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所有交谈戛然而止，实验的微光熄灭，沉思者抬起了头。 无论是高踞上位的七级存在，还是站在下方的新晋学徒，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在场的所有巫师收敛了周身一切不必要的能量波动，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那个主位之旁，看似幼小的身影之上。 殿堂内落针可闻，连呼吸都被刻意压至最低。 唯恐一丝一毫的杂音，干扰到那位已闭上双眼，气息开始与整个位面隐隐共鸣的存在——安东·布坎南师爷。 一种无形而宏大的律动，正从他小小的身躯内散发出来。 这律动并非声音，也非纯粹的能量震荡。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脉搏，一种“存在”的呼吸。 它初时细微，如同心脏起搏，随即迅速增强扩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超越了殿堂的界限，蔓延至草原，掠过山川…… 最终，覆盖了整个被高塔容纳的位面！ 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律动，它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所有生灵的心头。 并非是痛苦或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认知和本能的不协调。 就好像熟悉的歌曲突然跑调，赖以生存的空气中混入了陌生的成分，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嗷！！” “唳！！” “嘶！！” 位面草原上，那些被放养的、形态各异的巨兽们率先躁动起来。 它们不安地咆哮和奔腾，或是焦躁地撕扯着地面，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自世界根基的变迁，却又无法理解，只能凭借本能宣泄着不安。 杰明感受到这种弥漫整个位面的“别扭”感，心中骇然。 这就是高阶巫师晋升时的景象吗？ 仅仅只是晋升时散发的余韵，就直接影响了一个整个位面？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克拉克导师低沉而清晰的解释，声音直接传入他、薇奥拉和安格的耳中： “不必惊慌。这是导师所掌控的法则，正在与这个位面固有的法则进行"交替"与"固化"。他正在尝试将自己的"理"，烙印在这方位面的底层规则之中。” “这是晋升八级的必然过程，老师的力量已经足够，只要借助着这晋升时的特殊状态成功进行过一次法则固化的操作，以后哪怕不处于这种状态也能独立进行法则固化。” 法则固化！ 将自己的法则烙印到位面底层！ 杰明心中巨震，他终于明白这种别扭感来自何处。 虽然之前和克拉克导师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关于八级巫师固化的能力，但那时更倾向于能够免疫九级存在对世界的修改。 现在，杰明这才算是直观地感受到了八级巫师的恐怖伟力！ 这不再是简单地“利用”或“引导”法则，而是直接“修改”和“定义”局部区域的规则！ 难怪诺伦巫师可以无视赫利俄斯和墨菲斯联手布下的【空间锚定力场】随意传送，因为在八级巫师面前，那种程度的“封锁”恐怕就像在沙滩上画的线一样可笑。 杰明也终于明白了，八级巫师所谓的“法则固化”，本质上就是九级生物的权柄阉割版。 大家都是修改世界，只不过九级生物修改的“范围”和“程度”更广阔，而八级只能沿着自己掌握的法则进行修改！ “仔细感悟这种律动，”克拉克导师提醒道，“这是观察法则本质交替的绝佳机会，对你们未来大有裨益。” 杰明立刻收敛心神，将“万用之眼”巫术催动到极致，同时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无处不在的宏大律动之中，试图捕捉其中的奥秘。 然而，那律动玄奥异常，如同镜花水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感受到它对整个位面造成的“影响”，却难以从中解析出具体的法则信息。 它就像一首用未知语言吟唱的史诗，旋律恢弘，震撼心灵，却听不懂具体的词句。 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导师克拉克，以及上方的诺伦巫师、奥古斯塔、狄奥尼修斯等人。 发现他们个个神情专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显然沉浸在那律动所揭示的法则真意之中，收获匪浅。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雷克斯以及其他三级、四级巫师，发现他们大多和自己一样，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苦恼，显然也是雾里看花，难窥门径。 "我对法则的理解还不够深入，所以难以从这种层面的法则交替中直接获取养分。" 杰明立刻明白了关键。 就像小学生无法理解大学微积分的推导过程一样，境界未到，强求不得。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并未放弃。