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听到我的话，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棺材钉递去一个眼神。 棺材钉会意，一言不发地朝那群聚在一起的年轻人走去。 走到人群前，那双半垂着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眼睛，此刻才缓缓抬起。 他的筛选方式简单粗暴，只是近距离地地打量着每一个人，偶尔会突然伸手，捏一下对方的肩膀，或者快速碰一下对方下意识绷紧的手腕关节。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看眼睛，看对方在被近距离审视时，眼神是飘忽躲闪，还是能保持镇定甚至敢于回视。 “太紧。” “松垮。” 被点到的人，自己还没明白哪里不对，就已经被旁边跟着的阿明或基仔示意站到另一边去。 不到十分钟，原本五十多人的队伍被分成了两拨。 一拨大约二十出头，脸上或多或少带着被选中的兴奋或强装的镇定，另一拨三十多人，则有些垂头丧气，或是不明所以的茫然。 初步筛选，直接刷掉了一半还多。 我走到那拨被刷下来的人面前，他们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我。 我的声音平和，没有责备，“今天没选你们，不代表你们不行，更不代表你们的老大看错了人。只是这次要办的事，需要点特别的材料。以后跟着你们的老大好好做事，刚哥用得上你们的地方还多的是。” 几句话，给了他们安抚情绪。 说完，我侧身对基仔吩咐：“给他们每人包个红包，也算没白跑一趟。” “是，刚哥。”基仔点头，从随身带的黑色挎包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红色利是封，挨个发给那些被刷下来的小弟。 红包不厚，但也是个意思。 发完红包，基仔拍了拍其中一个自己手下小头目的肩膀，低声道：“带兄弟们先回去，该干嘛干嘛。有事我会叫你们。” “是，基哥！”那小头目连忙应声，转身对众人招呼：“兄弟们，谢谢刚哥！我们回去了！” “谢谢刚哥！”三十多人齐齐鞠躬，声音倒也整齐。 然后纷纷上了各自的车，摩托车轰鸣着陆续驶离了码头仓库区，场地上顿时空旷了不少。 现在，只剩下那二十多个被棺材钉初步认可的年轻人。 他们不用吩咐，自动站成了一排，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努力展现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我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从排头开始慢慢踱步挨个审视。 目光掠过每一张努力做出凶狠或坚毅表情的脸庞，扫过他们站姿。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海风吹过生锈铁皮的呜咽声。 突然，我在排中段一个皮肤黝黑个子精悍的小子面前停下。 我没有看他，而是毫无征兆地，腰身一拧，右拳直击站在他右侧另一个胸膛挺得最鼓的小腹！ “砰！” 一声闷响。 那小子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呃”地一声闷哼，双眼暴凸，捂着肚子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弯下腰半天缓不过来。 我摇了摇头，收回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没有解释，继续迈步沿着队列往前走。 但经过这一下，剩下的所有人高度警惕。 他们的眼睛不再只是目视前方，而是用余光死死锁定我的肩膀和手臂，呼吸屏住，身体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做出闪避或反应的应激状态。 队伍里弥漫开一股近乎实质，带着恐惧的专注。 我仿佛毫无所觉，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审视着。 一直走到队列的最后一员面前。 这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小子，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个子中等，长得甚至有点清秀，不像旁边那些弟兄们带着痞气或凶相。 他站得同样笔直，但细看会发现他的姿态并非完全僵硬，脚尖微微内扣重心沉在中间，是一种易于发力和变向的站姿。 我停在他面前，目光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没有躲闪，清澈里带着一股倔强的锐气，但瞳孔微微收缩暴露了他的紧张。 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预兆，我的左拳猛地自下而上，一记迅猛的撩腹短打，直掏他的小腹！ 速度比刚才更快，更刁钻！ 就在我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衣服的刹那—— 这清秀小子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人一样傻站着挨打，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幅后退。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般地腰腹核心肌肉猛地收缩，同时向左侧极其灵巧地一摆一转！ “呼！” 我的拳头擦着他的右侧腰际打了过去，落了空。 但这还没完！ 就在他旋身闪避的同时，借着旋转的力道，他的右臂已然曲起，一记干脆利落的小幅度摆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我因出拳而露出的左侧肋下空档袭来！ 动作衔接流畅自然，带着一股子街头打烂架锤炼出的，不讲章法却高效实用的狠辣！ 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不过，他的肘击虽然突然且到位，但在我眼里速度还不够。 我只需将左侧手臂顺势向下一沉，用手臂外侧格挡。 “啪！”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他的肘尖撞在我的小臂上，力道不轻。 “住手！！” 基仔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那清秀小子破口大骂，“你他妈不想活了！敢对刚哥动手？！我……” “基仔。” 我抬手，制止了基仔后面的话。 基仔立刻闭嘴，但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瞪着那小子。 那小子也反应过来，迅速收手后退半步，重新站好，脸色有些发白。 他显然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火”了，但他抿着嘴唇，眼神里除了后怕，竟然还有一丝不肯完全认错的倔强。 我没有生气，反而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感兴趣的微笑。 我仔细打量着他，从头到脚，目光最后落回他依旧清亮却带着紧张的眼睛上。 “不错。”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反应快懂得躲，还敢还手。叫什么名字？” 那清秀小子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挺起胸膛大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