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71章 拜碑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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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某晓得了。” 陈顺安自然不会为难这门子,微微拱手后,指着手中编鱼篓瓶道, “不知可否让我见见泰水大人,此物乃我为她老人家备的寿礼。” “这……” 门子面露为难之色。 陈顺安眉头渐渐锁起。 金鳞鲿吐着泡泡。 也就是此时,一道爽朗大笑声从屋外传出。 “哈哈哈……可是顺安贤弟来了?” 声若洪钟,回荡在静园中,却并未外泄,就连相邻院子的丫鬟都丝毫不觉,彰显来者一门过人的控声之法。 陈顺安神色微动,便见得一位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头发根部微微发白的男子,转过走廊,迈入屋中。 “徐鸿大哥?!”陈顺安面露喜色。 徐鸿此人,乃章家庄重金聘请的武举人,擅骑射、步射之法,负责给章家庄的年轻一辈、幼童少年启蒙授武。 只是仕途出了岔子,似乎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再加之会试不中,便干脆来此任职。 陈顺安当年初学《肉飞仙》,便是得此人教授。 就连飞刀、金钱镖这样的暗器远射之术,都有徐鸿帮助、影响。 徐鸿走进屋里,目光如电,隐见虚室一白,目光如实质般压来。 门子直接承受不住,当即瘫软过去。 陈顺安心中一动,外显几分气机,虽面有不适之感,却进退如常,泰然安定,甚至还有余力朝徐鸿拱手,似乎并非受到太多威压影响。 “咦?” 见此,徐鸿惊讶一声,散了威压。 徐鸿笑道:“顺安老弟,多年不见,你可改变不小,真让我刮目相看呐!” 贤弟变为老弟,少了一分客套,多了一丝亲切。 徐鸿自觉莫说是二流初期了,便是二流中后期的武者,想在自己的威压下表现如此,都罕有做到。 不仅有关实力,还跟意念有关。 顺安老弟,还真如传闻般开窍了? 如今的陈顺安,跟多年前章氏出殡时的模样,差距太大! 彼时的陈顺安,被风霜染白鬓角,肩膀微弯,随时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圆滑姿态。 而多年过去,分明年岁渐涨,已有五十。 但如今的陈顺安精神矍铄,背脊笔直,双目有神,分明是练功练出火候的特征。 见此,徐鸿心底一动。 顺安老弟恐怕藏拙了,真实实力远不像表面上的"二流初期"那么简单。 而这也是陈顺安故意而为。 让别人察觉他藏拙了。 毕竟是登门请功,观真功图来的,一味委曲求全肯定不行。 而且章府乃高门大户,见惯了所谓的天才俊彦,岂会随随便便被旁人的天资震撼? 当不缓不急,稳步暴露自己的实力和资质,以换取更大的地位和利益。 此刻, 见徐鸿散去眼底精光,陈顺安稍舒一口气,赶紧搀起腿都软了的门子。 门子脸色有些铁青,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 平白无故遭了这无妄之灾,哪怕泥人都有几分火气。 他恢复几分精神后,绷着脸,只是朝两人微微躬身,便头也不回快速离去。 “多年不见徐鸿大哥,风采依旧啊……” 陈顺安无奈说道,意有所指。 徐鸿毫不讲究,见满桌子酒菜,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运筷如飞,吃了几口,喝了一壶,这才笑道, “那门子是章老爷的心腹,我不如此,他不会走的……” 陈顺安眉头一挑,这才知晓徐鸿的意图。 “徐鸿大哥,不知可否带我去见见老太太?” 徐鸿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想作甚,怕是不行了。老夫人大寿,她那里早就挤满了一群缙绅耆老、七大姑八大姨的。” “不过……” 不待陈顺安失望,徐鸿似笑非笑道, “老夫人早就吩咐了,若是你愿意登门给她庆寿,她便让我偷偷将《肉飞仙》真功图传授于你。” “所以,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请功上身!” …… 一方学斋,名为饮冰。 背靠石林,占地数亩,有精舍三间,练武场一坝。 斋前有两棵树。 