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领主:从每日情报开始

第391章 谈判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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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敲打着土楼城堡的穹顶,声音低沉。 书房里只有壁灯亮着,空气中带着红茶的热气。 路易斯靠在半圆椅背上,正翻着最新一期的《赤潮日报》。 粗浆纸还带着轻微的木屑味,排版规整,字迹清楚。 虽然纸张不太好,但能明显看出编辑部下了不少功夫。 自从赤潮普及识字教育与夜校之后,能读字的人迅速变多。 路易斯便让教育署试着办报,把本地新闻和简单的故事写进去。 纸张粗糙,却足以让普通人接触到北境甚至帝国以及世界的最新信息。 虽然翡翠联邦与帝国上层早有贵族间流通的报刊,但识字率极低,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 赤潮则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将文字推向底层。 路易斯推行扫盲,不是为了修身,而是为了未来的生产。 他清楚文盲或许能干活,却无法在工坊里看懂规程、识别符号,或按照图纸完成工序。 在赤潮能读写的人,才能成为工匠、记录员、基层官员,或军团士官。 识字,是进入赤潮体系的第一道门槛。 若赤潮未来要扩张、要建设、要统一北境,那就必须先让底层拥有读写能力。 只有读得懂规则的人,才会愿意遵守规则,而能理解制度的人,才会主动维护制度。 敲门声响起。 布拉德利推门进来,手里夹着几份文件:“大人,新城堡的主体结构已经稳定,明年春季便能完工。” 路易斯头也没抬:“艾米丽她们今天又去了?” “下午刚去。”布拉德利微微一笑,“她们对那座新城堡比您还在意。” 路易斯把报纸放下,抬眼问:“帝都来的那位使者,索雷尔,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这是索雷尔来了十几天以来,路易斯第一次主动问起。 布拉德利如实汇报:“白天就在城里闲逛。在收容所和行政厅待得时间最久。第七天晚上,他派了两名高阶骑士试图靠近东区。” 路易斯挑眉:“能靠近?” “没有。”布拉德利平静道,“第二层围栏都没碰到就被巡逻拦住了。之后他安分了些。” 路易斯轻轻一笑。 “不过从那天起,他开始用金币贿赂接待馆的侍女与厨师。”布拉德利继续说,“不是为了刺探军情,而是为了打听您的喜好,喜欢什么酒,偏好什么食物,或者……什么样的女人。” 路易斯扶着额角,像是被逗到了:“挺努力的嘛。” “我让侍女随便编了些。”布拉德利淡淡地说。 路易斯笑道:“没问题,让他们赚点外快也好,看样子他打算走讨好路线。” 他站起身,端起红茶,在窗边停了一会儿。 窗外风雪正浓,城堡灯火被打成了一片朦胧。 “差不多了。”路易斯顿了顿,“去告诉他,我刚刚冒着风雪回来了。虽然很累,但出于对二皇子的尊重,我愿意立刻见他。给他二十分钟准备时间。” “是,大人。”布拉德利领命离开。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路易斯继续垂眼看着桌上的报纸。 事实上,他从未离开赤潮领一步。 不去见索雷尔的原因很简单,让对方在这座城市里多停留几天,亲眼看清赤潮的真实。 而他等待的那份礼物也准备好了。 ………… 领主府,大会议室。 这里的陈设简单,但对于一位北境之主来说得近乎简陋,唯独墙面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全图地图显得格外醒目。 路易斯·卡尔文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穿索雷尔预想中的贵族礼服,也没有披着象征武力的铠甲,只是普通的深灰色厚重风衣 一股凛冽的寒气随着他的步伐涌入温暖的大厅,瞬间冲散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南方熏香。 “索雷尔爵士!让你久等了!” 路易斯的声音爽朗而热情,他没有走向主座,而是直接快步走到索雷尔面前,握住他的手。 “外面的雪太大了,冰河航路那边出了点岔子,实在走不开。布拉德利没怠慢你吧?” 路易斯的笑容灿烂得像个毫无城府的邻家青年,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歉意。 索雷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僵硬了一瞬。 在过去的十几天里,他见识了工业区那令人窒息的吞吐量,见识了收容区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流民转化线,也见识了超凡骑士看大门的奢侈。 