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人忽至 武大郎刚和苏清音在账房对完上月的丝绸账目，两人正要休息一下。 正要说什么，忽听前院传来喧哗声。 “我去看看。”武大郎起身。 刚走到门口，新任的管家武忠匆匆跑来，脸色有些异样：“老爷，前头来了两个人，说是……说是苏州来的，要见苏夫人。” 武大郎心头一跳，回头看苏清音。苏清音已站了起来，脸色微白，但还算镇定：“什么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带着个小丫鬟。”武忠说，“汉子自称赵乾，丫鬟叫小莲。说是有要紧事，必须当面禀报夫人。” “赵叔……”苏清音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恐惧，有痛楚。她深吸一口气，“请他们到前厅，我这就来。” 武大郎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清音，别怕，我陪你去看看。” 苏清音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他的手。 两人来到前厅时，赵乾和小莲已经等在那里了。 赵乾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腰佩朴刀，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见苏清音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小姐！老奴……我来了！” 他这一跪，身后的小丫鬟也跟着跪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苏清音快步上前，扶起赵乾：“赵叔快起来！您是我的长辈，怎能行此大礼！” 赵乾却不肯起，抬头看着苏清音，虎目含泪：“小姐，老奴无能！没能保护好老爷夫人，没能保护好苏家！这一年来，老奴日夜不敢忘，四处寻找线索，今天……今天终于有了眉目！” 他说得激动，声音都在发颤。苏清音也红了眼眶，硬把他拉起来：“赵叔，别这么说。您以后就是我苏家唯一的亲人了，……” 她说不下去了。那段血色的记忆，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武大郎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上前扶起小丫鬟：“都起来说话吧。来人，看茶。” 丫鬟奉上茶来，但谁也没心思喝。 四人分宾主坐下。赵乾这才注意到武大郎，抱拳道：“武大掌柜，多谢您对小姐的照顾，这里有礼了。”说着深深的鞠了一躬。 武大郎还礼：“赵师傅客气了。自从上次分别，常听清音提起您，说您是苏家最忠心的护卫。” 赵乾苦笑：“忠心有什么用？还不是眼睁睁看着苏家……” “赵叔，”苏清音打断他，“您说找到了线索，是什么线索？” 赵乾神色一肃，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莲：“这丫头，小姐还记得吗？” 苏清音仔细打量小莲。小姑娘约莫二十来岁，身材瘦小，面黄肌瘦，眼神躲闪，一看就是受过惊吓的。她穿一身粗布衣裙，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是……小莲？”苏清音不确定地问，“娘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小莲怯生生地抬头，看了苏清音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是……是奴婢。小姐……小姐还记得奴婢……”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显然十分紧张。 苏清音柔声道：“小莲，别怕。这里很安全，你慢慢说。” 小莲却只是发抖，不敢说话。赵乾叹口气，替她说：“小姐，这丫头是唯一的活口。当年苏家遭难时，她因为闹肚子，半夜去茅房，躲过了一劫。事后她偷偷逃了出来，这一年东躲西藏，吃了不少苦。我是在济南府找到她的，当时她在街上要饭，差点被人贩子拐走。” 苏清音听得心中酸楚，走过去握住小莲的手。那手又瘦又小，冰凉冰凉的。 “小莲，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轻声问，声音也在颤抖。 小莲抬起头，看着苏清音温柔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二、血色回忆 “那……那是四年前八月十五的晚上……” 小莲的声音很轻，带着苏州口音，软软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那天夫人心情不好，老爷被押到了京城，又听说是朝廷来了公文，要查咱们苏家的账，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如何应对，小姐又去了京城……” 苏清音脸色苍白。这些她知道，父亲确实是因为得罪了蔡京，才被罗织罪名下狱的。但她没想到，灭门之祸来得那么快。 “后来呢？”她问。 “后来夫人让我退下，我就回房了。”小莲继续说，“那晚特别闷热，我睡不着，半夜肚子疼，就起来去茅房……” 她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我刚从茅房出来，就听见前院有动静。开始以为是老鼠，后来听见……听见有人惨叫！”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我吓坏了，躲在茅房后面的柴堆里，不敢出声。然后……然后我就看见……”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赵乾沉声道：“小莲，别怕，慢慢说。小姐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小莲抽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继续说：“我看见……看见好多人，穿着黑衣，拿着刀，见人就杀！李妈从厨房跑出来，被一刀砍倒……张护院拿着棍子冲上去，被……被砍掉了胳膊……血……到处都是血……”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压了一年的恐惧全部倾泻出来。 “我吓得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那些人……那些人像鬼一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见人就杀。老爷的书房，夫人的卧房，少爷的书房……他们连丫鬟婆子都不放过！” 苏清音已经泪流满面。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听小莲的描述，已经能想象那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武大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虽然他早就知道苏家被灭门，但听到细节，还是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后来呢？”