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烽火淬青春:钢铁誓言

第112章:雨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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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阴了。 乌云从西山后涌起,很快遮住了太阳。 风也大了,带着湿气,吹得祠堂的破窗户纸哗哗响。 “要下雨了。” 王伦看看天,“咱们得快点,趁雨还没下,去几家看看。” 按照上午的统计,村里有三户特别困难:一户是刘老栓家,男人去年修房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全靠女人一个人撑着;一户是赵寡妇家,男人病死,留下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还有一户是孙瘸子家,老两口都六十多了,无儿无女,靠编筐为生。 苏清墨从剩下的稿费里拿出六元,分成三份,每份两元。 又买了些米、面、盐,分成三份。 “钱不多,但能应应急。” 她说。 “对他们来说,是救命钱。” 常少莲说。 第一户,刘老栓家。 两间土房,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上裂了缝,用泥糊着。屋里昏暗,一股霉味。刘老栓躺在床上,腿还绑着木板,脸色蜡黄。 他女人正在灶前烧火,锅里是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刘大哥,刘大嫂。” 林怀安提着米面走进去。 刘老栓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王伦按住: “别动,躺着。” “先生们怎么来了……” 女人搓着手,不知所措。 “听说你家困难,我们来看看。” 苏清墨把米面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块钱,“这点钱,不多,给大哥抓点药,补补身子。” 女人看着钱,又看看米面,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谢谢,谢谢先生们……这,这怎么使得……” “快起来。” 常少莲忙扶起她,“乡里乡亲,互相帮衬,应该的。” 刘老栓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我这腿……废了,干不了活,拖累了一家子……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不想活了……” “别这么说,” 林怀安握着他的手,“腿会好的,日子也会好的。等腿好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从刘老栓家出来,天上开始掉雨点。 众人加快脚步,去赵寡妇家。 赵寡妇家更破,只有一间房,屋里除了炕,就是一口锅,几个破碗。 三个孩子缩在炕角,大的抱着小的,小的吮着手指,都瘦得皮包骨。 赵寡妇正在补衣服,见他们来,慌得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赵大姐,别忙。” 苏清墨把东西放下,摸摸孩子的头,“孩子们都好吧?” “好,好……” 赵寡妇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就是……吃不饱……我对不起他们爹……” “别说这话。” 马凤乐把一块钱塞进她手里,“这钱,给孩子买点吃的,扯点布做件衣裳。天冷了,别冻着。” 赵寡妇捏着钱,哭得说不出话。 三个孩子看着那些小米玉米面,眼睛都直了。 招弟(她是赵寡妇的二女儿)小声问: “娘,咱们今晚……能吃干饭吗?” “能,能吃……”赵寡妇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雨下大了。 众人冒雨赶往第三户,孙瘸子家。 孙瘸子家在村最西头,孤零零两间破房。 老两口正在屋里忙着接漏雨——屋顶漏了好几个地方,地上摆满了盆盆罐罐,叮叮当当,像在奏乐。 “孙大爷,孙大娘!” 郝宜彬在门口喊。 孙瘸子拄着拐杖来开门,看见他们,愣了: “你们是……” “我们是来教书的先生。” 谢安平说,“听说您家房子漏雨,我们来帮忙修修。”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孙瘸子连连摆手,“雨大,快进来,别淋着。” 屋里,孙大娘正用一个破瓢往外舀水,见他们来,忙用袖子擦凳子——其实也没啥可擦的,凳子都是湿的。 “大爷,您这房顶,得补补。” 林怀安抬头看看,好几个地方在滴水。 “补过,补不好。” 孙瘸子叹气,“茅草烂了,得换新的。可新的要钱,我编一个月筐,也换不来一捆茅草。” “我们帮您。” 王伦说,“郝宜彬,谢安平,你们去找点干草。怀安,你跟我上房。” “上房?” 苏清墨一惊,“雨这么大,太危险了。” “没事,房矮。” 王伦已经脱掉外衣,只穿一件单褂,“大爷,有梯子吗?” “有,有,在后面。” 孙瘸子忙引他们去。 梯子是一架破竹梯,摇摇晃晃。 王伦试了试,还行,蹭蹭蹭就上去了。 林怀安跟着上,郝宜彬和谢安平在下面递干草——是从柴垛里找的,还算干燥。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噼啪作响。 王伦趴在屋顶上,小心地掀开烂茅草,铺上新的,用绳子固定。 