左边是枣树,右边也是枣树。 而此时,陈顺安立于月洞门外,看着学斋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学童,嘴角抽搐。 跟预想中的,《肉飞仙》真功图被严加看管,列入隐地不同。 真功图反而被章家大咧咧的放在学斋后的石林中。 但凡是章家子弟,随时随地都可去观摩、请功! 彰显士家之气度。 也就是说,陈顺安要偷偷"蹭课旁听",在这群青沟子武童眼皮子底下请功。 这些武童小的只有七八岁,大的有二十出头,估摸着有三四十人。 尤其是这两日老夫人大寿,庄里事多繁复,一些章家人为免麻烦,便干脆将自家孩子"托育"于此。 所以不时还有章家旁支、外戚的年轻武者,来此暂住、观摩真功。 徐鸿既当教头,也当大家长。 好在将真功图偷传陈顺安之事,不宜大肆宣扬。 徐鸿走入学斋,将一众在练武场中练武的武童,都喊入精舍中。 关了窗户,发下一摞摞迭起来有手指厚度的武略试卷。 也把在石林中观摩真功、习武搬气的年轻武者,叫到一旁。 给陈顺安制造了请功的机会。 “跟我来吧,时间有限,我们得抓紧。” 徐鸿朝左右打量下,拉着陈顺安从精舍旁的绿荫小道,绕到石林中。 陈顺安隐约听到一道道稚嫩的唉声叹气,从精舍传出。 陈顺安神情古怪,脑海中忽然划过"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这荒谬之语。 石林之中,有奇峰危石,千姿百态。 或狮或虎卧山崖,似戟似矛入碧空。 两人没有多看,径直走进最深处。 只见有六面人高的石碑,默默矗立于一片坦地之上。 每面石碑上,都各有不同的碑文、图案。 地上还有一面光滑的花岗岩,遍布或深或浅的指痕,共计四十余道,名之为"飞仙碑"。 想来是历代观摩真功图,有所领悟的武者,留下的劲指,蕴有他们的领悟。 陈顺安目光扫过六面石碑。 只觉全是莫名其妙的鬼画符,歪歪扭扭,不成体系,看久了还会生出恶心眩晕之感。 远远地,还有拳脚相加、搬运气血的哼哈声传来。 那些年轻武者离此处较远,且有徐鸿吩咐,暂时不会往这边来。 “去请功吧,每次观碑需烧香一炷。随便挑哪面都行,能领悟多少是多少……或许,这是你唯一观摩真功图的机会了。” 徐鸿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冷凝,朝陈顺安递出一把线香。 同时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好快的轻功……不,不对,不是轻功,而是劲力!劲大力沉,单纯的爆发力!” 陈顺安目露惊叹之色。 徐鸿可是武举人,积年的一流武者,实力雄浑,放眼整个武清县能压过他一头的,寥寥无几。 几息后,徐鸿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裹。 陈顺安诧异道:“这是……” 徐鸿将包裹递过,道, “老夫人吩咐的,她久居庄中,吃斋念佛不愿出门。没机会当面庆祝你突破二流,被你们东家看重之事…… 这是她给你备的一些习武资粮,甚至包括一流境界的养神大药、乱神散方。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用得上吧……” 陈顺安闻言,目光触动,心中某处陡然变得柔软起来。 不得不说,老太太对陈顺安极好,几乎当半个儿子对待。 陈顺安对其,亏欠颇多。 “当然,资粮不算太多,也就够你一段时间耗用。毕竟老夫人膝下子孙颇多,她也不再管理庄上营事,都是用自己积攒多年的棺材本贴补……嗯?好像有人来了,我给你拖住!” 徐鸿正解释着,却猛地回首,目光有神,似乎穿过茂密林荫和精舍墙壁,直接看到学斋之外。 他五指一递一抓,包裹塞来,又将陈顺安手里的编鱼篓瓶扣住,眼睛一眨就消失原地。 “寿礼我帮你转交……抓紧时间!不要贪多,只要记住一副,足够你他日踏足一流境界了!” 声音回响,偌大的石林刹那归入安寂。 空山无人,唯有从精舍传来的试卷翻阅声,却更显几分清幽。 “时间有限……” 陈顺安深吐一口气,其实对于自己能否观摩真功图,又能领悟几副压根没底。 “尽人事听天命了!” 陈顺安取了一支线香,稍稍挑选,快速走到对应"身贼"的亿万火炽真功图前。 敬香,拜碑! …… 章庄,佛堂。 炎炎夏日,绿杨阴里,鱼鳞般的阳光从树梢缝隙中投洒至佛堂内外。 往日安详偏寂的佛堂,今日略显嘈杂。 不少人进进出出,大多衣着华丽,穿金戴银,争先去给章老太太请安打千。 章老夫人年纪要比章老爷小上许多,今年也有八十岁。 