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隐忍十八年,废柴皇子杀疯了

第539章: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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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西市仅一街之隔,坐落着醉仙楼。 此楼并非咸阳最顶尖的酒肆,却胜在位置便利,且楼上雅间布置清静,竹帘低垂,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趣,常为一些不欲过分张扬的文士或世家子弟所青睐。 赵凌与王离二人,辞别了仍需带领百越使者继续采买的魏守白,便径直来到了这里。 今日赵凌易容出宫,除了视察钱庄的运行情况,另一重深意,便是为刚刚自南郡边军历练归来的王离接风,并私下听取王离此行的感悟。 掌柜见二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亲自引着二人上了三楼最里侧一间临街却背阴的雅间。 房间不大,陈设雅致,一扇雕花木窗半开,既通风,又能隐约听到楼下街市的繁华声响,却不会过于嘈杂。 窗外可见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更远方宫殿群落的巍峨剪影。 室内炭盆烧得正好,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一张黑漆方几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佐酒小菜。 炙鹿肉、渍菘菜、腌渍的河东蒲桃,还有一碟洁白的麦饼。 酒是上好的秦酒,盛在温润的青铜酒樽中,香气醇厚。 待掌柜躬身退出,细心地将门扉掩实,房间内便只剩下君臣二人。 赵凌先执起酒樽,对着王离示意。 他没有用皇帝的身份,而是笑道:“兄长此番南下,辛苦了。” 王离连忙双手捧樽,微微欠身:“陛下言重了,臣奉命历练,分内之事。” 他将樽中酒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股暖意,也略微松弛了在御前始终紧绷的神经。 放下酒樽,赵凌没有绕太多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他提起青铜酒勺,亲自为两人重新斟满,状似随意地问道:“此番深入南郡军中半载,所见所感,与你在咸阳、在宫中所闻所想必有不同。不妨说说,有何感悟?尤其是对任嚣将军麾下边军的变化,有何看法?”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离,等待的不是恭维,而是想听听他真实的见解。 王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起一片炙鹿肉,细细咀嚼,仿佛在借这个动作整理纷繁的思绪。 南郡半年的军旅生活,与他在咸阳作为顶级世家公子的见闻截然不同。 他睡过简陋的军帐,吃过粗糙的军粮,与普通士卒一同操练,也旁观过任嚣将军处理军务、整训部队的全过程。 那些画面和感受此刻在他脑中飞速掠过。 良久,他放下筷子,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终于开口,谨慎的探询:“陛下垂问,臣不敢隐瞒。此次在南郡军中,臣确实感触颇深,尤其是我军革新之举……”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臣观任嚣将军练兵,汰弱留强,标准严苛异常。新定选拔之制,士卒需能全副披挂新式筒袖铠,携弩、箭、长兵、三日干粮及诸多杂物,于限定时辰内奔袭数十里山地而气力不衰,方得入选锐士之列。入选后,日日操练不止阵法配合、弩机射击、山林奔袭,更有识字、辨识旗号鼓令之课……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凌,终于说出了盘旋心中许久的疑虑:“此等做法,选拔之严、训练之苦、耗费之巨,皆令臣……不禁想起史册所载,当年吴起在魏国所创之魏武卒!” “魏武卒”三个字,在安静的雅间内,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回响。 王离自幼受将门熏陶,对历代经典战例、军事制度变迁如数家珍。 他清晰地叙述道:“昔年吴子入魏,得文侯信重,变革军制。