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焰岛的名字源自岛上特有的一种赤色珊瑚,日落时分整座岛屿会被映照得如同燃烧一般。这里是“天局”在大陆东南海域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传闻中“财神”司徒金常年坐镇于此,掌管着天局近三成的资金流动和三条海上赌船航线。
花痴开站在船舷边,望着远方渐渐显现的红色轮廓,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一个月前,在沙漠赌城击败屠万仞后,他获得了关键情报:母亲菊英娥被囚禁的地点,正是这座名为血焰的孤岛。
“岛上至少有三百守卫,其中一半是赌坛高手,另一半是亡命徒。”夜郎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严师如今已添了许多白发,“司徒金的"金算盘"二十四卫从不离身,个个都是能在赌桌上取人性命的好手。”
花痴开没有回头:“七叔,您确定要亲自登岛吗?”
“有些旧账,也该清算了。”夜郎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二十年前,司徒金背叛了我,带走了"千手观音"下半部的抄本,才有了今日的"天局"财务体系。”
这是花痴开第一次听夜郎七提及这段过往。他转过头,看着这位将他养大、教他赌术、却始终神秘莫测的老人。
“所以您教我的"千手观音"...”
“只有上半部。”夜郎七坦然道,“下半部记载的是赌坛资金运作、赌场经营、洗钱布局之术。司徒金用它构建了"天局"的金融网络,而我这些年一直试图破解。”
花痴开沉默片刻:“今日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夺回下半部。”
“不仅如此。”夜郎七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海图,“血焰岛的地下金库中,存放着"天局"这些年从各地赌场搜刮来的"赌神信物"——十二枚代表不同赌术流派的令牌。谁集齐了这些令牌,谁就有资格召开"开天局",挑战现任赌神。”
花痴开瞳孔微缩:“现任赌神...也是天局的人?”
“不止是。”夜郎七的声音低沉,“他就是"天局"首脑,江湖人称"无面先生"。”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花痴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赌神,那个赌坛至高无上的存在,竟然是他们最终的敌人。难怪天局能在赌坛横行无忌,难怪所有挑战者都神秘消失。
“开儿,”夜郎七的手按在他的肩上,“今日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救你母亲,也是为了赌坛的未来。若让"无面先生"继续掌控赌神之位,整个赌坛将彻底沦为他的私产和工具。”
“我明白了。”花痴开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船舱内,小七和阿蛮正在检查装备。小七擦拭着他那副特制的骰子——每颗骰子内部都藏有微型机关,可以按需变换点数。阿蛮则在整理她的“百宝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千术道具:标记牌、磁铁、隐形墨水、乃至几枚能释放烟雾的“遁形珠”。
“开哥,你说司徒金会亲自守在金库吗?”小七问。
“会。”花痴开走进船舱,“屠万仞败亡的消息已经传开,天局高层现在应该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司徒金作为掌管财务的核心人物,必定会亲自镇守最重要的资产。”
阿蛮抬头:“那我们怎么进去?硬闯?”
“硬闯是下策。”花痴开展开夜郎七给的海图,“血焰岛有三处入口:主码头、西侧悬崖、还有这里——”他指向岛南端一个不起眼的标记,“这个废弃的珊瑚采集场,地下有一条旧时走私者挖掘的密道,直通岛内。”
“密道肯定有守卫。”小七说。
“所以我们需要声东击西。”花痴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七叔会在主码头正面叫阵,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我们三人从密道潜入,分头行动:小七和阿蛮去地下监牢救人,我去金库取令牌和秘籍。”
“你一个人去金库?”阿蛮皱眉,“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而不便。”花痴开平静地说,“而且,有些账,我要和司徒金单独算。”
他想起父亲花千手留下的手札中,曾提到过一位姓司徒的“挚友”。正是这位挚友,在父亲与屠万仞、司马空决斗前夜,送来了一壶“壮行酒”。父亲饮后次日精神恍惚,这才在赌局中露出破绽,惨遭毒手。
虽然手札没有明言,但花痴开早已推断出真相——那个司徒,就是今日的司徒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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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血焰岛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整座岛屿被夕阳染成赤红,宛如燃烧的血色火焰。主码头上灯火通明,二十四名身着金边黑衣的护卫整齐列队,簇拥着一个身材肥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
司徒金。
他坐在一把特制的黄金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小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一座三层楼高的阁楼上,隐约可见被铁链锁住的身影——正是菊英娥。
“夜郎七,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故弄玄虚。”司徒金的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带这么几条小船就想闯我血焰岛?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夜郎七独自站在船头,一袭灰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司徒,交出菊英娥和"千手观音"下半部,我留你全尸。”
“哈哈哈!”司徒金大笑,“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狂妄。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师弟吗?”
