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李淳风从船上下来,从起初的慢走,到一路小跑,最后跪倒在李世民面前。
正要张口之时,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太史令,不必多言。”
喉咙间的千言万语,被这一道温和的声音拂去,李淳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时,牛进达和袁天罡提着一个不小的布袋快步过来,“陛下,您请看,这便是占城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投来了目光,伸着头张望,想看看被陈衍极力推崇的占城稻到底是何模样。
李世民伸手插进布袋,抓起了一大把占城稻。
稻粒干燥而饱满,外壳有些扎手。
然而即便如此,李世民握着占城稻的手却愈发用力,心中激荡。
“好!好啊!”
“陛下!”袁天罡急忙补充道:“臣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占城稻跟我大唐目前主流的粮食相差极大,我们大唐的是旱作,而占城稻是水稻,它不仅耐旱早熟,对土壤和水利的要求相对较低,即便在北方一些有灌溉条件的旱地、坡地,或者南方水利不发达的地区都可以种植。”
“更重要的是......它如陈先生所说,生长周期只需三个多月,而且亩产可达两到三石。”
“在气候好的地区,完全可以做到一年三熟,哪怕在气候不好的地区,也至少可以做到两熟!”
“太好了!”
饶是经历过太多震惊的李世民,闻听此言仍然忍不住兴奋。
目前大唐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
首先便是前几年经历了太多天灾,直到贞观四年陈衍出现、东突厥被平定,天灾被解决,大唐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
然而还是那句话,民以食为天,即便是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粮食永远都是治理天下的最大问题。
还有就是大唐边境受到骚扰,外敌环绕。
以前的李世民很清楚这个问题,所以不敢现在动兵,因为大唐还没有养过来。
只是当后来陈衍一次一次带给他惊喜,才让他萌生了贞观六年出兵的念头。
但有钱、有武器、有军队还不行,你得有粮啊!
如今他内帑充盈,又有了占城稻和土豆,明年气候一到便种植下去,届时万事齐全,岂有不胜之理?
李世民急忙问了一句,“那粮种具体带回来有多少?”
袁天罡与李淳风和牛进达对视一眼,大笑:“陛下请放心,我等几乎杀入了林邑国腹地,几乎将他们为明年准备的粮种洗劫一空,足足有一万五千多石,若不是咱们的船不够,还能带回来更多!”
“一万五千多石?”李世民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毕竟无旌骑刚进入大唐海域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从船队的规模便能猜到一二,但真的听见这个数字,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一万五千石粮种,保守估计可以种植十多万亩,将近二十万亩。
而且这还是一年三熟的占城稻。
明年,只需明年一年,李世民便有信心不靠别人,光靠占城稻和土豆便能凑齐军粮,而且还可以大规模把占城稻推广开。
“来人!给朕上酒!”
李世民心情大好,当即大喊。
对此,陈衍早就有所准备了,给了程处默一个眼神,后者立即吩咐人抬过来一缸又一缸酒,又带来一个又一个大碗,给李淳风等人、以及诸多将士们发下去。
“子安,该你来了。”
李世民举起酒碗,侧头道。
陈衍沉默良久,上前一步,环视众人,“昔日,是我请求陛下组建无旌骑,这是一个对于大唐来说一本万利,却对你们来说极不公平的请求!”
“我陈衍,对不起诸位!”
话毕,他一口干了一整碗酒。
“国公大人,此事是我等自愿,您无需如此!”有一名将士开口。
陈衍记得他,名字叫方不语。
起初是一个很消瘦的少年,进了无旌骑之后,身材渐渐壮硕,眼神坚毅起来。
如今,哪怕面孔沧桑,带着疲惫,也能看得出来他经历过战场厮杀,浑身透露着一股肃杀气。
只是,陈衍在听到他的话后,只是笑笑,转而道:“是非对错,我无心去分辨,昔日我亲手下令招揽你们,将你们推入黑暗之中。你们或许不会怪我,然而我自己心里是有愧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余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今日在此承诺,你们八百兄弟的字牌,皆被我收于家中,倘若有哪位兄弟一去不回,我陈衍将亲自为他刻字立碑,记录他生平功绩,带入我墓中!”
“生时,未能与诸位同袍偕行万里,死后,愿以这样的方式,带诸位之功勋,共见青史!”
“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们的光芒将照耀后世,让后世之人明白昔年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封侯拜相,不慕锦衣玉食,甘愿隐姓埋名,只为万世之基!”
“我再敬诸位一杯!”
一席话落下,烈酒再度入喉。
不少人见状红了眼眶,如今有了陈衍这一句承诺,即便从今往后死了都无人知晓,但也值了。
“这第三杯......”
程处默为陈衍再度添满了酒,陈衍定定默然两息,忽然大笑起来,“这第三杯还有什么好说的?”
“诸位,如今凯旋而归!”
“我昔日承诺用最大的碗、最烈的酒迎接尔等归来,我做到否?!”
“哈哈哈哈,谢国公大人!”
场上原本较为复杂的气氛消散一空,所有人都笑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了!”
陈衍举起酒碗,痛饮而下,随即随手将碗丢出,"砰"的一声碎裂在岸边。
烈酒入喉,化作滚烫的热流,与胸中澎湃的激荡,彻底融为一体。
而后,一道道酒碗破碎声响彻在渭河岸边。
“走,跟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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