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大顿时警觉起来。 “问这个干什么？你还心疼起柳家人来了？” 杜二娘摇头：“柳家在镇上根基已有百年，我怕娘被牵连。” 杜老大松了口气，道：“你放心吧，新来的知府命都是娘救的，娘交上去的证据，是你娘给的，货真价实假不了。柳家根基再深，但谁让他犯的是欺君之罪，无人敢包庇，也无人会包庇。柳家这回，是真的完了。” 杜二娘心头，有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早该完了！” 杜老大赞许道：“你娘真是女中豪杰。都那般处境了，竟然还能搜集柳家的犯罪证据。你娘将那些证据交给咱娘的时候说，若是柳家不肯放你们离开，就让咱娘拿那些证据威胁柳家。柳家不看重女儿，为了保住家业，一定不会阻拦。可没想到，连你的五个妹妹也一起没了。娘一生气，今早就拿着证据，去找了知府大人。要完大家一起完，柳家也别想再祸害其他女人。” 怪不得，昨日杜穆青那么笃定柳家没有好下场。 “娘到底是什么人？” 杜老大笑话她。 “你都不知道娘是什么人，就敢跟娘姓，认娘做干娘？” 杜二娘道：“我只记得那日，娘极力劝阻我娘不要生这个孩子，又为了我娘跟柳家人吵架的样子。我便知道，她想救娘，她是个好人。” 杜老大附和道：“对。你只需记得，娘是个好人。走吧，娘这会儿应该已经收拾东西，要启程了。” “启程？” 杜二娘跟着杜老大往昨日住过的小院走。 “娘要启程去哪儿？” 杜老大：“去山里。娘说，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只有无人的山里，才是真正清净的地方。” 在杜穆青和杜老大的陪伴下，杜二娘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 只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还是经常会闯入她的梦里。 后来，杜穆青又收养了杜三娘。 那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家中突然多了一个又瘦又小的萝卜头。 萝卜头身上的衣服明明是很好的布料，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却浑身脏兮兮的，又像是没人看管的小乞丐。 只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杜二娘最小的妹妹。 杜二娘一看到她，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杜穆青告诉他们：“她以后就是你们的三妹，叫杜三娘。你们两个，负责把她带大。” 杜二娘默默的吐槽，她娘起名字，真的随便啊。 所以等杜小辞快要出生的时候，杜老大、杜二娘坚决不让杜穆青起名字， 他们生怕起个“杜老四”出来，太难听了。 那孩子长大了，会不高兴的。 杜二娘绞尽脑汁，最后想到了一个字“辞”。 “娘，就叫杜辞吧。” 杜穆青撑着肚子。 “如何说？” 杜二娘道：“辞别过往云烟，从此心怀旷野，清风明月。” 杜穆青从未跟他们讲过这孩子的来历，他们也从未问过。 但一个女子要躲进深山老林，一个人生下孩子，足以说明，杜穆青也是一个有过去的人。 那些过去，在新生活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辞别过往云烟，从此心怀旷野，清风明月。” 杜穆青喃喃自语，忽地笑了。 “老大，你觉得如何？” “杜辞，杜辞。” 杜老大也喃喃自语一番，摇头。 “读起来跟肚子一样。他是我们最小的弟弟，不如在中间加个小字吧。” 杜三娘坐在杜穆青身边，突然拍手称快。 “杜小辞！杜小辞！就叫杜小辞！” 几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将杜小辞的名字定了下来。 越接近杜穆青生产的日子，杜二娘开始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她直接搬进了杜穆青的房间，不管白天晚上，都寸步不离的跟着杜穆青。 “娘，你别动，要什么我给你拿。” “娘，今天走得差不多了，快坐下吧。不然晚上脚又要肿了。” “娘，你歇着，弟弟的衣服我来做。” “娘，你早点睡，别看书了，眼睛会坏的。” “娘，你吃什么，我喂你。” “娘，外面冷，你就在屋里如厕吧。一会我给你端出去。” …… 她明明还只是个孩子，照顾起孕妇来却有板有眼，手脚麻利。 很显然，她是个有经验的。 杜穆青终于受不了了。 “二娘，娘是怀孕了，不是残了。这些事情你让娘自己做，行不行？” 杜二娘态度很坚决，摇头。 “不行。娘都看不见路了，要是摔了怎么办？娘，你就听我的，我是您的女儿，我不嫌弃您。” 杜穆青…… 我嫌弃我自己，行吗？ 杜二娘每晚都能梦到当初在柳家，她看到亲娘浑身是血的倒在她怀里的样子。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要仔细看杜穆青好久。 杜穆青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动静，她都紧张的不行。 最后生产之前，杜穆青倒没什么，杜二娘已经熬得两眼发黑了。 杜穆青知道她的心结，也知道她对生孩子这件事情的恐惧源自哪里。 在生的前一天，她给杜二娘点了迷香，想让她睡上两天。 杜二娘再不睡，人都要不行了。 而且自己生孩子时候会发生什么状况，她也不知道。 她不想让杜二娘再看到同样的场景。 奈何杜二娘意志太强，杜穆青生到一半的时候，杜二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杜穆青吓得一惊。 这一惊，就顺利的把杜小辞惊了出来。 满床血的画面，还是无法避免的出现在了杜二娘面前。 那天之后，杜二娘又寸步不离的守了杜穆青一个月。 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时常照顾杜穆青的时候，突然就哭了。 她想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呢？ 难道没人告诉过她们，生孩子是会死人的吗？ 很多女人生完孩子后，会莫名的情绪低落。 杜穆青倒是没什么。 因为她家低落的情绪，都转移到杜二娘身上了。 一想起杜穆青那天流的血，杜二娘甚至都有点怨恨杜小辞。 为此，整个月子里，她都专心的照顾杜穆青，没看杜小辞一眼。 后来出了月子，杜二娘抓着杜穆青的手哀求。 “娘，以后别生了，好吗？” 杜穆青看着她那眼底的盈盈泪光，心疼的摸着她额前的碎发。 “好，不生了。” 她自己一个人，想生也生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