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32章 九龙九凤冠,与除夕夜的家宴
大年三十,雪落无声。
整个紫禁城都被裹进了一层厚实的白绒毯子里,红墙黄瓦在漫天飞絮中显得格外肃穆。但这份肃穆,仅仅维持到了乾清宫的门口,就被一阵急促细碎且带着明显亢奋的脚步声给踩得稀碎。
尚衣局的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那群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绣娘们,这会儿一个个眼底布满血丝,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可那神情却亢奋得吓人。特别是领头的那位女官,怀里捧着一团流光溢彩的深红,脚下生风,硬是走出了急行军的气势。
静太妃走在最前头。
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最讲究清静的主儿,今儿个却是一身喜庆的枣红色万字纹对襟袄,发髻上甚至还插了支晃眼的金步摇。她手里没拿佛珠,反而拿着把这里戳戳、那里指指的折扇,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乾清宫。
“快!都愣着干什么?把屏风架起来!”
静太妃一声令下,乾清宫原本那种这就该睡觉、这就该摆烂的慵懒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休正窝在暖榻上,手里捧着杯刚泡好的君山银针,热气还没来得及吹散,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弄懵了。他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眼皮跳了一下,看着自家老娘指挥着一群宫女太监,像土匪进村一样迅速占领了他的地盘。
“娘,这大过年的……”林休刚想抗议。
“大过年才要紧!”静太妃根本没空搭理儿子的那点起床气,回头冲着门外招手,“瑶儿,快进来,趁着天光好,赶紧试试这吉服。若是哪里不合身,尚衣局这帮丫头还能趁着守岁的时候改出来。”
门帘一掀,一股夹杂着雪气的冷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便是陆瑶那张略显无奈的脸。
她今儿没穿太医院那身板正的官服,也没穿平日里素净的布裙,而是被静太妃强行套上了一件淡粉色的掐花对襟小袄,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糯。只是那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当众试衣”的戏码还有些不适应。
“陛下。”陆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神却往林休那边飘,里头写满了“管管你娘”的求救信号。
林休乐了,刚想开口解围,就被静太妃那把折扇“啪”地一下敲在肩膀上。
“看什么看?赶紧起来帮忙把那凤冠给瑶儿戴上!这可是咱们大圣朝立国以来最重的一顶凤冠,九龙九凤,全是赤金实心打的,光宝石就镶了三百六十颗,尚衣局那几个小丫头手软,别给摔了。”
林休:“……”
实心打的?这是要练铁头功吗?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茶杯,从软榻上挪下来。
此时,屏风后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尚衣局的女官声音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娘娘……哦不,陆院长,您慢点,这袖口的金线容易勾着头发。哎哟,这腰身收得真好,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片刻之后。
当陆瑶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刻,乾清宫里那种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掐断了一般,瞬间消失了。
林休手里原本正把玩着的一块玉佩,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袭深红色的凤袍。
虽然袖口和裙摆的几处云纹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收针,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华贵与霸气。深红色的缎面上,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那凤凰的眼睛是用极品的红宝石点的,随着陆瑶的走动,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
陆瑶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头发也只是随意挽个髻,清冷得像株药圃里的草药。可如今,这身象征着天下女子至高荣耀的凤袍一上身,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清冷,瞬间转化成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母仪天下。
这四个字以前在林休看来就是个虚词,但这会儿,他觉得古人诚不欺我。
“怎……怎么样?”陆瑶被林休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扯扯衣角,却又怕弄皱了这贵得吓人的料子,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局促。
静太妃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好!哀家的眼光就是好!这身段,这气度,这才是正宫娘娘该有的样子!来来来,把凤冠戴上!”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捧着那顶传说中“实心打造”的九龙九凤冠走了过来。
那玩意儿一亮相,林休就觉得脖子一酸。
好家伙,这哪里是凤冠,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陆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微微低下了头。当那沉甸甸的金属重量压在头顶的一瞬间,林休明显看到她的脖颈微微往下一沉,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太重了。
这不仅是黄金和宝石的重量,更是那个即将压在她身上的、名为“大圣朝皇后”的位子的重量。
陆瑶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凤冠,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这哪里是试装,简直就是负重训练。
就在她准备咬牙硬挺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林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后脑勺上,像是帮她整理那些垂落的流苏碎发。
“别动。”
他低沉的声音在陆瑶耳边响起。
下一秒,陆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股温润、浩大却又极其柔和的气息,顺着林休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涌入,如同无形的水流一般,轻轻地、却又稳稳地托住了那顶沉重无比的凤冠。
脖颈上一轻。
那种几乎要压断颈椎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那顶凤冠此刻仿佛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稳稳地悬停在她的发间。
陆瑶猛地回头,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她撞进了林休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那里头没有什么帝王的威严,也没有什么先天大圆满的霸气,只有一点点心疼,和一点点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狡黠。
“皇后的荣耀你戴着,”林休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重量嘛,朕替你扛。”
陆瑶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眶里那点水汽凝结成珠子掉下来。她是大夫,最讲究理智和冷静,可这一刻,这句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的承诺,直接把她那颗常年浸泡在药草味里的心,给烫得一塌糊涂。
“那……那你可得扛稳了,”陆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把我脖子压坏了,我就给你开那个……那个最苦的黄连汤喝!”