他沉声问。 “后来……后来我听见有人说话。”小莲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那些人杀了人，开始翻箱倒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听见一个人说："大哥，没找到。"另一个说："仔细搜！苏半城那老东西，肯定把漕运路线图藏起来了！"” 苏清音心中一动：“路线图？漕运的命根子！父亲一定藏起来了。” “不知道。”小莲摇头，“他没有找到，但我看见……看见为首的那个人……” 她忽然停住了，眼中又露出恐惧。 “为首的人怎么了？”赵乾追问。 小莲咬着嘴唇，半晌才说：“那些人……一共五个。为首的那个最高最壮，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到下巴。他们……他们杀完人，在院子里说话。那时月亮出来了，我看得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为首的那个人，在翻开夫人尸体的时候。我看见……看见他胸膛上……纹着一只虎！” “虎？！”苏清音和武大郎同时出声。 “是……是一只下山虎，张着大嘴，特别凶。”小莲比划着，“纹在左胸，大概……大概有碗口那么大。其他几个人有没有纹身，我看不清，他们都是黑衣裹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听见他们互相称呼。为首的那个叫"大哥"，其他几个人叫他"虎爷"。” “虎爷……”苏清音喃喃重复，眼中寒光一闪，“赵叔，您听说过这个人吗？” 赵乾皱眉思索：“江湖上绰号带"虎"的人不少。胸前纹下山虎的……应该也不少。” “可有其他线索吗？”苏清音急切道。 赵乾想了很久，然后郑重地说：“这些天我一直打听和搜集信息，发现有一个地方和这么一家人，最可疑……” “是哪里，是谁家？”苏清音急切地问道。 “曾头市，曾家五虎”。 “曾头市！又是曾头市，难道这么巧合？”，武大郎一脸疑惑。 “嗯，曾家五虎身上分别纹着不同的老虎纹身，而且他们也是在四年前突然崛起，而且慢慢做开了以前一直没有涉足的漕运行业。据说跟京城蔡太师关系密切” “这就对上了，原来真是他们，是蔡京派人灭了苏家满门，不但要剥夺苏家的生意，还要赶尽杀绝！”。苏清音声音低沉，眼里充满了愤恨！ 三、追查凶顽 厅里沉默了很久。只有小莲低低的抽泣声，和窗外聒噪的蝉鸣。 最后还是苏清音打破了沉默：“赵叔，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线索吗？” 赵乾正色道：“老奴这条命是苏家给的。老爷夫人的仇，一定要报！老奴打算继续追查"下山虎"和曾家五虎的情况。只要找到他们，就能问出幕后主使。” “太危险了。”苏清音摇头，“"曾家五虎"是亡命之徒，您一个人去查，万一……” “小姐放心。”赵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豁达，“老奴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自有分寸。况且，我只是打探，具体怎么报仇还是要跟小姐商量。” 他看了一眼武大郎：“武掌柜，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赵师傅请讲。” “小姐在您这里，老奴放心。”赵乾抱拳道，“但追查凶手的事，可能需要一些时日。这段时间，小姐的安全，就拜托您了。” 武大郎郑重还礼：“赵师傅放心。只要我武大郎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清音受半点伤害。” “好！”赵乾用力点头，“有武掌柜句话，老奴就放心了！” 他又看向小莲：“这丫头，老奴也拜托您了。她年纪小，又受了惊吓，需要好好调养。留在小姐身边，也有个照应。” 苏清音握住小莲的手：“小莲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小莲“扑通”跪倒，磕头道：“谢小姐收留！奴婢……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小姐！” 苏清音扶起她，柔声道：“别说伺候。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妹妹。苏家不在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小莲泪如雨下，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赵乾稍作休整，就要继续去追查“下山虎”的下落。苏清音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临别前，赵乾单独找武大郎说了一番话。 “武公子，老奴看得出来，您对小姐是真心的。”他直截了当，“小姐命苦，苏家就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您要是真心待她，就请好好护着她，别让她再受苦了。” 武大郎郑重道：“赵师傅放心。清音是我的夫人，我会用生命保护她。” “那就好。”赵乾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小姐有您这样的夫君，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他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老奴要提醒您。苏家这事，恐怕牵扯很大。蔡京权倾朝野，心狠手辣。您和小姐要小心，千万别暴露了身份。否则……后患无穷。” 武大郎心中一凛，点头道：“晚辈明白。” 送走赵乾，武大郎回到后院，见苏清音正坐在廊下发呆。小莲已经安顿好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吃了点东西，现在在房里休息。 “清音。”他轻声唤道。 苏清音抬起头，眼中还有泪光，但已经平静了许多。“大郎，你说……我能报仇吗？” 武大郎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能。一定能。” “可是……对方可能是蔡京。”苏清音苦笑，“当朝宰相，一手遮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事在人为。”武大郎坚定地说，“蔡京再厉害，也有弱点。只要找到证据，总有办法扳倒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总有希望的。” 苏清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大郎，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说傻话。”武大郎搂住她，“我们是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