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 “突突突——” 这声音低沉有力，一听就是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王强手里的动作一停，眉头微微一挑：“林姐来了？” 自从上次林颜升官的消息传来后，她这还是头一回露面。 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但这车的声音咋听着有点急躁？ 大门还没开，就听见砰的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紧接着，林颜推门进来了。 今天的林颜，穿得依旧是一身干练西装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但王强一眼就看出来，她脸色不太好，眼底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没睡好，那股子平时的意气风发劲儿也没了，反而透着股疲惫。 “哎呦，稀客啊！” 王强放下渔网，擦了擦手迎上去，“林大局长，今儿个咋有空来视察工作了？” 林颜摘下墨镜，勉强挤出一丝笑：“啥局长不局长的，在这一亩三分地，我就是你姐，咋？不欢迎？” “哪能呢！欢迎热烈欢迎！” 红梅正好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洗好的李子，“林姐，快尝尝，刚从树上摘的，脆甜！” “谢谢红梅。”林颜拿起一个李子，也没吃，就在手里攥着。 苏婉是个心细的，看出了林颜的不对劲，赶紧搬了个凳子放在阴凉地儿：“林姐，快坐，这大热天的跑这一趟，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去给你弄点？” “吃过了，弟妹别忙活了。” 林颜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闷气都吐出来似的。 “咋了姐？这是遇上坎儿了？”王强搬个小马扎坐在她对面，也不绕弯子。 林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苦笑一声。 “强子，这官儿啊，真是不好当。” “咋？有人给你穿小鞋？”王强眼神一冷。 “要是穿小鞋倒好了，那是明面上的。” 林颜弹了弹烟灰，眼神有些阴郁，“我现在是代理局长，主持全面工作，按理说是***了，但实际上......哼，那就是个光杆司令。”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更多的是一种发泄的欲望。 “那个刘局长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帮老人儿，一个个都成了精了。” “我这新官上任，想整顿一下局里的风气，结果呢？” “我想查账，财务科长就生病住院，我想开会布置任务，副局长就下乡调研，我想动一动人事，组织科那边就给我打太极。” “这帮人，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林局叫着，实际上就是在那看笑话！” “他们就是想把我架空，让我这把火烧不起来，最后灰溜溜地滚蛋！” 说到这，林颜气得把手里的李子狠狠捏了一下，汁水都流出来了。 王强听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欺负外来户。 林颜虽然有背景，有能力，但在县局那种盘根错节的地方，她毕竟是个空降兵，又是个年轻女人，那帮老油条肯定不服。 “姐，你也别急。” 王强没急着出主意，而是给她倒了杯凉茶，“这事儿急不来，他们这是在熬你的性子，想看你出错，你越急，他们越高兴。” “我知道。” 林颜喝了口茶，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诉苦的，也不是来找你帮忙打架的，我就是......觉得憋屈，想找个能说话的地方透透气。” 苏婉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禁感叹。 这女人在外面看着风光，其实背后的难处谁知道呢？ “林姐，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苏婉柔声劝道，“今儿就在咱家歇歇，正好后山那房子快盖好了，待会儿让强子带你去看看，看着那红红火火的工地，心情也能好点。” “对！”王强一拍大腿， “姐，那帮老家伙想看你笑话，咱们偏不让他们看！咱们不仅要把这局长的位子坐稳了，还要干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狠狠抽他们的脸！” 林颜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王强的霸气，苏婉的温柔，红梅的憨直。 这小院里充满了她在这个冷冰冰的县城里感受不到的暖意。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 “行！听你们的！今儿个我就当一天甩手掌柜，不想那些破事了！强子，带我上山！我要看看你那个基地，到底咋样了！” “得嘞！走着！” 王强站起身，意气风发。 他知道，林颜遇到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林颜送上一份实打实的政绩，一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厚礼。 这后山正是当初林颜举力支持的，虽说跟渔业不沾边，但渔农不分家嘛。 再说了，自己的大船也好久没有下水了，等这边工地齐活，自己就再捞它个几万斤，保证能让林颜站稳脚跟！ “走！林姐，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大后方！”王强前面带路。 