在他的想象中,赤潮的主人应该是一个阴鸷、冷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暴君。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除了有些帅之外,太……普通了。 然而正是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索雷尔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只老虎如果对你咆哮,你至少知道它想吃人。 但如果一只老虎对你像人一样微笑,并亲热地搂住你的肩膀,那你永远不知道它想要干什么。 “不敢,不敢。”索雷尔连忙抽出手,深深地鞠了一躬,“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阁下。” “那就好。”路易斯随意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别拘束。我们北境人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 索雷尔小心翼翼地坐在路易斯示意的位置上,只敢坐半个身子,背挺得笔直。 他来之前想好的策略,被反复演练了不下百次,这一刻终于要登场。 “路易斯阁下。”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镶金天鹅绒盒子,双手呈上,里面大概是二皇子的信。 “二殿下听闻您在北境的功绩。殿下认为,普通的伯爵头衔,已经难以匹配您的地位。” 路易斯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像是随口应了一声:“哦?那殿下觉得我该是什么?” 索雷尔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那个足以搅动帝国格局的名号:“北境大公……也就是昔日埃德蒙公爵的位置。” 他盯着路易斯,等待对方露出野心被点燃的神色。 “殿下一旦登基,将正式承认您对北境的统治权。您将成为帝国不可替代的北方守护者,而那个年仅五岁的小埃德蒙,自然也无法再影响您对这片土地的继承权。”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捧杀局。 只要路易斯点头,他立刻会成为帝国旧贵族的共同敌人,被拖进皇都政治的泥潭。 若想维持大公的体面,只能不断消耗赤潮的力量。 路易斯放下茶杯,看了眼那卷羊皮,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评估普通物资:“听着确实挺响亮。那么……这份尊贵,需要我付出什么?替殿下南征北战?” “不,不需要您出兵。”索雷尔立刻抓住机会,语气越发谦恭。 索雷尔看得出来,路易斯没有立刻拒绝,这是他最想要的信号。 于是他开始下一步的话术:“殿下只希望您成为帝国的稳定基石。为了表示诚意,二皇子能让雷蒙特家族愿意开放南方三条核心商路给赤潮使用。” 这次索雷尔的语气比刚才更柔和,像是在耐心哄一位年轻的领主:“赤潮的矿石、玻璃、铁制品、工具都可以免税进入南方市场。 而我们也愿意以成本价,向赤潮稳定提供香料、丝绸、蔗糖这些南方优质货物。” 他说得像是在描述一场毫无风险、双赢的合作:“赤潮只需要把北境的货物源源不断地运下来,南方商路自然会为您打开。” 话里却暗藏锋利的钩子,让赤潮习惯南方的货物,让赤潮的工坊习惯向外输出矿物和半成品。 一旦依赖形成,未来只要雷蒙特家族稍微收紧商路,赤潮的整个产业链就会被卡住咽喉,如同现在的卡尔文商会对路易斯做的一样。 索雷尔继续补刀般地强调:“卡尔文公爵……您的亲父亲,似乎一直试图封锁赤潮的货物流通吧?我们愿意替您拆掉他设下的围栏,让赤潮真正走向帝国。” 这句话像一把细针,轻轻挑在伤口上。 既暗示卡尔文公爵的敌意,又暗示赤潮离不开外部市场。 但只要赤潮走上这条路,它就会慢慢变成雷蒙特家族的附庸。 路易斯仍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敲扶手,像是在等他说完。 索雷尔咬牙,抛出最后的陷阱。 “大公阁下……”他语气变得低姿态,像是在替对方忧心,“恕我直言,赤潮有实力、有军队,却缺少能匹配身份的底蕴。” 他慢慢陈述:“您的官员非常能干,但他们太像工匠了。他们不知道纹章学,不懂贵族礼仪,也不懂如何举办一场合乎身份的舞会。这会让南方那些古板的贵族轻视您。” 然后他轻轻推上准备好的清单:“二皇子殿下愿意无偿派遣百人顾问团,皇家学院的法学博士、礼仪司仪、园艺师、乐师、皇家大厨……” “他们会帮助赤潮建立一个真正的宫廷体系。让赤潮,不再只是一座兵营,而是一座能让帝国承认的王庭。” 说完后,索雷尔屏住呼吸。 这是他在帝都最擅长的一套手法,给你地位,用野心绑住你,给你商路,用利益套住你,给你礼仪,用文化侵蚀你。 只要路易斯接受这支顾问团,赤潮的行政效率会被礼仪与繁文缛节拖慢,骑士也会被奢靡腐蚀。 