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武尊

第79章 寒衣大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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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傅觉民牵着许心怡的手走到宅邸门口。 许家的车子停喷泉水池边,许乐怡在车旁立着。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女式西装打扮,头发似乎剪短了,妆容精致,手上还夹着根细长嘴的女式香烟。 见傅觉民两人出来,许乐怡轻轻将香烟踩灭,支起身子,表情冷漠地跟傅觉民隔空对视。 这时,一个人从许家的车子里钻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米色西装,微笑着冲傅觉民遥遥点头。 赵辛华。 傅觉民眸光微动,侧过脸,在许心怡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少女不情不愿地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轿车。 “去吧。” 傅觉民冲一直驻足回望的许心怡摆了摆手,她这才费力地挪到车边。 “傅觉民跟你说了什么?” 许乐怡看着自己这个离家出走的妹妹,神色冰冷,话语里满是质问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心怡却不理她,自顾自上了车,“砰”的一声重重拉上车门。 许乐怡眉头皱起,眼里闪过几分愠怒,一旁的赵辛华忙温声劝慰,她这才神色稍霁地招呼众人上车离去。 全程,许家众人没有跟傅觉民有半句话的交流。 傅觉民目送着许家的车子消失在林荫车道的尽头,管家陈伯悄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我们码头的船和货大部分都被许小姐给买下了,那位赵先生如今颇受许家的重用。 现在许家在码头的生意,几乎都是他在负责,听说他在盛海津海都有门路,能把许家现在手里囤积的货,一口气全部倾销出去” 傅觉民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而后随口吩咐道:“行了,都散了吧。” 说完,转身走进宅子,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三日后。 三楼卧室。 傅觉民穿着松垮的练功服,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双目微阖,一身肌肉层层翻涌,好似有大蟒在布衫下盘绕游走。 自然下垂的双臂内侧,一根根乌黑的筋脉狰狞凸显,这一刻,房间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和凝滞起来。 “沙沙——沙沙——” 空气中响起诡异的声响,像一片片的蛇鳞展开,彼此摩擦。 傅觉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凝实恐怖,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可怕存在,正一点一点在他背后苏醒,缓缓抬头 就在这股气势即将酝酿至某个顶点时,“啪嗒——” 一阵从窗户处传来脆响打破了整个房间的沉闷和压抑氛围。 傅觉民倏然睁眼,两条小臂上的乌黑筋脉瞬间隐没,身上散发出的诡谲恐怖气息也立刻收敛得无影无踪。 “笃笃笃——” 窗户外响起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的声音。 傅觉民行至窗前,找到声音来源的位置,伸手推开蒙灰的珐琅窗,只见一只毛色灰蓝的鸽子正站在窗台上瑟瑟发抖。 傅觉民轻轻将鸽子捧进来,伸手轻抚它那被寒风冻僵的身子。 待鸽子不安的情绪稳定,他抬手一翻,看到鸽子脚上绑着一段漂亮的红巾。 傅觉民眸光微闪,解下红巾,随手放走鸽子。 而后闭上眼睛,开启【幽聆】天赋。 霎那间,万籁入耳。 意念如无形旋钮缓缓转动,那些无意义的杂声被一层层的过滤筛走。 明帅明帅 傅觉民的意念在声籁之海寻觅徜徉,慢慢的,一道熟悉的声线被他悄然捕捉。 沙沙沙,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是从信号接收不良的收音机里传出来。 “.明日寒衣大庆” “..许家城中大户齐聚码头” “尔等随我!炸开城门,恭迎.明帅入城!” “唰——” 傅觉民蓦然睁开双眼,眸中清光大盛,一对眼仁,好似乌莲转动。 他起步出了房门,随口询问门外候着的佣人。 “爹在家吗?” “禀少爷,老爷出门跟人谈生意,还没回来。” “去,将我爹叫回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跟他商量” “是。” 