苏婉和红梅也换了双好走路的鞋，陪着一起上山。 一行人刚出村口，就看见那热闹的工地。 后山脚下，原本荒凉的空地上，三间红砖大瓦房已经起了架子，墙体砌得一人多高，红彤彤的，在青山绿水间显得格外扎眼。 几十号工人正在那忙活着，和泥的、搬砖的、砌墙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片热火朝天。 陈瓦匠正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瓦刀，看见王强带人来了，赶紧吆喝一声：“强子！带领导来视察啦？” “是啊陈叔！这位是县里的林局长！”王强也不避讳，大声介绍。 “哎呦！局长啊！那可是大官！” 陈瓦匠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跳下来，“林局长好！您看这房子盖得咋样？咱们这可是按最高标准来的，水泥勾缝，三七墙，保准结实！” 林颜看着这忙碌的工地，原本阴郁的心情一下子就亮堂了不少。 “不错！真不错！” 林颜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这规模，看着就气派，强子，你这手笔不小啊。” “那是！” 红梅在旁边插嘴，“我哥说了，要让刘大哥他们住上全村最好的房子，还要盘火墙呢！” 正说着，刘志和小张听见动静，也从旁边的临时工棚里跑了出来。 这俩人现在完全变了样，穿着工装，戴着草帽，晒得黑黢黢的，但精气神特别足。 “林......林颜？不，林局长！”刘志看见老同学，激动得眼镜都快掉了。 “刘志，好久不见啊。” 林颜笑着伸出手，“看来这几个月，你是真把自己种在这大山里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 刘志握住林颜的手，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是觉得苦，但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特别是王哥，对我们那是真没得说，这不，还要给我们盖大砖房呢。” “是啊林姐，王哥连过冬的煤都给我们订好了。”小张也在旁边帮腔。 林颜转头看着王强，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她知道王强是个讲义气的人，但这这份细心和魄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能让知识分子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干，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行了，别在这互相吹捧了。” 王强笑着打断，“走，上山！真正的好东西还在上面呢！” 众人顺着山路往上爬。 虽然刚下过雨，路有点滑，但大家兴致都很高。 爬到半山腰，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那连绵的山坡上，一排排椴木菌架整齐排列，就像是列队的士兵。 虽然第一茬木耳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但新发出来的耳芽密密麻麻，像是给木头穿了一层黑色的绒衣。 而在另一边的榛蘑地里，一丛丛黄色的小伞盖在腐叶间探出头来，生机勃勃。 “这......”林颜站在高处，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黑金，彻底被震撼了。 她在文件里看过报告，知道这基地规模不小，但那毕竟是冷冰冰的数字，真当这壮观的景象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是无法形容的。 “林姐，这就是咱们的家底儿。” 王强指着这片山林，语气豪迈，“这第一茬，咱们已经卖了一万多块钱，这一年下来，光这后山，就能产出三四万的效益！” “而且这还是刚起步，等明年扩大规模，搞了大棚，这产值还能翻番！” “三四万......”林颜喃喃自语。 这年头，一个国营小厂一年的利润也不过如此吧？而这仅仅是一个小山村的副业基地！ “强子，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林颜深吸一口气，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有了这个基地做样板，她回去就有话说了，谁敢说她林颜不懂经济？谁敢说她只会搞形式主义？这实打实的效益摆在这儿，那就是最硬的耳光！ “这算啥？” 王强嘿嘿一笑，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姐，这只是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呢。” “你是说......那个养殖基地？”林颜心头一动。 “对！” 王强带着众人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石头上，指着山下那条奔流不息的松花江。 “姐，你看那江。那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金饭碗，但咱们以前只知道在里面捞饭吃，那是靠天吃饭，吃了上顿没下顿。” 王强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我想做的，是在这江边圈出一块地，搞网箱，搞孵化！咱们不光要抓鱼，还要养鱼！” “特别是那大马哈鱼，那玩意儿全身都是宝，鱼子酱在国外那是按克卖的黄金！” “只要你给我政策，给我支持，我就能把这片江变成咱们全县、全市最大的水上银行！” “到时候，别说你这个局长的位子，就是让你再往上动一动，那也是那是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