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路，比来时要快得多。 没有了两千名幸存者的拖累，上百辆车组成的车队速度明显提升了许多。 在旷野上拉成一条长龙，卷起滚滚烟尘。 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孙志学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透过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实验室……找回文明……” 他反复咀嚼着林墨说过的这几个字，感觉自己那颗已经在末世里变得麻木的心，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孙教授，您说……林先生说的是真的吗？”旁边一个戴着高度近视镜的年轻人，小声地问道。 他叫陈冲，灾变前是个程序员，最擅长的是数据建模。 在末世里，这本事屁用没有。 “不知道。”孙志学摇摇头，但他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光芒，“但他是林先生。” 这个名字，如今就像一个信仰的图腾。 车厢里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压抑着声音讨论。 “我以前是搞化工的，要是真有实验室，我能把化肥给弄出来！” “我是医生，外科的！只要有手术室和药品，断手断脚我都能接回去！” “你们说，新城有高级服务器吗？我做梦都想摸一下键盘。”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喃喃自语，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敲击着，仿佛在编写一段不存在的代码。 希望，正在这群被末世淘汰的弱者心中，疯狂滋生。 …… 两个小时后，车队的速度明显放缓。 最前方的侦察车发来通讯：“报告！已进入新城外围警戒区！前方十公里，一切正常！” 车厢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幸存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伸长了脖子，试图透过那蒙着一层灰土的车窗，看清外面的世界。 新城。 这个只在屏幕上见过的天堂，这个支撑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终极目标，终于要到了。 “快看！那是什么？” 陈冲，那个年轻的程序员，突然指着地平线的尽头，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黑色线条，正在飞速变大变清晰。 那不是山脉，是一道墙。 一道由纯粹的钢铁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高耸入云的巨墙！ 当车队距离那道墙还有五公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被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墙体的高度，目测至少在三十米以上，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将墙内与墙外的世界，分割成了两个次元。 墙体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狰狞的炮塔，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转动，巡视着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这……这就是新城？” 孙志学教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 视频里看到的，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 这已经不是一个据点了，这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要塞！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随着车队继续靠近，他们发现，在那巨大的城门之外，竟然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怎么回事？城外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幸存者吗？在排队进城？” 车厢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股不安所取代。 新城虽好，可要是进去还要排队审核，那他们这些人要等到猴年马月？ 孙志学的心也沉了下去。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站在城外的人，和他们这些难民完全不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没有花里胡哨的时尚风格，但明显可以看出，这些都是新衣服。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脸上没有麻木和绝望，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他们自发地在通往城门的道路两旁，列成了两道人墙，中间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正好能容纳他们的车队通过。 “他们……好像是在欢迎我们？”一个幸存者不确定地开口。 这个念头一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荒谬。 欢迎他们？ 凭什么？他们只是一群一无所有的难民，一群累赘。 就在这时，林墨所在的头车，缓缓驶入了那条由人墙组成的通道。 下一秒。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林先生回来了！” “是林先生的车队！！” “恭迎林先生回城——！！”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每一辆车的车身上，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孙志学所在车厢里的所有人，全都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窗外。 道路两旁，成千上万张激动的脸，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强力壮的工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甚至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林先生！” “林先生！！” “林先生！！！”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上的阴云都吼散！ 车厢里的三百八十二名幸存者，彻底石化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场盛大到夸张的欢迎仪式，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这近万民众，也不是在欢迎他们。 从始至终，他们欢迎的，只有一个人。 林墨。 孙志学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窗外那一张张狂热、崇拜、感激的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位林先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才能拥有这样的待遇？ 圣人？ 还是说……神明？ 车队在万众瞩目下，缓缓驶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了那扇高达十米的合金巨门前。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的世界。 干净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楼房，郁郁葱葱的绿化带…… 视频里的一切，以更加真实，更加充满生机地姿态，展现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