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烽火淬青春:钢铁誓言

第115章: 登妙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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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墨回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祠堂模糊的轮廓,看着整个北安河村渐渐隐入暮色。 她握紧了口袋里招弟送的那颗石头,冰凉,但似乎还带着孩子的体温。 “我们会回来的。” 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一定。” 林怀安走在她身边,声音坚定。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八个人走在回温泉中学的山路上,谁也不说话。 身后,是半个月的悲欢;前方,是未知的归途。 但今夜,星光作别,照亮来路,也照亮去路。 林怀安(郝楠仁)的现代知识知道,在1937年他会回到这个北安河村,刘三成为了汉奸,村长为了掩护抗日人员而牺牲。 在1943年王伦会化名苏静带着电台来到这里,在山洞里几年如一日的发报。 吃完晚饭,林怀安提议,这里离妙峰山比较近,要不明天一起去爬妙峰山,这十天大家一直很忙,也刚好放松一下,并在爬山过程中进行总结与反思。 大家都表示同意,明天要早起,就早早休息了。 明天,他们将爬上妙峰山,在那高山之巅,回望来路,眺望前路,做一次彻底的沉淀与思考。 而北安河,将带着他们种下的种子,在星光下,静静生长。 八月十四日,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温泉中学的宿舍里,煤油灯亮着昏黄的光。 八个人已经收拾好行囊,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怕惊动了还在熟睡的陈校工。 晨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润。 山影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出浓重的轮廓,妙峰山的顶峰隐在薄雾中,看不真切。 “都准备好了?” 王伦检查着大家的装备——水壶、干粮、雨披、手电筒,还有她特意准备的柴刀和绳索。 “准备好了。” 林怀安背好行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出发。” 一行人借着星光,沿着熟悉的小路向北安河村走去。 经过祠堂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祠堂在晨雾中静默着,像一位沉睡的老人。 十天前,他们第一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时,从未想过,离开时会如此不舍。 “等天亮了,孩子们发现我们走了,会不会哭?” 常少莲轻声问。 “会。” 苏清墨说,“但铁柱会告诉他们,先生们是去爬山了,还会回来的。” “真的会回来吗?” 高佳榕问。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谁也不敢轻易许诺。 世事多变,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至少,此刻,他们心里都存着一个念想: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穿过北安河村,村舍还在沉睡,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 他们沿着村后的山路开始向上,正式踏上了攀登妙峰山的古道。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是村民日常上山砍柴踩出的小径。 路两旁是灌木丛,沾满了露水,很快打湿了裤脚。 天色渐渐由深蓝转为鱼肚白,山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在苏醒。 “这条路,就是"中北道"?” 谢安平问走在前面的王伦。 “对,从北安河上山,这是最经典的一条。” 王伦用柴刀拨开挡路的荆棘,“过去妙峰山香火旺的时候,这条路可热闹了。 从天津、保定来的香客,都从这儿上山,一步一叩,那场面……” “现在冷清了。” 林怀安看着脚下残破的石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长满了青苔。 “兵荒马乱的,谁还有心思烧香。” 王伦叹息,“听我爹说,前些年,四月庙会时,这条路上人挤人,卖香的、卖茶的、卖吃食的,还有要猴的、唱戏的,热闹得像赶集。现在,你看——” 她指着路边一处废墟,是朝阳院茶棚的遗址。 只剩几堵残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荒凉。 “沧海桑田。” 苏清墨轻声说。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探出头,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群山。 他们正好走到一处开阔地,停下来休息。 回望来路,北安河村在脚下铺开,小小的,像玩具模型。 更远处,永定河如一条银带,蜿蜒向东。 “真美。”马凤乐惊叹。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林怀安说,“在山下时,觉得北安河就是整个世界。现在看,它不过是群山中的一个小点。” “可就是这个"小点",让我们十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郝宜彬笑着,灌了口水。 “但也让我们知道了,世界不只是北平的学堂,不只是书本上的道理。” 高佳榕说,“还有活生生的苦难,活生生的人。” 休息片刻,继续向上。 路开始陡峭,石阶越来越窄,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 大家都气喘吁吁,但没人喊累。 这十几天的乡村生活,让他们都练出了一副好脚力。 上午九点,他们到达金山寺。 这是一座不大的古寺,建在山腰的平台上,寺旁有泉,泉水清澈。 一个老僧在扫地,见他们来,合十行礼,并不多话。 