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城这三个月来,我打过别人,也被人打过,也终于上过女人。
这才让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知道做男人就该往上爬,就跟饿慌了的穷人突然拿到手一块肉骨头,他是能把骨髓都吸出来的。
一个在江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佬,告诉我男人得站在高处才得看得远。
这个道理简单,不难理解。
可当我被林辉用枪指着的那一刻,这个道理体会得有点刻骨铭心。
一个总是拎一壶酒的胭脂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句轻描淡写的“杀了吧”,更是让我刻骨铭心。
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也许狠一点会让人走得更远一点。
可也绝对走不长远,因为狠人最后都会自食其果。
谁都知道人该往高处走,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付诸行动,在正确的方向做正确的事情。
所以我很羡慕郑浩南这人,起码他清晰知道自己的人生规划。
我心眼不大,度量也小。
看着别人好,我也会嫉妒,会眼红。
躺在那狭窄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我也会睡不着觉。
能穿几千甚至上万的衣服,我也一定不会穿回全是补丁的涤卡衣。
尤其是此刻,看着红毛一伙像死狗一样被塞进警车拉走。
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连点涟漪都懒得泛起。
不是我没有血性,不想动手。
只是当对方的意图赤裸裸写在脸上,就是逼你动手,然后把事情闹大,彻底毁了你刚起步的这点根基。
再挥拳头,那就不是勇敢,是蠢。
能用脑子干净利落解决的事情,何必弄得血肉模糊,两败俱伤?
那两万块钱,那当众的一躬。
那不是屈辱,是鱼饵,是钩子。
正有些出神地想着这些,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我转头,是郑浩南。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他眼睛发亮,上下打量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阿野!我操!你小子……真他妈行啊!”
他用力捶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刚才……我他妈的肺都快气炸了!脑子里就想着拼了,干他娘的!以为你真要认下这口窝囊气……没想到!你在这儿给他们挖了这么大一坑!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大头也凑了过来,刚才还气得通红的脸,此刻堆满了不好意思的讪笑。
他挠着后脑勺,嘿嘿道:
“野哥,那个,我刚才……还在心里头,偷偷骂你……骂你怂包软蛋来着……对不住!真对不住!我他妈就是个猪脑子!报警……嘿!这招真他娘绝了!兵不血刃!还让红毛这狗杂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直接进去了!解气!太解气了!”
哑巴更是挤到我面前,结结巴巴,手舞足蹈:
“野、野哥!牛、牛逼!太……太厉害了!看、看红毛那……那怂样!脸、脸都白了!该!活……活该!”
赵峰脸上也露出了轻松和佩服的笑容:
“野哥,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忍一时之气,换来彻底解决麻烦,还让他们受到教训。这比打一架划算多了。”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瘦猴,也难得地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几个人,淡淡的笑了笑:
“他们摆明了是来找茬,逼我们动手。一旦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今天这开业就算彻底黄了。咱们这车行还没开张就先背上惹是生非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来买车?报警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证据确凿,他们赖不掉。”
“可是……那两万块钱,”大头还是有点肉疼,“就这么给出去了?万一警察那边……”
“那钱本来就是证据。我们被迫给的,正好坐实他们敲诈勒索。现在钱被警察扣押作为证据,等案子定性了,自然会还给我们。”
郑浩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胸中所有的郁闷都吐了出来:
“服了!阿野,我是真服了!以前在夜色,就知道打打杀杀,拼谁狠。今天算是明白了,有时候,动脑子比动手管用多了!你这招……高!”
他看着我,眼神里除了佩服,也更多了一份信任。
“行了,捣乱的没了,晦气也散了!”
郑浩南振作精神,对兄弟们喊道:“赶紧的,把门口收拾干净!花篮扶起来!咱们的生意,还得继续做!今天开业,必须讨个好彩头!”
“好嘞!”
兄弟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干劲和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扫地、扶花篮、整理垃圾桶……
……
然而,就在这喧嚣的市场之外,一个无人注意的僻静角落。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静静地停在那里,深色的车窗膜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车内,驾驶位上坐着花姐。
她妆容精致,神色平静。
后座上,那个总是拎着碧青酒壶、唇色艳红如血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
她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微醺的薄红,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
似乎对刚才那场冲突的结局,有些意兴阑珊。
她抬起那只系着红绳白得晃眼的手,揭开酒葫芦的塞子,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缓缓饮了一口。
“没劲。”她红唇轻启,声音像冰珠落玉盘,“还以为能看场热闹。结果……就这?”
她放下酒壶,看向驾驶位上的花姐。
“花姐,你说……他这样子,能嘚瑟多久?”
花姐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如果他刚才只是靠拳头解决这件事,那我大概会觉得,他也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后座上的女人,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但是他用这种方式,忍下眼前的羞辱,利用规则,借力打力,一次就把麻烦连根拔起,还让对方付出了实实在在的代价。”
花姐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
“这种解决方式……反而让我,有点欣赏了。”
“欣赏?”
胭脂女人发出一声轻笑。
她歪了歪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过白皙的脸颊:
“倒是头一回听你说欣赏一个人。怎么?你就这么……看好他?”
花姐迎着她的目光,反问:“姐姐,你心里头……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要不然,你何必非得路过这里,看这一眼?”
胭脂女人那双总是带着醉意的眸子,倏然睁大了些许,漂亮的柳眉轻轻一挑。
随即,她又笑了,并不恼火的嗔怪:
“都说了是顺路。花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讨厌了?”
花姐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好好好,顺路,是顺路。那……姐姐,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胭脂女人慵懒地摆了摆那只系着红绳的手,手腕上的碧青酒壶随之轻轻晃动。
“走吧,这汽油味闻得我酒都不香了。”
奔驰大G悄无声息地启动,平稳地滑出角落。
也就在大G刚离开不久,一辆出租车又在南城二手车市场门口的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利落地下了车。
她长发披肩,脸上化着精致妆容,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都市女性的干练和活力。
她拎着一个看起来挺有分量的纸袋,脚步轻快地朝着“兄弟车行”的铺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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