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那边的消息来得挺快。
第二天上午,我手机就响了。
是顾易打来的。
他开门见山:
“张野,给你个号码,你记一下。姓刘,你叫他老刘就行。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联系他,说是我介绍的。具体情况,你们自己谈。”
“好的好的,顾秘书,太感谢您了!”我赶紧拿出笔纸。
将号码几下后,挂断顾易的电话,我没耽搁,当即按照号码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男人声音洪亮,带着点江湖气。
一听我是顾秘书介绍来的,热情得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连连说“自己人好办事”,约我在江边一个茶楼见面细谈。
次日一早,我就和郑浩南一起去了。
茶楼临江,是个雅致地方。
我们到的时候,靠窗的卡座里已经坐了个中年男人。
穿着件看起来不便宜的POLO衫,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
他一见到我们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大步走了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
“哎哟!这位就是张野兄弟吧?我是老刘,刘金泉!幸会幸会!”
他主动伸出手,带着巨大的热情。
我也随即向他伸出手:“刘老板好,这是我兄弟,郑浩南,车行我们一起弄的。”
“哎呀!年轻有为!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快请坐请坐!”
刘金泉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声音洪亮。
他立刻招呼服务员上茶,是顶好的龙井。
他又亲自接过茶壶,给我们斟茶。
动作麻利,带着一种长期混迹于各种饭局茶局的熟练。
茶香袅袅升起,他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顾主任一早给我来的电话,特意关照了!你们的事,那不就是我的事嘛!”
他顿了顿,放下茶壶,抬眼看着我们说道:
“五辆渣土车是吧?没问题!我手头正好有车队要更新换代,车况绝对放心,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伙计,保养得倍儿棒!”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在相册里划拉几下,然后递了过来:
“来,你瞅瞅,就这几辆,我今天一接到顾主任的电话就让手底下的人去拍了照。”
我凑近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渣土车,看着不算太旧。
郑浩南是个急性子,看了几眼照片,就抬头问道:
“刘老板,敞亮!那这车……什么价?”
老刘哈哈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在我和郑浩南脸上转了转,像是在掂量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价钱嘛……好说。都是自己人,顾主任介绍来的,那还有什么说的?”
说着,他身体忽然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张野兄弟,顾主任最近挺忙的吧?我约了他好几次,想请他吃个便饭,他总说工作忙,抽不开身。你们关系近,年轻,话说得上……
能不能,帮我递个话?就说我老刘,一直念着他的好,啥时候能赏个脸,让我表达一下心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生意是引子,想搭上顾易才是真。
只是,他为什么一直叫顾易“顾主任”?
是口误,还是顾易的职务有了变动?
我不清楚这些事情,自然也不敢乱接话,转而笑了笑:
“刘老板,车的事要紧。我们那边客户等着,价钱合适,我们立刻就能定。”
老刘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眯:
“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几辆车,对我来说,不算啥。我在江城搞土方十几年,别的没有,就是车多,朋友也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钱,是小事情。我看重的是情分……顾主任是我的贵人,帮过我大忙。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就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一下,聊表心意。”
他看看我,又看看郑浩南。
忽然大手一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这样!张野兄弟,郑兄弟,只要你们能安排我跟顾主任坐一坐,吃顿饭,聊聊天……不用谈工作,就纯吃饭!这五辆车,我老周,白送你们!”
“白送?!”
郑浩南没忍住,惊呼出声。
我也心头一震。
五辆二手渣土车,再旧再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老刘,手笔不小,所求看来也不小。
估计不是吃饭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茶楼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窗外江水浑浊,缓缓东流。
老刘说完那句话,就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吹着浮沫。
仿佛刚才那句“白送”只是闲话家常。
但他那双眼睛,却牢牢锁着我,等我的反应。
他在赌,赌我会不会为了这笔横财,去当这个牵线搭桥的“桥”。
也在掂量,我和顾易的关系,到底值不值得他下这么重的注。
郑浩南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脚,眼神里满是激动和催促。
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却有点涩。
半晌,我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刘老板,顾秘书帮我们牵这个线,我们已经很感谢了。他就是热心,知道我们小本买卖刚起步,能帮一把是一把。吃饭的事……”
我顿了顿,微笑道:“顾秘书工作确实忙,他的行程,我们也不好多问,更不好安排。”
说完,迎上老刘微微变化的眼神,继续说道:
“车,我们诚心要。该多少钱,我们照市场价给。您要是愿意给个朋友价,我们记您这份情。牵线吃饭的事,我们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应承。
要是因为这个,让顾秘书为难,或者误会我们借着由头瞎揽事,那就不好了。您说呢,周老板?”
这话我说得足够委婉,也足够清晰。
拒绝,但给足了对方面子,也撇清了我们和顾易之间的关系。
等我说话这些话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又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行!张野兄弟年纪不大,是个明白人!懂规矩,讲分寸!好!好得很啊!”
笑声很大,在安静的茶楼里有些突兀,引得邻近几桌客人注意。
但这笑声里,是一种被拂了面子的恼羞成怒,还有一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冷意。
我给郑浩南递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白:这生意,谈不成了。
我站起身,语气也冷了下来:
“刘老板,看来您的心思,并不在这五辆车上。如果您只是想利用这笔买卖,让我去帮您约顾秘书,那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打扰了。”
我看他这样子,也不想再和我讨论下去了。
和他这种人多打一秒钟的交道,我都浑身难受。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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