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正午。 十里河边虽有微风，这署意却难以驱除。 百余村民们皆回到了村子里，陈小富等人却依旧还在十里河边。 翠红给安小薇撑了一把伞。 安小薇脸蛋儿已晒的通红，鼻尖已有密布的汗珠儿。 她并没有拒绝，因为真的有点热。 二狗子本给陈小富也撑了一把伞，却被陈小富拒绝了。 “其实我一直想要晒得黑一点。” 陈小富带着一行人顺着这十里河而上，一边走一边笑道： “说来你们不信，我曾经对这张漂亮的小白脸颇有些嫌弃，总觉得过于柔弱，希望能更男人一些……” 他扭头向并排而行的江老夫子看去，又道： “可不知道为何，这张脸怎么晒也晒不黑。” 江老夫子一捋长须笑道：“勿要强求，你这模样为师觉得挺好，与大儒的形象很是吻合，至于宰相……” “宰相并不一定就生得一张铁面，也可以是儒雅之相嘛。” “对百官之威慑并不在于相貌，而在于法度。” “法度的意思是，你得以身作则，廉洁、奉公、自律，守法。” “上行而下效，你坐得正了，下面的文武百官自然就不会偏到哪里去。” 陈小富微微颔首：“先生之言有理！” “只是我这个宰相过于年轻，总会有一些官员倚老卖老，终究还是需要一些铁血的手腕。” 江老夫子沉吟三息：“也勿要过激。” “主要是你现在所欠缺的是底蕴，是能与你同心同行的一大批有本事的人。” 这话曾经钱士林说过，老鬼也说过。 底蕴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一栋高楼的基石。 它包括的东西很多。 比如传承多年的世家。 这样的世家拥有许多优秀的弟子，拥有丰厚的家资，通常都是一方之豪门，在各行各业皆有其人。 且是行业翘楚之人。 也比如那些书香门第。 书香门第这样的家族培养出的几乎都是读书人。 读书人几乎都会通过科举或者举荐入朝为官。 这样的门第并不一定拥有世家的那种富可敌国的财富，但他们在官场上的力量却无人敢小觑。 经过数百年历史的沉淀，世家与书香门第之间的界限其实已渐渐模糊。 通婚这样的事对于世家和书香门第而言是最好的合作方式，于是，在数百上千年的通婚之中，它们渐渐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各个国家无人敢轻视的豪门！ 而陈小富原本就是这花溪别院的一少爷。 花溪别院建立也就十几年的时间，他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亲戚都没有，他何来的底蕴？ 即便而今他成为了大周的宰相，这在钱士林看来，在江余正看来，他依旧势单力薄。 势单力薄者身居高位这是很危险的！ 就像无根之萍。 只需要一道风来，他就会随波而散。 陈小富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劣势，甚至庄轻蝶庄老夫人认为女皇陛下敢将他拜为宰相，亦是因为他并无根基，即便想要做点什么也根本不可能。 站在了十里河边的一棵柳树旁，江余正又看了看陈小富沉思的表情说道： “为师去平江时候听说了你做的那些事。” “集庆的事和平江江南织造司的事。” “为师以为这些事你做的很好，即便你现在根基尚浅，但……但民心已有所向。” “你还年轻，勿要过急，比如去岁冬你在帝京做的那些事，虽是正确的，但在为师看来还是操之过急了一些。” “不过已经做了就不要去后悔。” “从百姓的声音中听来也不全然是坏死……老百姓对你在朝中杀奸臣诛贪官是极为赞赏的。” “只是老百姓的赞赏对你的仕途只是锦上添花，而真正决定你能否坐稳相位的并不是那些百姓们！” “看你与十里河村的村民相处，为师虽欣慰却并不赞同。” “因为你是当朝宰相，宰相有宰相该去做的更重要的事，而不应该将时间花在这样的无足轻重的小事上！” 陈小富对于江余正的这番话并没有去辩驳，因为倘若他是这世界的原住民，江余正的这番话没有丝毫问题。 对于错也是相对的。 不能说江余正的观点就是错误，事实上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自己的这番作为确实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民声这个东西可以锦上添花，但皇上绝不会因为你在百姓中的口碑极好就真的欣赏你，重用你，并信赖你。 陈小富微微颔首：“先生所言，弟子谨记于心。” 江余正欣慰一笑，捋着长须又道： “这并非为师倚老卖老，这是为师希望你将来的路能走的更顺一些……” 说着这话，他抬步继续而行，陈小富跟在他的身边。 安小薇等人渐渐落在了二人的身后。 江余正回头看了一眼，一边走一边对陈小富低声说道： “为师还有个建议。” “先生请讲。” “安府虽是帝京的书香门第……但安府的根基说不上有多深，为师的意思是安府对朝中的影响力几乎是没有的。” “你是至贤伯，是宰相，你……在婚姻的这个问题上，为师并非势力，为师所言就是当下之现实。” “安小姐与你有婚约在前，而今更是被陛下封为了长乐公主，她是你的正妻这毋容置疑。” “为师想告诉你的是，你的两个平妻得慎之又慎！” “至于说爱情，你与小薇之间已有了一份真正的爱情，那么你接下来所需要的就不再是爱情！” “爱情这个东西在为师现在看来，它是幼稚的。当然在你这样的年岁去看它，它是无比美丽的。” “人们通常将爱情与美丽的花朵相提并论，却没有人说世间花朵的花期都是短暂的！” “世间所有的花都会凋零。” “而利益这个东西不一样。” “它不是花，它是藤、是根，是绳！” “世家之间为什么会选择联姻？” “这是因为爱情么？” “不是！世家门阀间的联姻只有利益！” “可你发现没有？这样的基于利益的联姻，他们的婚姻往往更加坚固，而联姻之后对于两家的家族发展与壮大又有着极好的促进作用！” 江余正又看向了陈小富：“为师以为现在的你，现在的你的这身份，你应该考虑的不再是爱情，而是利益的结合！” “你的底蕴虽浅却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世家的底蕴很深，但他们所需要攀附的正是你手里的权力！” “若你与某个世家联姻……你有了世家豪族的支持，这对于你坐稳相位，对于你在庙堂之上施加更多的影响力，当大有裨益！” 陈小富这就吃了一惊。 江老夫子的这一席话竟然是劝他再娶世家豪门的女子…… 这番话很现实，这也是当下陈小富借力的最佳的手段！ 估计江老夫子所想就是他陈小富左右还要娶两个平妻的，反正是娶，那娶世家豪门的女子为平妻，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江余正看着陈小富那惊诧的模样，又说了一句： “琅琊王氏这百年来极为低调，为师以为……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