五年,不出五年,这头咆哮的钢铁巨兽会被磨钝牙齿,变成一只会跳舞的猫。 索雷尔等着路易斯露出哪怕一瞬间的动摇。 他心里清楚,路易斯多半不会答应。 但只要出现一丝松动,他就能把这场谈判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引过去。 然而路易斯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路易斯抬起头,神情平静:“索雷尔爵士,我问你一件事。” 索雷尔立刻坐直:“阁下请说。” “你这次来,是代表二皇子?” “当然。”索雷尔立刻回答,“我自然是代表殿下。” 路易斯轻轻摇头:“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像锋刃一样划开空气:“你是代表二皇子来的?还是……代表雷蒙特公爵?” 索雷尔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因为这件事,不该有人知道。 除了他自己与雷蒙特公爵,这层真正的效忠关系从未出现在任何文件、任何密信、任何会谈里。 帝都识货的贵族都认为他是二皇子的人,而二皇子也从未怀疑过。 这是一条被深埋在影子里的身份,连他随行的骑士都不知情。 按常理,一个远在北境的年轻领主根本不可能点名戳破。 可路易斯就是一句轻描淡写,把他从骨缝里掰开一样彻底看穿。 猜的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恐惧依然瞬间顺着脊背往上窜,像是在黑暗里忽然被看见。 路易斯却没有停下。他像是在顺着一条他早就掌握的线继续往下走,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替人担心的意味: “你这么拼命为公爵奔走,是为了你那个在修道院疗养的孩子吧? 那个叫艾莉的小姑娘……灰鳞病已经进入二阶段了,对吗?公爵承诺给你稀有的炼金药剂作为回报。” 索雷尔的呼吸瞬间被掐住。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被谁从内部抽空了力气。 为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索雷尔甚至不知道自己当下的恐惧来自哪一部分。 是因为秘密被窥破? 还是因为路易斯说话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他早就将一切调查得一清二楚,却偏偏不带敌意? 索雷尔看着路易斯年轻的脸,仿佛看到一只盘踞在黑暗里的巨眼。 这个人不是偏远领主,他是魔鬼。 不仅知道雷蒙特公爵的私账,甚至连他最隐秘、最不愿被触及的软肋都握在手里。 艾莉是他的唯一子嗣,也是他亡妻留给他的全部。 他用命都不愿让任何人靠近,更不愿让外人知道。 而在这个年轻贵族面前,他是彻底透明的。 而且路易斯的语气不是在威胁他。路易斯是在关心他。 路易斯并没有趁势逼迫,他只是轻轻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瓶。 瓶身呈淡绿,瓶口以银色封蜡密封,内部的药液在光下微微泛着荧光。 路易斯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了索雷尔面前。 “公爵给你的药剂只能压住病情。”他语气依旧平稳,“治不好她。你也清楚,那瓶所谓的珍品,对灰鳞病的第二阶段毫无作用,这是赤潮研发的药剂,十年内可以治疗这种灰鳞病。” 索雷尔盯着那瓶药剂,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不敢相信。 事实上,这套配方并不是赤潮凭空推演出来的。 路易斯在一个月前,索雷尔踏入北境的那一刻,就从每日情报里得知了索雷尔女儿的病情,还得知她被安置在偏远修道院的确切位置。 而这套药剂最初正是由翡翠联邦的梅里安大师带头研发,只要材料齐全,再被完整复原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眼下这瓶淡绿的药剂,正是为今天这一刻准备的。 路易斯轻轻把药剂推得更近:“这不是交易,是见面礼。你可以先带走,用一用。若是有效……我们再谈之后的条件,我这边还有一些,足够治好你的女儿。” 索雷尔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 自己的所有筹码,爵位、商路、礼仪体系、政治诱饵,在这瓶小小的药剂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的嘴唇微颤,终于伸出手,却又在碰触瓶身前停住。 这一刻,他的防线彻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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