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而是转而全力“记忆”！ 他用“万用之眼”疯狂记录着律动的每一个细微频率变化，用灵魂铭刻下这种法则交替时产生的独特“感觉”。 这些现在无法理解的“数据”，或许在未来某个阶段，会成为他突破瓶颈的关键钥匙。 就在杰明全力记忆时，那弥漫位面的宏大律动骤然加剧！ 嗡！！！ 如同亿万根琴弦被同时拨至最高音，又如同整个位面的规则在这一小片区域被强行拧紧！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整个位面本身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噗通！噗通！ 殿堂内，不少四级以下的巫师脸色一白，忍不住踉跄后退。 甚至有人直接单膝跪地，勉强支撑。 就连杰明也感到灵魂一阵悸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得不全力运转锻体法才能稳住身形。 唯有五级及以上的巫师，才能在这股威压下保持相对从容，但神色也无比凝重。 也就在这律动和威压达到顶峰的刹那—— 高位之上，安东·布坎南师爷那孩童般的身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矮小的身体如同充气般骤然膨胀，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肌肉贲张隆起，皮肤下的血脉如同虬龙般蠕动。 那身朴素的黑色巫师袍在他身上瞬间被撑得紧绷，随后在其磅礴的力量下自适应般延展变化。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幼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高超过两米，体型极其魁梧雄壮的老者！ 他须发皆张，浓密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同样银色的络腮胡如同狮鬃般覆盖了下半张脸。 赤裸的上身肌肉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胸口覆盖着浓密的银色胸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蛮荒、古老、仿佛能徒手撕裂星辰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那达到顶点的律动和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回落平息。 位面中那种“别扭”感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实”，更加“有序”的感觉，仿佛这个位面经过了一次彻底的淬炼和加固。 这意味着法则固化完成…… 晋升，成功了！ “恭贺师爷导师安东阁下，晋升八级！” 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恭贺声在殿堂内轰然响起，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喜悦。 克拉克导师看着成功晋升，形态大变的导师，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他对着身边三位还有些没回过神的弟子解释道： “不必惊讶。导师所掌控的法则，涉及"生命循环"、"形态溯本"与"力量根源"。他平日维持的幼童形态，是一种收敛和沉淀，有助于他感悟法则的"生"之起源。而此刻展露的，才是他法则力量完全释放时，对应的"力量鼎盛"之象，更贴近他法则中"循环"的巅峰阶段。” 杰明闻言，心中了然。 "生命循环、形态溯本、力量根源……听起来，师爷的法则确实与生死循环、返老还童这些概念紧密相关。难怪能有如此惊人的形态变化。" 高位之上，恢复了老者形态的安东·布坎南——不，现在是八级巫师安东·布坎南——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原本漆黑如孩童的眸子，此刻内部闪烁着点点白光，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万物枯荣的至理。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与整个位面紧密相连的全新力量，脸上露出了畅快而威严的笑容。 “哈哈哈！好！感觉从未如此好过！”他洪亮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殿堂嗡嗡作响，“诸位同门，晚辈，今天我晋升八级，实在是大喜事！设宴！庆贺！” 他大手一挥，磅礴的炼金术灵光闪耀整个殿堂。 “此地，便是宴席之所！” 刹那间，殿堂内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 原本的巨石立柱上爬满了苍翠的灵藤，绽放出柔和的光晕；地面化作流淌着琼浆玉液的溪流，空气中弥漫起令人精神一振的异香；一张张华美长桌和座椅凭空出现，上面瞬间摆满了各种奇珍异果和能量充盈的佳肴美酒。 宴席上的诸多菜肴，许多甚至是杰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品。 在场众人自然没有人会拒绝，纷纷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