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章先看向那本半新半旧的《穴位图册》,再抬眼看向戴缨。
“阿缨……”
“什么?”戴缨认真地翻着图册,眼也不抬起回答。
“这怎么能算惊喜呢?”他操着商量的腔调,“要不,换个方式惊喜?”
戴缨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翻看手里的《穴位图册》,陆铭章无法,不免有些失落,只好捡起自己的书卷,继续翻看。
戴缨翻到一页,用手掌将页缝狠狠一压,让那书页平整地摊开,再四下看了看,寻了一片空处,将《穴位图册》稳稳地搁放好。
然后转身,面朝陆铭章跪坐,神情诚恳得近乎郑重:“还请大人躺下。”
陆铭章陡然间听说此话,一脸莫名:“躺下?”
“是,不躺下,妾身如何给大人揉按穴位。”
“你给我?揉按穴位?”他搜寻到床角的《穴位图册》,问道,“所以你研习这个是为了我?”
戴缨点了点头,将他手里的书卷抽走,微笑道:“这还不是惊喜?妾身专为大人学了好几日,现在可派上用场,快些躺下。”
他以为她不过是一时兴起,不愿落了她的面子,于是接过话:“按这些穴位起什么作用?”
“一会儿揉按的地方皆可疏通经脉,有助于气血通畅,精气回转。”她说道,“大人因自废武功,致使精气枯竭,妾身虽不嫌弃,却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话让陆铭章额角不受控地一跳,什么叫“虽不嫌弃”?话里潜藏的意思是本该嫌弃?
还有,这话是不是说……从前他没让她满意?所以对他的能力起了轻视之心。
陆铭章一时间急于证明自己,一时间又因为那“善意的谎言”而束住了手脚。
“大人快躺下,莫要耽误时候,不早了,一会儿揉按了,散散疲,好睡呢。”戴缨说着,翻爬到床沿外,下榻。
“又做什么去?”他问。
“净手,就来。”一道清音从珠帘外传来,随即是轻轻的脚步声远去。
陆铭章看向床头的《穴位图册》,笑着摇了摇头,真就依她之言,躺了下去,将双手交叠置于腹部,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片刻后,戴缨净过手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白瓷瓶,她先将暖黄色的床帐打下,再将帐角掖好,将光影隔绝在外,只余帐内一方昏黄的天地,再次爬回床榻里侧。
坐到陆铭章身侧,像个老师傅一般,煞有介事地说道:“这揉按穴位不比按肌骨,比较难忍,大人可忍得?”
陆铭章侧目看向她,问:“我若说不能忍,是不是就可以换成别的?”
“不能。”戴缨面目严肃且认真。
“那按罢。”
她轻轻揭起那片雪青色的衣摆,往上撩起。
他和她之间是最亲密的存在,他的肩背,他的臂膀,他的腰腹,皆在她的指下温抚过。
她清楚,他的身体不似看上去那样清薄,只因他喜穿宽大衣袍,将英挺的身形掩住,显得儒雅不俗。
雪青色的衣料下,是劲实的肌理,一直往下,若隐若现地束入裤带间。
她探手到他腰间的系带,指尖刚碰上,他出声道:“不是按穴位么,还要脱裤子?”
戴缨解释道:“不是,就……肚脐之下有处穴位,需得将腰带……松一松。”
“哦,那松罢。”
戴缨“嗯”了一声,心无旁骛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将腰带的系结松开,露出脐下三寸的关元穴。
然后侧过身,拿起白瓷瓶,拔了塞盖,取了一指膏药,化于掌心。
“一会儿若是疼狠了,就出声。”她说道。
陆铭章先是低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袒露于空气的肚腹,应了一声“好”。
接着,她以肚脐为起点,向下量四横指,落点便是,再将温热的掌心覆于那处关窍,按书上所说,脐下三寸,乃元阳交关处。
先时,她以掌心轻轻覆压,慢慢顺着一个方向揉旋,将掌心的药力化开。
“可有感觉?”她问道。
“微微发热。”他说。
“药膏发挥了作用。”她说着,收掌,改用拇指指肚按下去,再轻轻旋揉。
这也是个力气活,戴缨一面按,一面观陆铭章的面色,以便掌握手下力度。
“这个力度适宜么?”她又问,“可忍得?”
涉及穴位,只要是个正常人,不管是男还是女,是老还是壮,那感觉……就是按在了伤痛处。
陆铭章眼微睁,看向戴缨,说道:“酸,胀。”
戴缨闷闷的“嗯”了一声,继续指法,按了一会儿,因药膏的作用,她的指尖开始发热,额上也沁出汗珠。
陆铭章见了,压着嗓,问:“歇一歇?”