银丝如雪,肌肤虽有皱纹,却透着玉般光泽,丝毫不显老人暮气,反而充满着一种雍容华贵,世家主母的慈祥。 “你这孩儿,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有心有心。” “呀!你这小滑头,转眼一见都这么高了……” “又送礼!下次再送就别来了!” 章老夫人端坐堂中太师椅上,迎来送往,口齿伶俐,对每位客人的来历、名姓都烂熟于心。 忽然,章老夫人看到徐鸿那熟悉的身影,跟着几人一起走入佛堂。 徐鸿跟几人边走边说,眼底略有些无奈。 想来是被这几人强行拉过来,一起来找章老夫人的。 章老夫人神色微动,跟这几人客套几句后,就以略感疲惫,回屋浅寐为由,转入佛堂里屋。 只见里屋中,遍布大大小小各种供案、神龛。 什么福禄寿三星、八仙钟馗、观世音菩萨、普贤菩萨、火神爷、天后、韦陀、王灵官…… 但凡市面上能找到、买到的神像,屋里都有,挤得是密密麻麻,连房梁、藻井上都有。 主打一个信仰广泛,雨露均沾。 徐鸿走进堂屋,收了混不痞的气质,恭敬道, “老夫人,陈姑爷已去了石林请功。” 章老夫人点头道:“那便好。难为这孩子了,心中定然清楚老太爷不待见他,却还是专程来此。有心有心。” “对了,顺安这孩子,真突破二流境界了?我听说他们井上,最近闹出不少事。” 徐鸿道:“我亲眼目睹,千真万确。陈姑爷有大器晚成之相。” 徐鸿小小撒了个谎。 毕竟章老夫人不识武道,不知年纪、根骨对武学的重要性。 哪怕陈顺安因祸得福,开窍突破,但也远远谈不上"大器晚成"。 “那就好,那就好。顺安这孩子过得苦啊,打小没爹没娘……” 章老夫人叹息几句,注意到徐鸿手中编鱼篓瓶扣。 徐鸿赶紧将其放在高花几上,道, “这是陈姑爷的寿礼,好像是一只……咦?金鳞鲿!” 徐鸿惊讶的声音传出。 来时匆忙,更要拖住几位不速之客,他还来不及打量这尾鱼。 没成想,居然是极为罕见的金鳞鲿! 陈顺安这次的手笔,颇为阔绰啊。 章老夫人上前几步,看到里面那条肥肥胖胖,头顶金花的金鳞鲿,顿时也满脸笑意, “好一只富贵的金鱼,还是龙种!” 金鳞鲿瞪着那对朝天鱼眼泡,愣愣看着这两张陌生的人脸,当即沉入瓶底装死,自我催眠道,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对于金鳞鲿的意识,两人自然不知。 章老夫人心头极为高兴。 她收了不少寿礼,甚至不乏价值千金,比这金鳞鲿还稀罕的。 但章老夫人却还是独独钟爱这条小金鱼。 不仅仅是因为它是陈顺安送的,还因为她那英年早逝的女儿,打小就爱养鱼。 亭子那里的池塘里养着五颜六色的各种金鱼,煞是好看。 只可惜,一切都变了。 “铁宝,你去查查,顺安孩儿的这金鳞鲿,是从何处获得?” 章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敛去,声音多了几分威严。 一个素衣长褂的中年男子,无声无息从柱头后走了出来,稍稍拱手,"唰"的一声,便消失不见。 很快,素衣男子折返佛堂,带来消息, “阪野津渡的万记河货店,昨日出了尾金鳞鲿,但无人钓获,恰好陈姑爷也出现于此……陈姑爷或许另有垂钓捕鱼的法子。” 素衣男子快速道来,甚至连陈顺安这些时日,出入金铺胭脂店,托牙人打探消息的事,都一清二楚。 另有垂钓捕鱼的法子? 章老夫人摇头道, “顺安为讨我欢喜,还是莽撞了些。或许他以为凭借如今的实力和他们东家看重,足以震慑宵小,不惧赠我金鳞鲿的消息传开。 但他却不知道,这有转运、保家族平安妙用的金鳞鲿,对于高门大户、簪缨世家来说有多么重要。” 金鳞鲿灵性十足,向来难以捕钓。 往日所得,都有各种曲折的缘故。 如果此鱼真是陈顺安捕捞而来,恐怕有不少人眼红陈顺安的捕鱼之技。 “把这金鱼还给顺安吧。唔,顺安这孩子心思向来敏感,为免伤他孝心,就说今年老身守斋,宜放生祈福……” “好,我就这去。” 徐鸿抓起鱼篓,快速离开佛堂。 不知是否是徐鸿的错觉,他怎么觉得这只金鳞鲿似乎能听懂他们的交谈,一听要将其归还给陈顺安。 立即又精神了,欢快的在水中游来游去,吐着泡泡。 “老爷子为了能重归祖脉,执念深重,若真是这次考课出了意外……唉,漫天神灵,十方应真,我章家究竟该何去何从?” 章老太太立于门前,眺望澄净无垠之天穹,目光颤抖。 她只能双手合十,朝心中那成百上千的神灵名号,挨个祈祷。 希翼能有一尊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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