林休哑然失笑。
“遵命,我的院长大人。”
林休看着陆瑶那张因为卸下重担而重新变得轻松的脸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随着沉重的凤冠被摘下,白日的喧嚣与威仪也随之告一段落。窗外风雪正紧,将紫禁城裹进一片肃穆的静谧中,却更显出坤宁宫暖阁内那份难得的温馨。
这大概是大圣朝历史上最离经叛道的一次“除夕家宴”。
这是林休特意“任性”了一把的结果。他直接驳回了礼部那份长达三米的“除夕宴请流程单”,也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在他看来,当皇帝已经是份全天下最累的苦差事了,若是连过年这顿饭都要对着一群磕头虫演戏,那这先天大圆满修得也没什么滋味。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盏灯,一锅肉,和几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没有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没有教坊司那些咿咿呀呀听不懂的雅乐,也没有冷冰冰的御膳房流水席。
暖阁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桌子中间,一口紫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奶白色的底汤里翻滚着红枣、枸杞和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
炭火烧得极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
围坐在桌边的,只有四个人。
林休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双加长的筷子,正眼巴巴地盯着锅里那块刚浮起来的毛肚。
左手边,是换回了一身轻便衣裳、正拿着漏勺给大家分肉的皇贵妃李妙真。这位曾经的江南女财神,如今虽然身居高位,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是一点没变。
右手边,是还没来得及卸妆、脸上带着点淡妆显得格外明艳的陆瑶。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碟子,里头全是……蔬菜。
而坐在上首的静太妃,这会儿手里端着一碗芝麻酱调好的蘸料,笑得那叫一个慈祥,眼神在儿子和两个儿媳妇身上来回打转,那表情,比看了十场大戏还过瘾。
“熟了熟了!七上八下,这毛肚再烫就老了!”林休怪叫一声,筷子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了那块毛肚。
然而,还没等他把战利品送进嘴里,一双象牙筷子横空出世,直接半路截胡。
“陛下,这羊肉太肥了,腻。”李妙真笑眯眯地把一块涮得恰到好处的极品肥羊夹到了林休碗里,“您平日里操劳国事,得吃点油水补补。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北边运来的滩羊,一点膻味都没有。”
林休看着碗里那块还在滴着红油的肥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吃是好吃,但是……
“不行。”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陆瑶面无表情地伸出筷子,快准狠地把林休碗里那块肥羊夹走,扔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反手夹了一大筷子绿油油的茼蒿,堆在了林休碗里。
“陛下最近肝火旺,脉象浮躁,不宜大补。”陆瑶一边嚼着那块抢来的肥羊,一边用一种专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多吃青菜,清热去火。这茼蒿是太医院药圃里刚摘的,药食同源,对身体好。”
林休看着碗里瞬间堆成小山的绿色蔬菜,脸都绿了。
“不是……朕是皇帝啊!大过年的,能不能让朕吃口肉?”林休发出了弱者的抗议。
“皇帝也要遵医嘱。”陆瑶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就是,姐姐说是为了陛下好,那就是好的。”李妙真立刻倒戈,笑嘻嘻地给林休倒了一杯酸梅汤,“来,喝点这个,解腻……哦不,解菜味。”
静太妃在旁边看得直乐,也不帮忙,只是慢悠悠地涮着自己的白菜心,时不时还补上一刀:“休儿啊,你就听瑶儿的吧。当初你爹要是肯听御医的话,也不至于走得那么早……哎,这茼蒿确实嫩。”
林休绝望地看着这一桌子的女人。
一个是掌握着他财政大权的“金主爸爸”,一个是掌握着他身体健康的“主治医师”,还有一个是掌握着孝道大义的亲娘。
这哪里是家宴,这分明是大圣朝最顶层的聚会。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夹起一根茼蒿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行行行,朕吃草,朕是属兔子的行了吧。”
嘴上抱怨着,可当那口热乎乎的菜咽下去的时候,一股暖意却顺着胃一路烧到了心口。
没有什么君臣大义,没有什么尔虞我诈。
这就是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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