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刘攀对峙的时候，南祝仁一直分心注意着黄鑫。 这是吸取了之前“忽视刘攀”的错误经验，提防黄鑫身上会出现什么关键的信息被自己忽略。 结果，真有—— 首先，在听到刘攀说到给南祝仁工作、升学机会的时候，黄鑫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其次，当刘攀表达出对于陈捷死亡的藐视之后，黄鑫更是表现出了——厌恶。 前者，似乎黄鑫是对于南祝仁能够这么轻易得到机会、刘攀也能够这么轻易给出机会，从而感受到的不适。 后者，则是在伦理道德催化下，表达出的立场倾向。 而在这两者都出现过后，情绪糅杂在了一起，则变成了某种【愤怒】。 重要的是，这种愤怒针对的不仅仅是南祝仁，还把刘攀也包括在了里面！ 这很有意思。 也很有机会。 所以南祝仁直接把这个情绪点了出来—— “你非常不认同刘师弟的态度的吧？黄师兄？” …… 面对南祝仁的话，黄鑫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身上复杂的情绪升腾了一下，但随后又降了下去，又变回了那种近似躺平的样子。 南祝仁面对这种情况稍稍多思考了一下。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今天来找黄鑫和刘攀，他带着很多问题，但最后这些问题只有寥寥获得了答案——林笠霖确实在更改诊所的档案资料，而那些资料藏在林笠霖办公室的某个地方，大概率和账本放在一起。 其他的，就没什么收获了。 他心情不太好，不仅仅是因为没有收获，还是因为他确实被激荡起了一些情绪。 要不要做点什么？哪怕是顺手为之也好？ 就在南祝仁略略迟疑的时候，刘攀居然又晃晃悠悠地开口了。 他居然在回应南祝仁刚刚的话： “黄师兄是科班出身，和南师兄你一样，所以会有些无谓的坚持。但是真的接触病人之后，这些坚持会消失的……” “南师兄，你真的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陈捷的事情很好解决。我听说他的爸妈还去找过你了？这些都能够解决……” 【解决。】 南祝仁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音笔，然后环顾了一下实验室的四周。 “黄师兄。”南祝仁冷不丁地问道，“我记得心理学实验室为了保护被试的实验隐私，是没有安装监控的对吧？” 黄鑫一愣，下意识回答：“对。” 南祝仁又朝着黄鑫指了指刘攀：“你想打他，对不？” 说完，不等黄鑫回话，南祝仁已经转过头，他看着刘攀直言不讳：“我也想打你。” 刘攀一愣，下意识想笑，这是他的目的之一；但他看了看已经在南祝仁手里的录音笔，眼神很快又变得慌乱。 “但这是在愤怒趋势下的想法，而把想法诉诸暴力，最大的作用只是发泄情绪。我一直认为，面对问题的时候，发泄情绪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因为它解决不了问题。” 南祝仁摇了摇头：“毕竟，一个行为的出现总是要达成什么目的的，是吧？” 刘攀连连点头，露出了一丝庆幸。 他的行为和思维已经彻底跟着南祝仁走了。 南祝仁脸色平静，默默地按动脑海中的某个开关。 【情绪重调】 微微的疲惫感，随后是平复的情绪，和回归冷静的思维。 两个呼吸之后，南祝仁看着刘攀，面色复杂：“我还是想打你。” 刘攀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南祝仁的右手再次化作黑影。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而且手掌握成了拳头。 ——砰！ “南祝仁！” 黄鑫猛地起身，但是下一秒就被南祝仁的眼神定在原地。 刘攀脑袋猛地后仰了一下，随后带动着整个身体像是醉酒了一样哒哒哒摇晃着后退了几步，“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捂着脸。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被南祝仁多次破防而失去了各种意义上的反抗意识，还是说刘攀的性格本就如此——明明南祝仁的拳头不重，但刘攀却倒在地上再不爬起来，他直接把脸埋在身子底下，弓着背像是鸵鸟一样开始瑟瑟发抖。 这是打出【退行】了？ 南祝仁摇摇头：“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的伦理道德，我只能说幸好你学习不好，没可能当医生。” “当然，现在我也绝对不会再给你当心理咨询师的可能。我一定会扳倒林笠霖，还有你们的心理诊所。” 一拳过后，南祝仁没有继续。 他转头看向黄鑫，对方明显已经因为自己的这一拳很不安了。 南祝仁却说了出人意料的话：“你可以把这看成一个礼物。” 黄鑫眨了眨眼。什么礼物，你想说你替我打了一拳出气？ 南祝仁道：“你可以告诉林笠霖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我打了刘攀一拳。这样，我就来这里闹过了，你之前在我威胁下透露出来的信息，有一部分就可以说是在这次说出来的。” “毕竟，帮助合伙人的儿子免受伤害而透露了部分消息，怎么着也是更加正当的理由吧？” 黄鑫突然睁大了眼睛，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担心被老师知道是自己之前告诉了南祝仁秘密。 “至于刘攀，他应该也不想让他爸爸知道他这次这么丢人，一定会跟你统一口径。” 黄鑫看了一眼已经做鸵鸟状的刘攀，沉默了一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突然问道。 南祝仁甩了甩手，答得理所当然：“为了心情舒畅。” “……？” 南祝仁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我是一个伦理道德感很强的人，这家伙刚刚对我的说的话，已经触及了我的精神洁癖了。如果不打这一拳，我会觉得我的精神都受到了玷污，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就会和现在一样产生迟疑；甚至之后再调查林笠霖的时候，也不会如现在一般坚定。” 南祝仁肯定道：“我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纯粹，让自己知行合一，才打出了这一拳。” 完全答非所问。 但黄鑫已经没有再提问的机会了，话音已落，南祝仁彻底离开了实验室。 黄鑫沉默了。 半晌之后，他慢慢上前扶起了趴在地上的刘攀。 “师弟，收拾一下自己吧，一会下一个被试就要来了，我们还要收数据，写文章。” 研究生是这样的，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他们还是要继续做实验，写文章。 心态调整得一定要很快。 刘攀抬头，他还年轻，于是对黄鑫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黄鑫却在低头一会之后，对刘攀慢慢说道：“师弟，关于李明路的那个案例，你都做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