林怀安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很快补好一个洞。 “左边还有一个!” 孙瘸子在下面喊。 “看见了!” 王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往左边爬。 房顶很滑,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挪过去。 苏清墨、常少莲她们在下面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凤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祈祷什么。 终于,最后一个洞补好了。 王伦和林怀安从房顶下来,浑身湿透,脸上身上全是泥水。 “快,快擦擦。” 孙大娘拿来破布——其实也是湿的。 “没事。” 王伦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大爷,您看看还漏不漏。” 孙瘸子仰头看了半天,激动地说: “不漏了,不漏了!谢谢,谢谢你们……” 苏清墨拿出最后一块钱和米面: “大爷,大娘,这点东西,你们收着。钱不多,买点吃的,补补身子。” 孙瘸子看着钱,看着米面,又看看补好的屋顶,老泪纵横: “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好人……你们是菩萨,是活菩萨啊……” “我们不是菩萨,” 林怀安扶住他,“我们只是学生,能做的不多。 大爷,您保重身体,日子会好起来的。” 从孙瘸子家出来,雨小了些,但还没停。 众人浑身湿透,但心里热乎乎的。 他们做了点事,虽然小,但实实在在的事。 “原来,帮助别人,是这种感觉。” 谢安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 “什么感觉?” 郝宜彬问。 “很累,但很开心。” 谢安平说,“比踢球赢了还开心。” “因为你在做对的事。” 苏清墨轻声说,“对的事,再小,也值得做。”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晚霞。 他们踩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远处,祠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稚嫩,但响亮: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那声音穿过雨后的清新空气,传得很远,很远。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样的改变。 村西头,刘三家。 屋里烟雾缭绕,刘三和他两个兄弟,还有几个跟班,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喝酒。 桌上摆着花生米、猪头肉,还有一壶烧酒。 “三哥,前几天事,就这么算了?” 一个跟班愤愤不平,“那帮学生,太他妈嚣张了。 当众让你下不来台,这口气,你能忍?” “忍?” 刘三灌了一口酒,冷笑,“老子忍个屁!但你没看见吗?那些穷鬼,现在都向着他们。 今天我给赵寡妇要账,你知道多少人围着我?要不是人多,我非……” “人多怎么了?” 另一个兄弟拍桌子,“咱们兄弟五个,加上这帮兄弟,还怕他们几个学生?” “学生不可怕,” 刘三眯起眼,“可怕的是他们后面有人。 那个王伦,她爹是王崇义,温泉中学老师,会功夫,手下有人。 那个林怀安,听说他哥是当兵的,听说还是个连长。 还有那几个女的,一看就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真动了,麻烦就大了。” “那就这么算了?”跟班不甘心。 “算?”刘三放下酒杯,眼神阴狠,“当然不能算。但不能明着来,得暗着来。” “怎么暗着来?” “他们不是教人认字吗?不是教人算账吗?” 刘三阴恻恻地笑了,“那就让他们教。 等他们走了,这些穷鬼,该欠的钱,一分也少不了。 而且,他们不是买了肉,分了钱吗? 这是收买人心,是图谋不轨。 咱们可以往上捅,说他们是**,是来煽动闹事的。” “高!” 兄弟竖起大拇指,“还是三哥有办法。” “不过,” 刘三沉吟,“得等他们走。 现在他们在,有王伦镇着,有那些穷鬼护着,动不了。 等他们走了,这些穷鬼,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刘三掐指算算,“他们来10天,今天都十二号了,最多再过三四天,就得滚蛋。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眼里的狠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窗外,雨彻底停了,夜幕降临。 祠堂里的读书声也停了,孩子们回家了,祠堂里只剩下八个年轻人,在油灯下总结今天的工作,计划明天的事。 他们不知道,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算计着,等待着。 但即使知道,他们也不会退缩。因为灯已经点起来了,光已经亮起来了。 而光,生来就是要穿透黑暗的,无论那黑暗有多深,有多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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