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在这个城市。 多掌握一项技能，就多一分安身立命的底气，也多一点应对变故的资本。 不过现在，我没想那么远。 眼下只想着能帮郑浩南他们分担点。 小电驴在烈日下行驶着，穿过嘈杂的市井街道。 风扬起表姐的发梢，捎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这气息不精致，却充满了鲜活生猛的生命力。 就像这江城本身。 粗糙，复杂。 让人挣扎，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在这里扎下根，长出属于自己的枝丫。 表姐把我送回二手车市场门口，又骑着她的小电驴，“突突”地往她自己服装店的方向去了。 我刚走进市场里，就听见不知道哪个门市传出来的吵闹声。 在这地方待久了，早就习惯了各种纠纷。 买卖二手车，车况、价格、手续，哪一样都可能扯皮，时间长了总能碰上几桩。 但今天这声音…… 调门极高，充满火药味。 而且……怎么听着有点像郑浩南？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朝我们“兄弟车行”的档口走去。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果然是我们门市！ 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同行或路人，指指点点。 门市里面，郑浩南正梗着脖子，脸色铁青地跟两个女人对峙着。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人，蛮不讲理直接躺在了地上。 还伸手指着郑浩南，尖声叫道： “我告诉你们！这车就是从你们这儿买的！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跟你们没完！” 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急着进去，侧身靠在门框边，先扫了一眼里面的局势。 只见郑浩南被那年轻女人揪着衣领，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但还在强压着火气，扯着嘴角，语气还算克制： “大姐，您这话说得可不对路啊。您儿子自个儿开车出的车祸，这也能赖到我们车头上？您怎么不去怪那马路不平，怪红绿灯不亮啊？” 旁边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立刻拍着地板干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卖破车害人，还推卸责任啊！” 那年轻女人一听，更来劲了。 抓着郑浩南衣服，用力推搡着：“我老公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车！才开了几天？就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人都躺医院了！你们这些黑心车贩子，一个都别想跑！” 她这一推搡，赵峰大头几人都立刻围了上去。 “干嘛？想动手啊？来啊！碰我一下试试！” 那年轻女人反而把胸脯一挺，泼辣劲十足，手还是没松开郑浩南。 躺地上的老大姐也跟着助威：“跟他们废什么话！今天不给个说法，你们这破店也别想开了！” 郑浩南抬手示意赵峰他们别冲动。 然后试图跟那年轻女人讲道理：“你先把手松开，行不行？咱们有话好好说。” “不行！”女人斩钉截铁，“不赔钱，不给说法，这事就没完！” 我大概听明白了。 这俩女人，估摸着是婆媳俩。 婆婆的儿子，也就是儿媳的丈夫，在我们这儿买了辆车，结果出了车祸。 现在跑来闹，想把责任和赔偿赖到我们头上。 她们这么一闹腾，门口很快聚起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有市场里别的车行老板、伙计，也有路过的闲人。 虽然二手车市场纠纷常见，但这么胡搅蛮缠、直接躺地上撒泼的，也不多见。 嗡嗡的议论声飘进来： “就那家新开的“兄弟车行”？才干几天就出这种事？” “哼，几个生瓜蛋子，什么都不懂也敢碰二手车？出事不稀奇！” “听这意思撞得不轻啊？搞不好得赔个底儿掉，关门大吉咯！” “那郑浩南以前不是混街面的吗？怎么也吃这种瘪？” …… 这些话钻进耳朵，挺刺耳。 我知道，这市场里除了老邱，没几个人真心盼着我们好。 同行是冤家，巴不得我们赶紧垮台，少个抢生意的。 但抱怨没用。 这世道就这样，与其恨别人不团结。 不如自己把拳头练硬，把生意做大，做到最后让他们只能仰着头看我们。 眼下，得先把这俩瘟神送走。 我没再旁观，抬脚走了进去。 赵峰一见我，立刻快步迎过来： “阿野，你来得正好，出事了，这俩女的……” “我在外面听见了。”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没事，我来。” 赵峰眉头紧锁，小声提醒：“小心点，这俩……浑得很，不讲理。”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婆婆”，又看向那个还揪着郑浩南不放的“儿媳”。 然后，我径直走到郑浩南身边。 郑浩南看见我，张嘴想说什么。 我给了他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随即，我转向那个年轻女人，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她大约二十七八，烫着一头枯黄毛躁的卷发，脸上扑着廉价的粉底。 此刻因为激动和愤怒，五官扭曲，粉都快裂开了。 我缓缓的开口道“这位大姐，你先把手松开。有事说事，解决问题。你这么抓着人，除了让大家看笑话，屁用没有。” “你叫谁大姐呢？！”女人瞬间炸毛。 “我十八，”我面无表情，“不叫你大姐，难道叫你阿姨？” 对付这种泼妇，你不能顺着她，更不能示弱。 你越讲道理，她越蹬鼻子上脸。 这话果然把她噎住了。 她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尖声骂道：“你算老几？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 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那手还死死攥着郑浩南的衣领。 “这车行我们几个合伙的。”我语气依旧平稳。 “你不是想要钱，想要说法吗？正好，管钱算账这块儿归我。你找他们，没用。” 一听我这话，那女人瞬间将矛头转向我。 她立刻松开了郑浩南，转向我，上前一步，手就朝我衣服抓来。 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的手，说：“手，收回去。话，可以说。但你今天碰我一下，性质就变了。看见没？” 我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监控，故意提醒道：“监控开着呢，到时候就不是赔车钱那么简单了。” 那女人动作一僵，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她悻悻地收回手，但气势不能输，嗓门依旧尖利： “我老公在你们这儿买的车！开了才几天就撞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生死不明！你们卖有问题的车，就是谋财害命！别想赖！” 地上躺着的老太太立刻配合，拍着水泥地，干嚎起来： “哎哟我的儿啊！你命苦啊！被这些黑心肝的害了啊！他们要是不赔钱，妈就死在这儿，给你讨个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