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不仅是红毛和他身后那群混混愣住了。
就连郑浩南他们几个,也全都齐刷刷地愣住了。
红毛大概是没想到我居然会接招认怂,而郑浩南他们显然是没料到我会答应。
在他们眼里,或许我应该更硬气,更“江湖”。
宁可血溅五步,也不能丢了这个刚开张的“兄弟车行”的脸面。
大头第一个憋不住,带着不甘和屈辱的嘀咕道:
“妈的!老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他别过脸去,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拼命。
郑浩南看了他一眼,大头虽有不服,但还是咬着牙,硬生生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呼吸更重了。
赵峰眉头拧成了疙瘩,凑近我,低声问道:
“野哥,真给?两万不是小数目……而且,这帮孙子要是尝到甜头,以后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咱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郑浩南没看钱,也没看红毛,只是把目光转向我,也沉声问道:
“阿野,别的我不管,我就要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我知道他问我是不是真的怕了,问我是不是另有打算,问我值不值得。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有解释,没有豪言壮语,就一个简单的动作。
郑浩南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斩钉截铁,“我信你。”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店里。
很快,他重新走了出来。
手里捏着两沓崭新的,银行封条都还没拆的百元大钞。
他脸色铁青,走到我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将那两万块钱递给我。
大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都憋红了,拳头捏得咯吱响。
哑巴更是死死瞪着红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赵峰眉头紧锁,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困惑。
我没有立刻去接郑浩南手里的钞票。
而是转过头,再次看向红毛。
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甚至让我的脊梁都下意识地弯下去一点:
“红毛哥,钱在这儿。两万,一分不少。刚才我兄弟脾气冲,得罪了,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我甚至微微躬了躬身。
这姿态,卑微得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都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嘘声和议论。
红毛和他身后那群混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哈哈哈哈!操!看见没?真他妈怂了!软蛋!哈哈哈!”
红毛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郑浩南!你听见没?你这兄弟……可比你懂事多了!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不错!真不错!”
他一边笑,一边用夸张的语调嘲讽着。
“这他妈也太窝囊了吧?”红毛身后一个黄毛啐了一口。
“就是,还以为多硬气呢,两万块就吓尿了?”另一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哎,早知道他们这么怂,刚才就该多要点了!亏了亏了!”还有人故作惋惜地摇头晃脑。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郑浩南的脸黑得像锅底,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大头猛地别过头去,似乎不忍再看。
哑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的窝囊气都快溢出来了。
我没有理会那些嘲讽,从郑浩南手里接过那两沓沉甸甸的钞票。
然后,我一步一步,走到趾高气扬的红毛面前。
双手平伸,将钞票递到他眼前,姿态甚至称得上“恭敬”。
“红毛哥,您过目。两万,您点点。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开业没经验,花篮摆得不是地方,挡了您朋友的车道,给您和朋友添了大麻烦。”
红毛斜睨着我,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他没有立刻接钱,反而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递过去的钞票上,极其轻佻、侮辱性地弹了弹。
“小子,算你识相。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光赔钱可不够。刚才我说的第二点,你好像忘了?”
我连忙点头:“对对对,道歉,当众道歉。”
我后退一步,转向红毛。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红毛哥!各位兄弟!还有在场各位老板、朋友!”
“今天,是我们"兄弟车行"开业的大喜日子!但是,因为我们经验不足,管理不善,门口摆放的庆贺花篮,不慎影响了红毛哥朋友的行车,造成了不便,也引发了一些误会和冲突!”
“我张野,代表我们车行,在这里给红毛哥,还有这位大哥,郑重道歉!”
我的声音很大,足够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
语气诚恳,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哗——!”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达到了高潮。
有人摇头叹息:“唉,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忍一时风平浪静,倒也没错……就是,太憋屈了。”
有人面露鄙夷:“切,我还以为多硬气呢,原来也是个软柿子。以后谁都能来捏两下了。”
有人幸灾乐祸:“新来的不懂规矩,活该被教训。红毛这帮人,是那么好惹的?”
当然,也有少数人露出些许同情。
但在这鱼龙混杂、利益至上的市场里,更多的还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看戏心态。
红毛终于彻底满意了。
他这才伸出手,从我手里一把抓过那两万块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非得闹这么一出,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行了,看你小子今天态度还算端正,老子大人有大量,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说完,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弟们一挥手:
“走!哥几个喝酒去!有人请客!”
一群混混跟着哄笑,转身就要走。
那个撞车的魁梧男还得意地朝我们啐了一口唾沫。
郑浩南死死咬着牙,腮帮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大头猛地闭上眼睛,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着。
哑巴死死盯着红毛一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里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化为实质。
赵峰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大头的肩膀,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红毛一行人,带着胜利者的嚣张,大摇大摆地朝他们的面包车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