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你放心!谁他妈敢不讲义气,背后捅刀子,我大头第一个不答应!”
大头拍着胸脯砰砰响。
“我、我……也、也是!”哑巴激动地站起来。
赵峰没那么多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南哥,咱们既然坐在这儿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条心,才能把船划出去。”
瘦猴依旧没说话,甚至没看任何人。
我迎着郑浩南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南哥,路还长,咱们一步一步走。踏实点,总没错。”
没有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没有不切实际的一夜暴富幻想。
只有一群被生活反复捶打、被城市边缘化、却也因此更懂得抱团取暖的男人。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乌云缝隙里透出些许惨淡的天光。
郑浩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行了,都别杵着了。大头,哑巴,去楼下小超市买点酒菜回来,今晚咱们先小范围庆祝一下,预祝咱们的"兄弟车行"早日开张!钱从我这儿拿。”
“好嘞南哥!”大头应得欢快。
“保、保证完成任、任务!”哑巴也兴奋地站起来。
两人接过郑浩南递来的钞票,像领了圣旨似的,勾肩搭背地出门去了。
赵峰则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他说的那个二手车老板老邱,商量看车的时间和细节。
瘦猴不知何时又缩回了他的角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仿佛刚才那番决定所有人接下来命运走向的谈话,与他全然无关。
郑浩南见我一直盯着瘦猴看,他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巴朝阳台扬了扬。
我跟着他走到阳台。
他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刚看你一直瞅瘦猴,”郑浩南吐出一口烟雾,“是不是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合群?”
我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没。他就是话少,但该做的事,一点没少做。”
这段时间相处,瘦猴这个人确实不怎么爱说话,但事情上他却一点没少做。
郑浩南吸了口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他这人就这德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但人……没得说,义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一回,我跟黄毛那帮人起了冲突,中了套。瘦猴本来可以跑的,他不声不响折回来,硬是替我挡了一刀。缝了二十多针。完了就跟我摆摆手,啥也没说,自己走了。”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有些情义,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重。
郑浩南转过头,看着我,忽然低声说:“阿野,谢谢你。”
我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信我。”笑了笑,“也谢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折腾这一把。”
他弹了弹烟灰,“我知道,你跟我们不太一样。你身上有股劲儿,是山里头带出来的野劲儿,莽,但直。这摊子事,其实你完全可以抽身,拿上那五十万,自己干点啥小买卖,或者干脆离开江城。这浑水,你没必要非得跟着我们一起蹚。”
我笑了笑:“南哥,山里人也讲抱团。狼群捕猎,落单的迟早被吃掉。一个人,就算有再大的力气,也走不远。”
郑浩南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没再说什么。
这时,楼下传来大头标志性的大嗓门和哑巴结结巴巴的附和声。
两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一进屋,哑巴就激动得脸通红,指着楼下:
“南、南哥!下、下面有、有……”
“有啥?见鬼了?”郑浩南皱眉。
大头把装着啤酒熟食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抢着说:
“不是鬼,是仙女儿!楼下停着一辆大路虎,边上站着个妞儿,贼拉漂亮!说是找你!”
美女?路虎?
郑浩南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反而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这不太像他平时的作风,若是平时一听见有美女,那是比野兔都跑得快。
今天这时怎么了?
还没等问,他便转身对我们说:“你们先弄着,我下去一趟。等我啊,酒菜都别动,等我回来开席!”
说完,他便连忙下楼去了。
他这一走,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哑巴和大头挤到阳台,扒着窗沿往下看,激动得不行。
“野、野哥你……你没看见!那、那妞儿真、真他妈水灵!皮……皮肤白得跟、跟牛奶似的!腿……腿还特长!”
哑巴结结巴巴地描述,手舞足蹈。
大头也啧啧称奇:“关键是那车!路虎揽胜啊!一看就贼有钱!南哥可以啊,不声不响的,连这种级别的富婆都勾搭上了?深藏不露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努力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楼下那女人的模样。
郑浩南有女人缘我知道,在夜色时就见识过不少莺莺燕燕围着他转。
但能开这种豪车,气质外貌听起来也出众的女人……
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也走到阳台,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下望。
楼下路边,确实停着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路虎越野车。
车旁站着一个女人,长发,因为楼层高和角度的关系,看不清具体长相。
但身段高挑,即便是远远看去,也能感觉到一种与这老旧居民区格格不入的精致和距离感。
郑浩南从单元门里快步走出,径直走到那女人面前。
两人隔着几步站定,交谈起来。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说了没几句,那女人转身回到路虎车,拎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手提袋,递给郑浩南。
郑浩南接过袋子,也没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浩南!”
那女人忽然提高了声音喊了他一句。
这一声,在相对安静的街区显得格外清晰。
阳台上的哑巴和大头顿时兴奋起来。
“我……我去!这、这声儿……绝、绝了!”哑巴眼睛放光。
大头也感慨:“人美声甜还有钱,南哥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
郑浩南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女人回了句什么,我们听不清。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楼下的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郑浩南消失的楼道口。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在我们这个阳台方向停留了一下。
大头和哑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觉得丢脸,还朝楼下挥了挥手。
那女人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黑色的路虎很快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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