大家在水边洗脸,灌满水壶,坐在古松下休息。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更开阔了。 北安河已经看不清楚,但能看见山脚的平原,看见更远处的北平城——在薄雾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就是北平。” 林怀安指着远方,“我们来的地方,也是我们要回去的地方。” “回去后,要写实践报告了。” 谢安平说,“这半个月,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都要写进去。” “怎么写?” 高佳榕问,“写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写孩子们眼里的渴望? 写刘三那样的恶霸? 写村民们的善良与愚昧?” “都要写。” 苏清墨说,“真实是什么样,就写什么样。不夸大,不隐瞒。” “可写出来,有人看吗?看了,有人信吗?” 常少莲抱着膝盖,声音有些迷茫,“我在想,我们这半个月,到底改变了什么?教了几个字,治了几个小病,算了几笔账,修了一个屋顶……可刘三还在,高利贷还在,贫穷还在,愚昧还在。我们走了,一切会不会回到原样?”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 这是他们心里共同的隐忧。 “会,也不会。” 王伦先开口,她折了一根草茎,在手里捻着,“刘三还会欺负人,高利贷还会逼死人,这没错。 但铁柱认字了,招弟知道女人也能读书了,刘老栓拿到了治病的钱,孙瘸子的屋顶不漏了。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也许很小,但种子种下了。” “可种子能发芽吗?” 马凤乐问,“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再好的种子也会死在土里。” “所以我们要当阳光,当雨水。” 林怀安说,“我们走了,但可以写信,可以寄书,可以想办法。 只要我们记得北安河,北安河就不是孤岛。” “可我们只是学生,” 郝宜彬苦笑,“能做什么?写信,寄书,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苏清墨看着远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以前也觉得,要改变,就得翻天覆地。 现在觉得,翻天覆地太难了,但一点一点地改变,是可以的。 教一个字,是一个字;治一个病,是一个病;帮一个人,是一个人。 也许很慢,也许很小,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清墨说得对。” 谢安平点头,“我爹常跟我说,做买卖,不能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得一点一点来,今天赚一分,明天赚一分,积少成多。 救国救民,也是一样。今天教一个人认字,明天帮一个人算账,后天让一个人明白道理,慢慢来,总能成事。” “可时间不等人啊。” 高佳榕叹息,“日本人在华北步步紧逼,国内又是这个样子……我怕等我们慢慢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时间不等人。 北安河的苦难,不是孤例,是整个中国农村的缩影。 而国难当头,内忧外患,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 “所以,” 林怀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们更不能停。 在学校,就好好读书,学真本事。出了学校,就做能做的事,教能教的人,帮能帮的人。 一个人的力量小,但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 如果每个读书人都能像我们这样,走到乡下去,走到民间去,那会怎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王伦也站起来,目光炯炯,“我爹常说这句话。 一点火光,很小,但千万点火光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夜。” “可火会烧到自己。” 常少莲小声说,“我爹说,现在北平不太平,学生上街游行,被抓了不少人。 我们回去,还要写那样的报告,会不会……” “会。” 苏清墨也站起来,风吹起她的短发,“但有的事,明知危险,也要做。 我爹在信里说,写文章是醒世,是救人。 如果因为怕,就不写,不说不做,那才是真的完了。” 大家互相看着,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光芒——那是理想的光芒,是热血的光芒,是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要前行的光芒。 “好了,休息够了,继续往上。” 王伦背起行囊,“到山顶再说。” 从金山寺往上,路越来越难走。 玉仙台的摩崖石刻在眼前,巨大的“妙峰山”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他们无暇欣赏,只顾着喘气,攀爬。 石阶几乎垂直,得抓着旁边的树枝才能上去。 汗水湿透了衣裳,又被山风吹干,凉飕飕的。 “我不行了……” 谢安平瘫坐在石阶上,“歇会儿,就一会儿……” “起来,” 王伦拉他,“这儿太陡,不能久坐。坚持一下,到庙洼就好了。” 连拖带拽,终于到了庙洼。 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脊,有块小小的平地,可以俯瞰群山。 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倒,大口喘气,累得连话都说不出。 但眼前的美景,让人忘记了疲惫。 云海在脚下翻腾,远处的山峰像岛屿,浮在云上。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飘飘,仿佛要乘风归去。 “太美了……” 马凤乐喃喃道。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林怀安吟出杜甫的诗句,此刻才真正懂得其中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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