戴缨却没有停下,而是问他:“现在呢,仍有酸胀感?”
陆铭章点了点头,她再问,态度执着而坚定:“大人觉着……比之刚才,酸胀感减轻了些,还是重了些?”
陆铭章见她眉头颦起,额边香汗细细,鬓边的碎发湿黏,还有一绺衔于嘴角。
这副情状让他又是心疼,又是意动,哪里想到许多,下意识地回答:“酸胀之感渐重。”
戴缨为他揉按的双手,机不可察地一顿。
接着,她没有再问什么,默不作声地从白色瓷瓶取了一大坨药膏,比头一次的量多了许多,然后合掌,将那药膏在掌间缓缓热化。
药膏遇热即融,变得滑腻温润,她将掌心覆于他脐下三寸之处,只是这一次,没用指肚,单用掌心揉按。
并且,也不只在关元穴,而是以画圈的形式,一点一点地往外推去,推往更广阔的区域。
陆铭章立马感觉到那双绵柔的手在他身上做什么,那掌心柔软而温热,带着药油的滑腻,在他小腹上缓缓画着圈,接着,体内的温度随之攀升,他本能地滚了滚喉。
药膏热化成油,和皮肤融在一起,油亮油亮。
她的手在药油的润度间,往上游走,跳出关元穴十万八千里,双手带着力度,带着热度,让人耳热,让人呼吸加速。
陆铭章此刻觉着,这一番动静才算惊喜。
她的双手探入他的衣衫,最后停在他的胸脯,他也伸出手,隔着轻薄的衣料覆于她的手背,咽了咽喉,声音有些不像他自己。
“阿缨……”
戴缨有意软下腔子:“大人,惊不惊喜?”
陆铭章脸上难得显露出一抹不自在的坨红,他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力度传递给她,似是在说,确实惊喜,只是这惊喜让他难耐,忍不得。
可戴缨不管,她将双手从他的掌心抽出,低下身,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廓:“惊喜还在后面,必让大人尽兴……”
那勾人的调调让陆铭章想要欠起身,将人拉到自己身上,她却止住他的动作,不让他动。
那柔枝手从他干净薄软的衣衫一点点退出,却并未离开,而是照先前的路线游走到脐下三寸的关元穴。
他身上的血液跟着她的手,往下去,汇集到某一处。
滑腻的指从关元穴经过,就在他以为她会继续往更深处去时,她猛地以指肚按向脐下三寸。
陆铭章喉咙溢出一声闷哼。
戴缨罢了手,似笑非笑道:“夜晚了,睡罢。”
陆铭章霍地撑起身,一手擒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这就完了?”
“你撩来的火,不负责熄?”
戴缨斜眼看向他,说道:“大人且再忍忍。”说着眼珠轻飘飘往下,在那瞥了一眼,“还是省着些罢,本就不多。”
陆铭章一噎,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语透不快:“莫要胡言,什么不够用。”
“哪有胡言,妾身问过方医师,她说了,大人肾脉受损,已是枯损之象。”仍嫌不够,又意味深长地补说了一句,“用一次,少一次。”
陆铭章一口气堵在胸口:“用一次,少一次,这也是她说的?”
“那倒不是,这句是妾身自己说的。”
他吁出一口气,酝酿半晌不知该如何接话,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个……这次还够……”
她还从未见他于情事上这般低姿态,从前大多时候皆是她引逗他,再一想,他二人已是好久没有温存过。
终于轻叹了一息,从床角拿起那本穴位图册,连页也没翻,就是她最开始狠狠压平的那一面。
只见她以指尖点向书页,一字一句念出声:“关元一穴,在脐下三寸,乃足三阴、任脉之会,此为"丹田",男子以藏精,女子以蓄血,为人身元阴元阳交关之处。”
念到此处,她从书中抬眼,看向对面的他,接着将目光收回书页,继续念:“按之之法,以指腹着穴,徐徐加力,探其深浅,常人关元,按之当……”
她顿了顿,接下去:“按之当酸胀应指,如按囊中之絮,饱而有力,此乃元气充盈,丹田不虚之象。”
指尖在字间缓缓划过,再次读出声,“若其人曾伤根本,损及丹田,此穴按之空虚,如入无物,其气不应,酸胀之感……或微,或无……”
话音落,戴缨再次从书中抬起头:“适才妾身给大人揉按关元穴,第一次问时,大人说酸,胀,摁过少许,妾又问,比之先前,酸胀感是减轻还是加重,大人如何回答的?”
“你说,酸胀之感,渐重。”她将书阖起,声音低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何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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