蔡太师,不知道会欢迎,还是会阻止。 就在陈绍安排曲端南下的时候,蔡京府邸的内书房当中,也坐了不少人。 蔡京本人不在,他正在卧房内,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等他们两个谈完,自己这群人接下来要支持那边,才算是有了定数。 在这个时候,还能进入此间的,自然就是蔡京心腹中的心腹,铁杆的死党。 宰执天下十几年,门生故吏满朝堂,蔡京和梁师成还不太一样。 梁师成的心腹,都是用利益捆绑的,蔡京的心腹则是通过师生弟子的传承。 放在蔡京最为薰灼的时侯,区区一个内书房,纵然宽敞,也绝容不下蔡京的心腹班底。 自从蔡京不济事了,不少羽翼心寒,纷纷离散而去另觅高枝。 留下的,反而相当于提纯了一次,都是十分忠心的。 在蔡京最风光的时候,朝中要紧位置几乎全为蔡京一党掌握。 所谓的蔡党,打着的旗号自然是承自王安石变法以来的新党。 经过几代皇帝的支持,新党已然成为一个相当庞大的政治势力。 蔡京名义上,就是自称承袭了王安石的变法精神,但实际上不能说毫不相干吧,也不能说有多大的联系。 一手创建了所谓大宋新党的王安石,你别管他的手段如何,是不是太激进,政策是不是合理。 但是作为士大夫的气节操守,王安石还真没有多少可挑剔的地方。 他行事宗旨也是要主持推行变法,挽救大宋这沉疴难愈的局面,存亡续绝,以拯时弊。 而号称继承了王荆公精神的、所谓新党,已然完全变了模样。尤其是蔡京崛起之后,他们全部的行事宗旨,就是依附于君权,自固权位,安享富贵。 同时全力针对旧党清流之辈,对方赞同的,自己就一定要反对。党派之分,无非就是权位之争,再没有是不是行变法事的什么事情了。 大宋的旧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旧党的目的,就是牢牢坚持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个原则,君王绝不许侵犯士大夫利益,绝不许有什么举动改变这个格局。 几代君王均不约而同的重用新党,就是因为新党实在是用以扩张君权的一个好工具。 大宋的皇帝都想和赵佶一样,拥有绝对的君权,并且一代代为之奋斗。 什么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要是能有机会将权势尽数收在手中,谁还愿意和别人共天下。 所以此时留在蔡京身边的这些新党,并非是真的坚持变革的,他们只是为了巩固自家权位富贵的一个团体。 他们选择了蔡京,相信这个年迈的老人,依然能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就像以前十几年时间里一直发生的一样,将旧党牢牢踩在脚下。 他们这十几年,都是依附于绝对的皇权,当今官家登基之后,虽然是重用了旧党那群人。 但是旧党生下来就是要和皇权争的,官家等上一段时间,自然就明白了。 他会回来重新器重自己这些人的,还留在蔡京身边的人无不是这么想的。 可是当今官家,他好像真的很无所谓,没有一点想要从旧党手里把君权拿回来的意思,反而不断地放权给李纲、吴敏。 本来大家都有些绝望了,但是突然发生的宣德门事变,又让事情有了转机。 官家终于在意权力了? 按理说,赵佶才是他们的盟友,正是赵佶一手把新党扶持起来,彻底打压住了旧党。 但更多的人,还是想要扶持新的官家,因为太上皇实在是可怕。 蔡京面对他那旷古绝今的挥霍的才华,都感到深深的无力。 继续让他秉政,大家又得掏空心思去给他弄钱,这个罪受了十几年,大家都累了。 在赵佶的祸祸下,大宋朝局,不仅运转不灵,而且上下离心,互相猜忌。 就像是坐在一个火山口上,一旦有什么大的变故,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此时的蔡京,正在房中,和刘光烈密谈。 得知陈绍要他配合,救出宇文虚中,然后打压赵佶之后。 蔡京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其实他也是这个主意,但却绝对不会在刘光烈面前表现出来就是了。 如今的大宋,经不起折腾了,而赵佶上位之后,肯定会折腾。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人比蔡京更懂他。 当今官家重用旧党,那有如何,那时候他身边只有旧党,他不用李纲,难道用王黼么? 等自己的人也靠近官家之后,他自然会比较、权衡。 哪有皇帝不爱君权的,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个新党,就是帮皇帝巩固君权的! 刘光烈把陈绍送来的书信,跟蔡京讲述了一遍,室中安安静静。 蔡京老眼半闭半睁,好像没听见刘光烈的这番话。 又过了良久,蔡京才淡淡道:“你家这位表弟既然兵强马壮,威慑汴梁,自去做便是,又复何言?” 刘光烈笑了笑:“如今朝廷局势如此不稳,无老公相出面,这朝局何时能定?似这般纷乱下去,将来女真再次南下,恐怕比这次更不堪言,太师乃是大宋老臣,难道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蔡京对陈绍,也有些怨言,他听说好大儿在河东经常挨打。 虽然送去就是挨打的,但是你陈绍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还打起来没完了。 他闭目摇首:“我老矣……受上皇深恩,如何做得出对他不利的事来。” 陈绍派刘光烈在这里,和蔡京联络,最大的好处就是刘三爷懂得不多。 他是个很简单的人,不会被蔡京带偏了话题,管你怎么说,我根本不过脑子。 我就给我表弟传话,刘光烈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依然轻轻道:“太师,从女真南下,兵临汴梁之时,太上皇禅位逃避,就已经失却人心了。 经此之后,敢问公相一句,大宋还能复往日格局么? 而且大宋的事,天下没有人比太师更了解,内则财计竭蹶,外则军镇势大难制,天下黎庶除汴梁外生计凋敝。 更不必说还有女真虎视眈眈在北,而大宋除了我们定难军,还有能御敌的么?” 刘三爷这几句喊得颇有气势,在家中早就练习了几十遍,喊完颇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蔡京双眼一睁,老态尽去,雄辩道:“大宋气数尚有多久,老夫实不敢言。 可是你那表弟,要是来京,无非是要行篡逆事、权臣生乱!王莽之后,尚有东汉两百年。曹操之后,汉祚犹有数十载。 八王生乱,晋尚南渡。安史之后,唐祚犹百年!而王莽董卓之辈,又是何下场!” 他是想警告一下刘光烈和他背后的陈绍,但是刘光烈根本没听懂。 刘三爷背的台词大部分都说完了,此时完全是真性情发挥,只见他挠了挠头,不满地问道:“我们说自己的事,你扯这些戏文里的人作甚,什么王莽曹操的,都死了那么久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蔡太师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太有文化而吃亏,看着瞪眼不满的刘光烈,蔡京有些绝望。 陈绍这小王八蛋,派这么个棒槌来和自己谈判,实在是欺人太甚。 自己虚张声势,要给他个下马威,从而多讨些好处,如此高明的谈判技巧,全然没有了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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