他站起身,肥胖的身躯竟然异常灵活:“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从"千手观音"下半部悟出的"金流万象"!”
话音未落,司徒金手中金算盘猛地一挥,二十四颗算珠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夜郎七全身要害。这并非暗器,而是赌术——每一颗算珠都代表一种财务计算的结果,蕴含着复杂的概率和心理博弈。
夜郎七眼神一凝,双手在胸前结印,正是“千手观音”的起手式。他身前仿佛出现无数手臂虚影,将二十四颗算珠一一接下。每接一颗,他的身体就微微一震,显然这赌局已在无形中开始。
而在岛屿南端,花痴开三人已经潜入密道。
密道内潮湿阴暗,岩壁上长满了发出微光的苔藓,勉强照亮前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人声。
“老大说了,今晚要特别小心,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放心吧,这密道二十年没人用了,谁知道...”
话音未落,花痴开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两名守卫身后,手中银针精准刺入他们的昏睡穴。两人软软倒下,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开哥的身法越来越快了。”小七低声赞叹。
“别分心,前面还有三道关卡。”花痴开示意他们跟上。
正如夜郎七的情报所说,密道深处有三处机关把守。第一处是“赌命轮盘”——一条狭窄通道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孔洞,会随机射出淬毒的短箭。花痴开让阿蛮掷出一把特制骰子,通过骰子落地的声音判断机关触发规律,三人有惊无险通过。
第二处是“生死骰盅”——通道被三个巨大的石制骰盅挡住,必须猜中每个骰盅内骰子的点数,石门才会开启。这对花痴开来说易如反掌,他仅凭骰子在盅内滚动的声音,就准确报出了“四、五、六”的点数组合。
第三处最为凶险:“心魔幻阵”。通道内弥漫着无色无味的迷幻气体,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层的恐惧。花痴开早有准备,取出三枚清心含在舌下,又将另外两枚分给小七和阿蛮。
即便如此,在穿过幻阵时,花痴开还是看到了幻象——父亲花千手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母亲菊英娥被铁链锁住哀嚎,夜郎七倒在血泊中...
“都是幻象,破!”花痴开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拉起几乎被幻象吞噬的小七和阿蛮,冲出了最后一段密道。
密道出口位于岛内一处废弃仓库。三人稍作喘息,花痴开摊开地图:“从这里分头行动。地下监牢在东侧石堡底层,金库在西侧阁楼地下。记住,无论是否得手,一炷香后在密道入口会合。”
“开哥小心。”小七和阿蛮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朝着西侧阁楼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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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码头的赌局已进入白热化。
夜郎七与司徒金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特制的赌桌。桌面上没有牌九、没有骰子,只有两把金算盘和一堆纯金打造的筹码。
他们在进行“天局”内部最高级别的赌法——“金流博弈”。每一枚筹码代表十万两白银,而赌注不仅是金钱,更是对“金流万象”与“千手观音”两种赌术流派的终极验证。
司徒金额头已见汗珠。他原以为凭借二十年的钻研,早已超越夜郎七。但真正交手才发现,这位师兄的根基之深厚,简直深不可测。
“司徒,你太注重表象了。”夜郎七平静地说,手指在算盘上拨动,发出清脆的韵律,“"千手观音"的精髓不在手快,而在心静。你心已乱,如何胜我?”
“闭嘴!”司徒金低吼,猛地将所有筹码推上前,“最后一局,赌命!”
“哦?”夜郎七挑眉,“怎么赌?”
“就赌——”司徒金眼中闪过疯狂,“赌花痴开能不能活着走出我的金库!”
夜郎七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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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花痴开已经潜入阁楼。
出乎意料的是,阁楼内空无一人,甚至连基本的守卫都没有。这反常的寂静让花痴开更加警惕。他沿着螺旋楼梯向下,来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锁眼形状奇特,像是一把...金算盘。
花痴开仔细观察,发现门上刻着细密的刻度,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以金流之道,开万象之门。”
他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锁,而是一个赌局。需要按照特定的计算规则,拨动门上的“算珠”,才能打开金库。
花痴开凝神静气,脑海中迅速回想着夜郎七传授的所有关于“千手观音”上半部的计算法门。一炷香后,他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青铜门上的“算珠”间快速拨动。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金库内的景象让花痴开呼吸一滞。
这是一座真正的黄金宫殿。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中央堆放着成箱的金银珠宝,四周陈列架上则摆放着各种赌坛至宝:千年象牙骰子、翡翠牌九、甚至有传说中的“和氏璧”打磨成的麻将牌。
而在最深处的高台上,整齐排列着十二枚令牌,每一枚都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气息。令牌旁,一卷羊皮古籍静静躺在玉盒中,封面上正是“千手观音·下卷”的字样。
花痴开没有立刻上前。他太清楚天局的作风——越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越是陷阱。
果然,当他踏入金库三步时,四周墙壁突然射出无数金线,瞬间织成一张巨网,将他困在中央。同时,高台后的暗门开启,司徒金的身影缓缓走出。
不,不是司徒金。虽然穿着同样的金边黑衣,但此人的气质更加阴冷,脸上戴着一张纯金面具。
“花痴开,等你多时了。”面具人的声音嘶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判官",天局刑堂之主。司徒金那废物果然挡不住夜郎七,但没关系,只要拿下你,一切还在掌控中。”
花痴开冷静地看着他:“我母亲在哪里?”
