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琢磨了好几个晚上……有些是参考了以前的老花样，改了一下；有些是自己瞎想的。郭姐姐那天说的"现代人审美"，我就想着怎么能让老手艺看起来新一点……” “你做得非常好，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陈时肯定道，和郭婉莹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他当即决定，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样品订单，而是正式邀请阿秀作为他们的“特约设计师”进行合作。 他们预付了一笔足够阿秀安心创作半年、且远超集市摆摊收入的设计费，并约定保持通信。 阿秀可以定期寄送她的新设计样品，由陈时他们负责市场反馈和后续的深化、量产。 阿秀拿着那笔钱，眼圈有些发红，连声道谢。 这意味着她不用再为明天的生计发愁，可以真正静下心来，去编织她心中的那些图案和梦想了。 第四天上午，所有考察目标都已达成，甚至远超预期。 众人准备返程。 强叔骑着自行车将他们送到镇口的岔路。 “强叔，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陈时紧紧握住强叔粗糙有力的大手，“没有您，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找到这么多老师傅，更不可能这么快建立起信任。” 强叔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抽回手摆摆：“谢啥，你们是做实事的，老邓头、苏婶他们，手艺人苦，能多条路是好事。”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供销社传达室的电话，找我就说找运输队的老赵。平时不一定在，留个信就成。” 陈时郑重地接过，也将自己在蛇口的联系方式写给了强叔。“强叔，有空一定来蛇口看看，也给我们指导指导。” “成，有机会就去。”强叔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认可显而易见。 他拍了拍陈时的肩膀，又对郭婉莹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一蹬自行车，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镇子延伸出去的小路上。 回程的气氛轻松愉快了许多。 郭婉莹看着手腕上的编织手绳，又看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几天虽然奔波，却是她从未有过的充实和自由。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车子在行经一段偏僻山路时，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随即下起了瓢泼大雨。 山路湿滑，能见度极低，老周开得异常小心。 突然，车子猛地一顿，发动机发出几声无力的嘶吼，彻底熄火了。 “糟了！”老周尝试了几次打不着火，拍了下方向盘，“可能是点火系统出问题了，这雨太大，估计是哪里漏电或者线圈受潮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暴雨如注，疯狂敲打着车身，天色昏暗如夜。 寒意随着湿气渗入车内。 “我下去看看！”老周穿上雨衣，拿着工具箱冲进雨里。 陈时也拿起另一件雨衣想跟下去，被老周拦住：“陈老板，外面雨太大，你看不清，我去检查一下，不行再说！” 陈时只好坐回车里。 郭婉莹坐在后座，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她下意识地靠近陈时一些，似乎这样能多些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周在雨中忙活了快半小时，浑身湿透地回来，摇摇头：“不行，有个关键的分电器盖子裂了，我这备件里没有。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得等雨小点，我往前走走看有没有人家或者道班。”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在车里被困几个小时。 车内温度越来越低，郭婉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今天穿得单薄，没想到天气骤变。 陈时几乎没有犹豫，脱下自己的夹克外套，披在她身上。 “穿上，别着凉。” “那你……”郭婉莹想拒绝。 “我没事，体质好。”陈时拍拍自己只穿着衬衫的胳膊，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然而，他自己也感到寒意。 他坐近了些，试图挡住从车窗缝隙渗入的冷风。 “老周，你也把湿衣服拧拧，别感冒了。” 老周在前座，尽量缩小存在感，脱下湿外套拧水。 小小的车厢内，气氛变得微妙。 郭婉莹裹着陈时的外套，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以及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外套很温暖，带着他的体温。 “怕吗？”陈时低声问。 郭婉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这雨……真大。” 她其实更怕这种孤立无援的处境，但他在旁边，似乎又没那么可怕了。 车子突然被一阵狂风吹得晃了一下。 郭婉莹低呼一声，身体失衡向陈时那边倒去。 陈时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住。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 “别怕，车重，吹不跑。”他低声安慰，手却没有立刻放开。 郭婉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她低着头，心跳如擂鼓。 陈时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地托着她。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风雨空间里，所有的身份、顾虑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最原始的相互依偎取暖的需求。 “陈时……”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嗯？” “谢谢。”她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不是反射了偶尔划过的闪电，“谢谢你带我来。这几天，我很开心。” 陈时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他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气，目光清澈而认真。 “我也很开心。”他低声说，手指微微收紧，“有你在，这次考察顺利很多。”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道晃动的灯光，以及一个模糊的喊声：“车里有人吗？需要帮忙吗？” 三人精神一振！ 老周立刻摇下车窗，大喊：“有！有！车坏了！” 一个穿着厚重雨衣、推着自行车的身影靠近。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一个大工具箱。 来人凑到车窗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我是前面农机站的！看到有车停这儿半天不动，过来看看！是不是抛锚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