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我顿了顿，语气加重。 “事情办完之后，你自己去自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该怎么处理，听法律的。明白吗？” “这……”红毛猛地抬头，眼神闪躲。 自首，意味着他可能真的要进去蹲号子。 “怎么？不愿意？”我微微眯起眼睛，上前半步。 “愿意！愿意……我去！我去自首！我都听你的！” 红毛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我没再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还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他的那些小弟。 “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等着跟他一起进去，还是也想试试被挂在墙上的滋味？” 这群早已被吓破胆的乌合之众，如蒙大赦，哪还敢有半点犹豫？ 顿时如同炸了窝的老鼠，连滚带爬，你推我搡，哭爹喊娘地朝着门口涌去。 我朝一直守在门边的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会意，面无表情地抓住卷帘门把手，用力向上一提。 “哗啦——” 刺耳的铁皮摩擦声响彻整个游戏厅。 门外午后炽烈的光线，瞬间汹涌而入，驱散了游戏厅内的昏暗。 强烈的光线反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包括我。 那些小弟和顾客，趁着这亮光，更是逃命似的冲了出去，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游戏厅，转眼间只剩下我们兄弟几个，瘫在地上的山炮，以及面如死灰的红毛。 红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们一哄而散，最后一个都没留下。 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 我没给他太多喘息和后悔的时间，冷硬地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吃晚饭？现在就动起来！去医院，赔钱，道歉！” 红毛浑身一激灵，挣扎着想爬起来。 却腿脚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站住。 他忽然膝盖一弯，“噗通”一声又跪在了我面前。 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磕磕巴巴地说： “哥！野哥！今天这事儿，我服了！彻底服了！心服口服！给……给个机会吧！以后……我跟你混，鞍前马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行吗？求你了，野哥！” 我低头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可鄙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怎么？是心疼赔出去的钱，还是怕进去蹲号子？” “都不是！我是真心想跟你！” 红毛急忙表忠心，指天画地的说：“只要你收下我，钱我照赔！局子我照进！绝无二话！等我出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那就等你出来再说吧。”我不置可否地摆摆手，懒得再跟他废话。 “南哥，你辛苦一趟，带他去医院。盯着他把钱赔了，歉道了。吴亮和他家里人要是还有气，让他再挨几巴掌也行，别打死就成。” 郑浩南深吸一口气，捂着还有些发疼的胸口走过来，深深看了我一眼。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地点点头：“行，我去办。” 郑浩南这才转身，一把揪住红毛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红毛不敢有丝毫反抗，垂头丧气地被郑浩南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游戏厅。 游戏厅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地上山炮粗重艰难的喘息声，还有机器屏幕闪烁时发出单调的电子音。 大头和哑巴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两人脸上都还残留着震惊过度的呆滞。 他们先是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山炮，又齐齐抬头看我，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史前怪兽。 “野、野哥……” 大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这……这孙子，不会……不会真死了吧？” “死不了。” 哑巴也凑过来，结结巴巴道：“野、野哥……你、你刚才……那、那一下……我的妈呀！你、你还是……是人吗？我、我以为……南哥就够猛了，你、你比南哥猛……猛一百倍！”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想，他们没见过真正的猛人。 青柠。 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人，那才是真正从地狱里淬炼出来的杀戮机器。 我跟她对练的那一个月，每天都被揍得爬不起来。 那种差距，才是真正的绝望。 刚想到这里，游戏厅里侧的布帘子“唰”一下被掀开。 一个穿着松松垮垮花衬衫，趿拉着人字拖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一张脸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不大。 冷冷地扫视着满地狼藉的游戏厅。 目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山炮身上停留一瞬，又在我、大头、哑巴和角落里的瘦猴身上逐一掠过。 刚才一直缩在收银台后面，吓得魂不附体的服务员，像看见了救星，带着哭腔喊道： “老、老板！他……他们来闹事！把咱们厅子砸了！还……差点弄出人命！” 老板？ 我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摁下红毛，又冒出个管事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游戏厅被砸成这副鬼样子，满地狼藉，确实是我们理亏。 该赔的，跑不了。 只见那穿花衬衫的男人慢悠悠地踱到柜台边，斜睨着我们。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平淡，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几位小兄弟，在我这方寸小地，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太合适吧？” 赵峰反应最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圆滑又带着歉意的笑： “老板，实在对不住！今天这事儿纯属意外，跟刚才那红毛有点私人恩怨，没控制住，波及您这儿了。” 他停顿一下，立马补充道：“您放心，打坏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一分不会少！您看损失了多少，我们马上算。” 那花衬衫老板目光却越过赵峰，径直落在我身上。 忽然从鼻子里轻轻哼笑了一声： “东西嘛，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年轻人，血气方刚，打打闹闹，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不过呢……我老板刚才来了个电话。听说我这儿挺热闹，尤其听说，有位小兄弟……身手很是不错。他想见见。” 他说的，显然是我。 看来这个游戏厅背后还有人？ 而且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