其选卒标准近乎苛酷:能衣三重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 “如此选拔出的五万魏武卒,经吴起严酷训练,阵法精熟,号令统一,几成天下强兵。阴晋一战,五万破我大秦五十万之众,夺我河西之地,使魏国称霸中原数十载,秦、齐、楚皆为之屏息。” 王离的语速稍稍加快:“然则,此军之弊,亦随之凸显。其一,耗费国力过巨。优厚赏赐、精良装备、持续高强度的训练补给,非强国难以长久支撑。” “其二,补充极难。如此高标准选拔出的精锐,一旦遭遇重创,便如良材美玉被打碎,难以在短期内寻得同等素质的兵员补充。” “其三,过度依赖主将。魏武卒之魂,系于吴起一身。及至庞涓统率,虽仍勇悍,然战略已失其妙,终致马陵道惨败,五万精锐一朝倾覆,魏国霸权亦随之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聚焦于赵凌身上,语气恳切而忧虑:“陛下,臣在南郡所见,汰弱留强、厚饷精训、裁汰冗兵……种种迹象,与当年魏国打造武卒之路,何其相似!” “臣斗胆叩问,陛下励精图治,革新军备,可是……意欲效法魏武卒旧制,打造一支小而极精的新秦锐士?” 这番话,可以说是极其大胆的质疑。 王离将当前秦军的改革,与历史上那支曾经大败秦军,最终却又昙花一现的传奇军队相类比,并直言其潜在弊端。 面对王离的提问,赵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王离能看出这些,并能联系历史提出警示,说明他这半年的历练没有白费,不仅观察入微,而且有了自己的思考,这正是赵凌所期望的。 他缓缓摇头:“兄长所虑,深谙兵家兴衰之道,朕心甚慰。” 他先肯定了王离的见识,“然则,朕所思所行,并非简单重走魏武卒之老路,更非仅仅打造一支昂贵易碎的利剑。” “魏武卒之制,究其根本,乃是一种极端的的"寡兵""精兵"制度。它像一座孤峰,固然险峻奇绝,却根基脆弱,与国力民生的基础脱节。一旦山峰崩塌,便是无可挽回的灾难。” “朕之所图……”赵凌的声音清晰无比,“乃是要融合。融合"募兵制"之专业精悍,与"征兵制"之广泛基础。” 他具体解释道:“如兄长在南郡所见,朕确在裁军。百越已呈归附之势,其心已怯,其力已疲。” “二十万大军囤于南疆,空耗钱粮,于国于民皆是负担。故朕与朝臣议定,裁撤十五万。这些将士解甲归田,或为维护乡里治安之基石,或为耕种纺织、行商做工之劳力,可大大充实地方,促进民生经济。此谓藏兵于民,亦是减轻百姓赋役之仁政。” “所留五万……”赵凌继续道,“便是兄长所见之新军。他们享受更优厚的军饷,接受更严苛专业的训练,装备更精良的器械,掌握更复杂的战术。” “他们是常备的核心武力,是震慑四夷,应对突发战事的"锋刃"与"铁拳"。但他们并非孤立的"武卒"。” “这套"新军"体系,与定期轮训的郡县"更卒"相结合,与逐步完善的烽燧、驿传、武库体系相连接,更与朝廷整体的经济、法律、教化政策相协同。” “新军是标杆,是种子,其训练之法、组织之要,可逐步推广、影响后备力量。” “同时,完善的征兵与预备役制度,又能确保在核心精锐遭受损失时,能源源不断地从经过基础训练黔首中,选拔补充合格兵员,而非如魏国当年那般无以为继。” “此非简单裁军省饷,而是将军队建设,更深地融入国家整体发展之中。强兵而不穷民,精兵而不孤军。” “魏武卒是昙花,朕要种的,是能深深扎根于大秦,枝叶繁茂,生生不息的森林。” 王离凝神静听,随着赵凌的阐述,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发现自己确实想得浅了。 陛下并非盲目追求精兵,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将军制改革置于富国强兵的整体战略之中,兼顾了威力与韧性。 这思路,远比单纯模仿魏武卒要高明、稳妥得多。 他心悦诚服,再次举杯,语气真诚:“陛下圣虑深远,非臣所能及。如此融合新旧,兼顾精悍与厚基,确为长治久安之策。是臣短视,妄加揣测了。唯愿陛下常以前车为鉴,使我大秦兵锋永利,根基永固。” 他说的“前车”,自然包括了魏国武卒盛极而衰的教训。 赵凌含笑与他同饮一杯,气氛更加融洽。放下酒樽,他话锋却忽然一转,问出了一个更为敏感的问题: “说起前车之鉴……”赵凌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武成侯当年功成身退,闭门谢客,你父亲更让你拜入墨家门下,修习"兼爱""非攻"之学……你们王家这世代相传的处世之道,这份惕厉之心,可是……以当年武安君白起之事为鉴?” 白起这个名字,如同在温暖的室内投入一块寒冰。 王离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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