“菊英娥?很快你就会见到她了。”判官轻笑,“不过是在黄泉路上。哦对了,你那两个小伙伴现在应该已经落入"魅影"手中了。血焰岛,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葬身之地。”
花痴开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你以为这金线网能困住我?”
“这可不是普通的网。”判官走近,“每一条金线都涂有"千日醉",触之即昏,七日不醒。而且,你每动一下,网的收缩就会紧一分。一炷香后,你会被活活勒死。”
花痴开低头看着缠绕周身的金线,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判官皱眉。
“我笑你太不了解花家的人了。”花痴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痴狂,“我父亲花千手,当年最擅长的不是赌术,而是...”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竟从金线网的缝隙中滑了出来!
“...缩骨功。”花痴开稳稳落地,手中已多了一把银色小刀,“而且,你们似乎忘了,我母亲姓菊——菊家的"百草辨毒术",我三岁就会了。"千日醉"?不过是用曼陀罗花加醉鱼草调配的劣质迷药罢了。”
判官脸色大变,猛地后退,同时按动了手中的机关。
金库四壁突然打开无数暗格,从中涌出数十名黑衣杀手,个个手持奇门兵器,将花痴开团团围住。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硬来了。”判官冷声道,“杀了他,取回首级者,赏黄金万两!”
杀手们一拥而上。
花痴开眼神一凛,银色小刀在手中旋转,化为一道寒光。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身形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地划过对手的手腕或脚踝,使其失去战斗力却不致命。
这是他这些年悟出的道理:赌术的至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控局。让对手失去威胁,比杀死对手更加高明。
然而杀手实在太多,花痴开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就在这时,金库外突然传来巨响,青铜门被整个轰开!
烟尘中,小七和阿蛮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菊英娥?
“开哥,我们来了!”小七大喊,手中骰子如雨点般掷出,每一颗都精准命中杀手的穴位。
阿蛮则撒出一把“迷踪粉”,整个金库瞬间被烟雾笼罩。她趁机冲到花痴开身边:“伯母已经救出来了!但岛上的守卫正在集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花痴开看向母亲,菊英娥虽然憔悴,但眼神依然坚毅。她朝他点了点头,手中握着一把从守卫那里夺来的短剑。
“令牌和秘籍!”花痴开冲向高台,将十二枚令牌和羊皮卷塞入怀中。
“想走?”判官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他竟不知何时已绕到门口,挡住了去路,“血焰岛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他手中多了一把金色的判官笔,笔尖闪烁着幽蓝的光——显然淬有剧毒。
花痴开将母亲护在身后,对判官平静地说:“你错了。我们不但要走,还要带走岛上的所有赌神信物,摧毁这座罪恶之岛。”
“就凭你们几个?”
“不。”花痴开笑了,“就凭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猛地拉响。一道红光冲破烟雾,穿透阁楼屋顶,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几乎同时,血焰岛四周海域亮起了无数火把。数十艘快船从黑暗中现身,船上站满了夜郎七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势力——有退隐的赌坛前辈,有受天局迫害的赌徒,还有自愿追随正义的江湖豪杰。
“不可能!”判官失声,“夜郎七怎么可能调动这么多人?”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花痴开一字一句地说,“赌坛苦天局久矣,今日,就是清算之时。”
阁楼外已传来喊杀声,夜郎七的人马开始登陆。判官脸色数变,终于一咬牙,转身冲入暗门逃走了。
“穷寇莫追。”花痴开拦住想要追击的小七,“先离开这里,岛上还有更多机关和守卫。”
五人迅速撤离金库,沿着原路返回密道。沿途果然遭遇了几波守卫,但都被他们联手击退。一炷香后,他们成功回到密道入口,与前来接应的夜郎七会合。
海面上,血焰岛已陷入一片火海。夜郎七站在船头,望着燃烧的岛屿,神情复杂。
“七叔,司徒金呢?”花痴开问。
“败了,跳海自尽。”夜郎七淡淡道,“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无面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花痴开握紧怀中的十二枚令牌:“那就让他来吧。开天局的筹码,我们已经凑齐了。”
船只驶离血焰岛,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前方是深邃的黑暗海洋。花痴开回头望了一眼,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前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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