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琼林苑。 庆功宴的酒过三巡，气氛却没热起来。 丝竹之声悠扬，舞女身姿曼妙，可满朝文武的眼神，却像黏在苍蝇纸上的苍蝇，全落在了苏云身上。 苏云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盘子里的一只烧鹅腿，吃得满嘴流油。 “大人，您慢点吃。” 徐耀祖在他身旁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 “这气氛不对劲啊，跟上刑场似的。” 苏云撕下最后一块鹅肉塞进嘴里，用餐巾擦了擦手。 “急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们吵架。”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三朝元老，帝师魏征明，端着酒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苏云。 “苏太师此行，不费一兵一卒，便令北境归心，此等功绩，老夫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如今北境商通，财源广进，苏太师一人之财富，怕是已富可敌国。真乃我大周第一能臣，老夫敬你一杯！”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夸赞的言辞背后，是“富可敌国”四个字，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指苏云心口。 这是阳谋，是捧杀。 苏云慢悠悠地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太傅谬赞了，愧不敢当。”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才开口。 “陛下常言，要让大周子民都过上好日子。臣只是响应陛下号召，在北境搞了点"精准扶贫"，让北境的兄弟们先富起来。” 他环视全场，摊了摊手。 “毕竟，总不能让外邦使节来了，看见我大周子民还衣不蔽体吧？那丢的，可是陛下的脸面。” “大家一起富裕，才是真的富裕嘛。” 魏征明的老脸抽动了一下，硬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刚正的御史，是魏征明的门生，立刻站了出来，声色俱厉。 “苏太师巧言令色！” “下官听闻，如今北境百姓，只知有苏太师，只知有皇家集团，却不知有陛下！” “此等收买人心之举，与谋逆何异？” 这顶帽子扣得更大，更重。 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女帝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并未出声。 苏云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材质非金非玉，在灯光下闪着奇特的光泽。 “刘御史，眼神不好可以治，心瞎了，可就没救了。” 苏云拿起那张卡，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卡片正中，是一个用金线绣成的复杂徽记，一条威严的五爪金龙，盘绕着“皇家”二字。 “看清楚，这叫"大周皇家集团员工卡"。北境上下，人手一张。” “看见这"皇家"二字了吗？看见这条龙了吗？普天之下，谁敢用？” 苏云指着那徽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苏云，不过是陛下聘请的一个高级"职业经理人"。” “我的绩效，是陛下定的。我的分红，是陛下发的。北境百姓拥护我，是因为我能带他们完成陛下交代的项目，赚陛下让我们赚的钱。” 他顿了顿，露齿一笑。 “说到底，我就是个给陛下打工的。他们感激的，是发我工资的老板，也就是咱们的陛下。” “刘御史，你这挑拨离间，是想让我这个优秀员工被老板开除吗？你安的什么心？” 刘御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云能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歪理，把“收买人心”的罪名，硬生生扭转成“为陛下收拢民心”。 苏云没再看他，而是转身，从徐耀祖手中接过一个巨大的卷轴，双手呈给女帝。 “陛下，北境并购案已经完成，这是臣整理的《关于北境地区资产所有权移交国库暨后续运营管理与知识产权授权的谅解备忘录》，请陛下过目。” “哦？” 女帝来了兴趣，示意太监将卷轴呈上。 魏征明和一众老臣，听到“移交国库”四个字，神情都缓和了不少。 只要钱归了国库，苏云的威胁就小了一半。 女帝展开那长达数米的卷轴，只看了一眼，好看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词。 “资产折旧率”、“无形资产摊销”、“品牌授权金”、“供应链管理费”、“系统维护成本”…… “苏卿，这份备忘录，似乎有些复杂。” 苏云躬身一笑。 “回陛下，做买卖嘛，账目自然要清晰。要不，让户部钱尚书帮着参详参详？” 户部尚书钱峰，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硬着头皮上前，接过卷轴。 只看了三行，他的脑袋就“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钱大人，看懂了吗？” 苏云“贴心”地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北境所有的资产，包括矿山、土地、商铺，所有权都是陛下的。但这些资产要持续产生收益，就需要我们"皇家集团"的专业团队来运营。” 他指着卷轴上的一行小字。 “比如这个"专利授权费"，北境的水泥路配方、炼钢技术、流水线生产模式，都是我们皇家科学院的专利，国库要使用，就得付钱。” 他又指向另一行。 “还有这个"运营维护费"，钱庄系统、物流网络、员工培训，都需要成本。我们集团可以先垫付，但年底要从利润里，按比例扣除。” 钱峰的算盘，在脑子里已经打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明白了一件事。 这钱，名义上是进了国库。 可怎么进，进多少，什么时候进，全都得按苏云的规矩来。 这钱袋子，国库是拿着了。 但钱袋子的钥匙和说明书，还牢牢攥在苏云手里。 这比直接把钱拿走，还要狠！ “苏、苏太师高才。” 钱峰哆哆嗦嗦地，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他把卷轴还给太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当场心疼得昏死过去。 魏征明脸色阴沉如水。 他筹划了半天的雷霆一击，就这么被苏云用几张纸，几个新词，化解于无形。 苏云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再次向女帝躬身。 “陛下，北境事了，臣之前请的年假……” 女帝看着下方百官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心情大好。 她合上卷轴，凤眸含笑。 “准了。明日起，你便休假吧。” “谢陛下隆恩！” 苏云含笑退下，在经过徐耀祖身边时，压低了声音。 “老徐，走了，回家睡觉。” “明儿个，咱们去城东那片乱葬岗转转。” 徐耀祖一愣。 “大人，去那儿干嘛？晦气！” 苏云摇着扇子，悠悠开口。 “你懂什么。” “那地方，马上就要成为全京城最贵的风水宝地了。” “是时候，让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感受一下，什么叫"房地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