下人领了吩咐匆匆离开,傅觉民低下头,看着那段在指间被他缠成几圈的漂亮红巾,眼底光芒流转,轻声自语:“终于..要来了。” 十一月廿七,农历十月初一。 寒衣节,俗称——寒衣大授。 这是进冬后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是日清晨,滦河县家家户户的百姓便已经开始从家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祭品,在门前焚烧,祭奠传说中的“寒衣娘娘”。 所谓祭品,不过就是几张五色彩纸裁剪成的衣服鞋帽,偶有宽裕的人家,可能会往纸衣夹层里塞些破布棉絮——这已是难得的奢侈。 相传古时南方有位赵姓绣娘,手艺超群,心善如佛。每年冬天,她见穷人衣不蔽体,冻死者众,便发下宏愿,要为全城孤苦之人缝制冬衣。 她没日没夜地绣,终于在十月初一那晚,绣完了最后一件棉衣,自己却力竭而亡。 她死后,百姓感念其恩德,尊她为——“寒衣娘娘”。 据传,自那以后,每年此日,总有无家可归者会在梦中收到她送来的寒衣,或在墙角发现迭好的棉袄. 交冬、进冬,这两个节令许多人可能未必会过,但每年的寒衣大授,滦河县的百姓却无人敢怠慢。 这个世道,普通百姓,所求的无非也就是个“温饱”罢了。 今年寒衣节与往时却是又有些不同。 其一,今年西南大灾,大量流民逃难过来,现在还聚在城外没能妥善安置,进冬之后,天气渐寒,这些日子,已经有灾民冻死饿死的事例开始不断发生。 其二,则是今年滦河城内诸多大户,在许家许世荣老爷的牵头下,准备在滦河水边举行盛大隆重的祭祀水会。 虽说今年早先已热闹地办过许多次,每次祭祀河神的瓜果活畜都投水不少。 但底下穷人哪管这些,只知道——祭祀水会当天,城中大户将会家家设棚施粥,若是赶早运气够好,说不准还能领到过冬的棉袄。 滦河码头,水岸边。 一过午时,几十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下已燃起熊熊的柴火,锅里翻滚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锅前围满了密密麻麻、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俱是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流民乞丐,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个陶罐破碗,一双双眼睛,恨不得要掉进那冒着热气的粥锅里去。 “别挤!都有!” “排好队!” 大户家的家丁拿着哨棒,用力在锅沿敲打,大声呵斥,努力维持着濒临崩溃的秩序。 就在距离这一片熙攘不远的地方,早早就用红布搭建好的祭台边上,一群衣冠楚楚的乡绅老爷们正寒暄谈笑着徐步入场。 滦河县县长胡富来走在第一个,身侧是一身笔挺制服的警务处副处长周和。 然后便是许世荣。 他站在原本应该是傅国生的位置,满面笑容,被诸多同行朋友拱簇着。 许家趁着傅家为凑捐饷令变卖家业,暗地里大肆收购的事情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等脑子灵活的人反应过来想要紧许家脚步,却已为时太晚。 这会儿,但凡有几分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傅家一倒,昔日那个犹如忠狗一般跟在傅家屁股后头摇尾讨食的许家,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 省督公子宋璘再怎么贪心跋扈,迟早也都是要走的。 许世荣借整个滦河大户们的脂膏血肉,将宋璘喂了个半饱,然后又瞅准时机,踩着傅家的尸体一举上位. 这一番操作,哪怕这些人暗地里就将许世荣骂个半死,也不得不佩服他许世荣的眼光和决断,还有那份心狠与手辣! 据说许世荣暗地里已经跟宋璘那边达成协议,愿意将从此次收购中得来的一半好处,以及自家的二女儿一同送至宋璘府上。 待捐饷之事一过,届时,怕是整个滦河县一半以上的产业,都要从此改名姓许了。 许世荣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笑呵呵地坐上祭台观礼的主位。 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许乐怡作为许家如今明面上的掌事人,也同样风光无两。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许乐怡,望着近处那些乞粥的流民,和远处江面上飘着的一盏盏寒衣河灯,没来由的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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