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二和张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的时候，刘春生已经往铁锅里扔了一堆白菜土豆，最底下当然是肉条了，肥的多瘦的少，防空洞里立马就弥漫着一股香味。 尽管菜还没熟呢，香味就已经出来了，张三再也顾不上畅想以后的日子，闲杂眼前的铁锅就是一切！ “大哥，要我说啊，这县城的公安也都是废物，咱们一把火下去，这不也没人管么？” 孙二伸手烤着火，有些得意地说道。 “别瞎叨叨，这种事情讲究个运气，你看供销社被抓那两个，就是倒霉的。” 刘春生瞪了孙二一眼，说道： “也不能不把他们当回事儿，人家那么多人，还都有枪，真要是对上了，你不跑啊？” “那指定跑啊，傻子才不跑呢！哈哈哈！” 孙二用手扇了扇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到自己鼻子上，狠狠地闻了闻。 就在他们三个炖菜吃的同时，三队的一个破房子里，陈志国和周雪梅他们也正在弄饭吃。 自从老蔡当了生产队长，知青们也是水涨船高，生产队给了他们一些粮食，还有几袋子土豆，名义上是用进山干活挣到的工分换的，但是实际上他们心里清楚，这是老蔡多给了不少。 从龙之功嘛，咋说也是跟着老蔡一起在山里干活了，回来后虽然没起多大作用吧，但是他们也被老蔡当成了自己人。 至于霍老三那边咋想的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腿还伤着，出门都费劲，基本整天就待在自己家里不动弹。 至于葛良，被老蔡他们抓起来后送到了县公安局，他们也不知道咋样了。 眼下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他们这几个知青死的死，走的走，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周雪梅往灶坑里填着柴火，旁边的王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苗。 她的眼睛里仿佛也有小火苗在乱窜似的，要不是偶尔还动一下眼睛，周雪梅都要害怕了。 “雪梅啊，咱们能熬到开春么？” 王芳突然说道，声音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生气。 “能，肯定能，咱们现在有粮了，蔡叔也关照咱们，肯定饿不死的！” 不等周雪梅说话，陈志国在一旁抢着回答道，旁边另一个男知青一言不发地坐着，好像快融到墙里一样。 他们几个现在住在一个房子里，这房子是分东西两间的，中间是做饭的外屋地，原本之前人多的时候，虽然是一起挨饿，可是也挺热闹，现在就感觉凄凉了许多。 “志国，你说咱们是不是来错了生产队了？” 周雪梅突然说道。 “嗯？为啥这么说？” 陈志国一愣，王芳和另一个男知青也被周雪梅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三个人一起看向她。 “我就是感觉啊，咱们在山里的时候，你们看人家二队，整天在山里喊着号子干活，比咱们快得多，好像都不累似的。” 周雪梅眼神有些复杂，她脑子里刚刚想的是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是一时没注意说了出来，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过好在她脑子转得快，立马补充道： “人家二队好像根本不缺粮食，在山里干活肯定吃得比咱们这边多，要不然干活咋能那么快！” 陈志国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不同的生产队也是有差距的，只是当初他们初来乍到的，哪里知道谁好谁不好的。 “嗨，别想那些了，土豆熟了吧，扒拉出来看看！” 他指着灶坑说道，周雪梅皱了皱眉头，陈志国似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陈志国了，他现在眼里只有吃的！ 也可能以前也是，只是自己没注意到吧。 周雪梅用木棍在灶坑地下扒拉了几下，刚才埋进去的土豆外皮已经被烤得焦黑，陈志国见状有些心疼地说道： “哎呀哎呀，都焦了你看，浪费了浪费了！” 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抓土豆，可是这时候的土豆和烧红的木炭也差不了多少，都是烫人得很，他手指头刚一碰上去，就立马缩了回去！ “嘶！” 陈志国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还挺烫！” 说完兜里掏出两根筷子，这也是他自己用树枝做的，自打在山里的时候就随身带着了。 夹起土豆，然后轻轻往地上摔了摔。 啪！ 土豆烧焦的外壳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几道细细的缝，一股白气从缝隙里窜出。 “呼呼呼！” 陈志国用他的自制筷子夹起土豆，一边用嘴吹着气，一边用另一只手扒开焦壳，强行忍着烫，到底是让他扒开了。 另一个男知青和王芳也凑了过来，一起蹲在灶坑门口捡土豆吃，见到他们这个模样，周雪梅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悲凉。 当初上学的时候可是踌躇满志呢，咋就变成了几个人一起蹲在地上捡土豆了呢？ 这种生活她以前做梦都没想过，原本以为她们有聪明的头脑，有别人所没有的知识，怀揣着“战天斗地改山河”的理想，本以为饥荒只不过就是城里粮票收紧的那种，谁知道竟然是一天饿两顿，全靠凉水顶饱的状态。 她们从未想过农村的饥荒，是直面死亡的挣扎，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因为不熟悉农活，比别人挣的工分就少许多，等到了月底分粮，就只有十几斤的苞米面。 大队的食堂煮的是“瞪眼粥”，水多米少那种，喝下去一碗也见不到几个米粒，恨不得不到一个小时就饿了，再加上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吃不饱就不抗冻，他们意识到这样下去真的会死，这才决定进山打猎找吃的。 可是理想跟现实总是有差距，他们走的最正确的一步，就是跟着伐木队进山，虽然挺累，也挺危险，差点被狼群吃了，但是好在坚持下来了，至少这个冬天不用再担心饿死。 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是城市青年了，用王芳的话说，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求生者。 几人各自抱着烤熟的土豆，软绵滚烫的土豆进到嘴里那一刻是那么的幸福，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土豆那么大，捧在手心里，就算是烫手都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