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忙音,持续了很久,我才反应过来,慢慢放下手机。
林清池答应了。
答应了我那个荒谬绝伦、自寻死路的条件。
她没有暴跳如雷,没有厉声呵斥。
只是用更冰冷、更恶毒的话,将这场本就脆弱的“合作”,彻底变成了一场赌上所有人性命的死亡游戏。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甚至,有种莫名的兴奋。
像三九寒天被人扒光了扔进雪窝,刺骨的寒冷过后,是濒死前反常的亢奋。
林清池说得对,我别无选择。
从她找上我的那一刻起。
或许更早,从我离开山村,踏入这片霓虹与阴影交织的丛林时。
路,就已经不由我自己选了。
弱肉强食。
山里如此,城里亦然。
我就像误入狼群争斗的一只野狗,被几方势力盯上。
跑,是死。
留下,也是死。
认命吗?
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或者绝望地等死?
不!
山里最凶的不是老虎豹子,是那些受了伤、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它们会收起獠牙,潜伏在阴影里,舔舐伤口,等待机会。
一旦时机到来,就会用最凶狠、最不顾一切的方式,咬住猎物的喉咙,至死方休。
我现在,就是那头受伤的孤狼。
凭什么不赌?
恍惚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表姐。
我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搓了搓脸,才接通电话。
“喂?臭小子,醒了吧?头还晕不晕?”
“嗯,醒了。没事了姐。”
“那个……”
表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店里来了个人,说要找你。是个女的,她说她叫花姐。”
我顿时愣住了,大脑“嗡”的一声,随后一片空白。
“喂?臭小子你听见没?喂!”
我猛地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重新确认道:
“你说……谁?”
“她说她叫花姐!就在我店里坐着呢!说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就明白了。”
她有我的电话,可她却没有打给我。而是找到了表姐的店。
显而易见,她是故意的。
我连忙问道:“姐,你和安娜……没事吧?她带了几个人?”
“没事啊,就她一个。”
表姐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哦对了,安娜悄悄跟我说了,说她是你们"夜色"里一个挺厉害的领班?穿得是挺那个啥的……她看着倒是挺客气,一直笑着,可我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踏实呢……”
我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啊?哦,好,你等着……”
片刻后,手机那头传来花姐的声音:
“喂?昨晚……睡得还好吗?”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挺平静的。
就好像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切根本不存在。
可我身上的伤是真实的,郑浩南他们来帮我也是真实的。
我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花姐,江湖事江湖了。有什么,你冲我来。祸不及家人,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她发出一声轻笑,“我没动她们啊!我这不挺好的在你姐店里坐着,还试了两件衣服呢。不过……”
“你要是不过来,那我可就……不好保证了。我这人耐心不太好,等久了,就容易想找点别的乐子。”
轻描淡写,却字字藏刀。
“你别动她们!”我几乎是低吼出来,“我马上到!”
“等你哦。”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随即,通话戛然而止。
忙音刺耳。
她明明可以直接找我,却偏要绕到表姐的店里。
这不是疏忽,是有意为之。
昨晚四个杀手没能要我的命。
现在,她换了一种更阴毒的方法,直接捏住我的软肋。
但我现在慌也没用,表姐和安娜手无缚鸡之力,拿她毫无办法。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见我,我也知道她没安好心。
可她怎么会知道表姐的店?
她一直在监视我?
祸不及家人在她那里,恐怕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没有道义和规矩。
我冲到门口,胡乱蹬上鞋,跑了出去。
下楼的电梯里,我强迫自己冷静。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花姐既然主动联系,还通过表姐的电话。
这说明她暂时还不想彻底撕破脸皮,或者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我的命那么简单。
她的目标是我。
我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郑浩南发了一条短信:
“花姐在我姐店里,我去处理。
我没有说更多,不能把他们也拖进这个明摆着的陷阱,但至少留个后手。
接着,我给林清池那个号码也发了一条简短信息:
“花姐找上我家人了。我现在过去。你答应过的,绝不牵连。”
信息发出,我没有等回复。
时间就是一切。
冲出楼道,清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压下来。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
“师傅,四方街永安路,快点!有急事!”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我靠在座椅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郑浩南昨晚也给我说了,兰花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还是找到表姐的店里。
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找上门,绝不可能只是孤身一人,或者仅仅为了说几句威胁的话。
杀我,或许能暂时泄愤,但对她完成任务没有直接帮助。
除非……
她认为我知道些什么,或者我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
郑浩南说花姐潜伏夜色目的不简单。
林清池也暗示夜色底下藏着的可能不止林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难道……
花姐认为我接近夜色,是林清池派来调查那样“东西”的?
所以她才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将我除掉?
纷乱的思绪搅成一团……
但有一点逐渐清晰:我不能被动挨打。
“师傅,前面路口停就行。”在离永安路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我让司机停了车。
付钱,下车。
我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钻进旁边一条小巷,绕到店铺的后街。
我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表姐店铺的后门靠近。
后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表姐的声音。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