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原初血族饿了需要吃什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还没等贾修表示什么，热心的布布翻开它的小包袱，掏出它最爱的魔法水晶。 骑士要懂得分享。 “给！橘子味的。”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的魔法水晶，她虽然没听懂布布在说什么，但她大概看明白了意思。 这应该是让她吃。 岁数很大但大多数时间都睡过去吸血鬼，惊讶地瞪大眼睛。 在她沉睡的日子中，食物都已经变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世界发生了什么？ 可是对方都给了，如果不吃一下会不会显得很不礼貌。 于是，很讲礼貌的伊丽莎白陷入了要不要咬一口试试的纠结。 “别，布布，你吃的东西别人消化不了。” 贾修及时阻止事态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 不过他注意到伊丽莎白嘴微微张开。 这倒霉吸血鬼该不会是想咬一口试试吧。 她是饿傻了，还是本来就不聪明。 布布很认真地说：“她不是人。” “那也没法消化。” “真遗憾，橘子味的可好吃了。” 伊丽莎白看着布布那分享欲旺盛，但被“嫌弃”了的可怜样子，寻思着要不还是咬一口，反正吃不死。 贾修转头看向她，并在纸上写出“你需要什么？” 伊丽莎白的回答也很符合预期。 “血，准确来说，类人生物的血。” 虽然这个回答符合预期，但贾修还是很想知道。 类人生物的血究竟特别在哪了。 为什么吸血鬼必须得吸这种血，只吸动物的就不行。 浴场里那些配合实验的衍体，也没有能给出个合理解释的。 “这样，你把那个安卡之门打开，我给你类人生物的血。” 贾修的态度很明确，先干活，后吃饭。 “不先给我点血，以我现在的状态，启动不了安卡之门，很消耗魔力的。” 伊丽莎白的态度也很明确，不吃饭不干活。 “我不需要太多血，我很克制的，也不会被转变成吸血鬼。” 被咬的人是否变成吸血鬼，对于咬的一方来说是可控的。 见贾修有点有点犹豫，她又补充道，“请放心，我吸了血也打不过你们，而且我也需要启动一下安卡之门，确认它的状态，只要你们不打算破坏它的话，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位吸血鬼倒是很自来熟，认识不到二十分钟，已经开始论“咱们”了。 贾修思考片刻，感觉说的有点道理，一个能施放九环等级法术，打开位面之门的道具摆在面前，不启动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的求知欲，而在场最熟悉这玩意儿的，肯定是伊丽莎白，他们的目标确实是一致的。 不过还有一件需要确认的事。 贾修引导起紫外线光亮术。 强度不高，范围不大，也看不见的紫外线悄悄照在伊丽莎白胳膊上。 光束瞄准的地方立刻燃烧溃烂。 贾修停手，伤口便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愈合，比那些靠邪门赐福改造出来的司铎，愈合速度要快数倍。 快到连当事吸血鬼伊丽莎白都没反应过来贾修在干什么。 太饿的时候是会变迟钝的。 而这边贾修也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无论恢复多快，本质上还是怕阳光的。 原初吸血鬼也没有摆脱血族的致命弱点。 那就好办了，就算伊丽莎白是装出来的有些憨憨的样子，打算吸到血后干点什么，他们也不是没有反制手段。 别的不好说，闪光弹管够。 闪不死也能硬控住，然后让光辉骑士完成补刀。 在安全性有了保障后，那么就是该去哪给伊丽莎白整点血了。 贾修回头看向拉姆，感觉这么大块头，稍微出点血也不是什么问题。 发现贾修看过来，拉姆往后退了一步。 “老大，我害怕。” 贾修又看向米娅。 “别看我，我身体不好，要是失点血失出事了呢。” 剩下的，布布没血，吉莲尼丝和血族有仇，贾斯汀娜一个半神，虽然很习惯身上被开孔，可被吸血鬼嘬也不是个事。 那在场好像只有自己了。 贾修也不含糊，“你咬哪？” 说完意识到不对，血族的牙上有附魔，普通衍体牙上的都那样了，原初吸血鬼的版本还不知道得强力到什么程度。 直接咬，贾修完全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吸到嗨起来。 “还是接一点吧，接多少？” “一小杯就行。” 伊丽莎白一边写，一边制造出一个酒盅大小的冰杯。 贾修接过这个冰杯，看容积没多少，流一次鼻血都够盛满，确实和她说的一样，很克制，就是温度这么低，也不怕进嘴里的时候变凝固的。 “低温口感更好。” 见贾修好奇地端详冰杯，伊丽莎白解释。 口感好，贾修没想到吸血鬼也喜欢喝冷饮，还怪讲究的。 “有小刀吗？” 他伸出胳膊问。 “相信我，”贾斯汀娜抽出佩剑，“我砍得很准。” 一副迫不及待要砍的样子，感觉多少是有点恩怨在的。 “我相信你的能砍得很准，但我不相信你打算砍得很准。” 贾修还是没劳烦光辉骑士出手，而是借用布布的裁决剪刀，给自己开个小口。 下刀的同时，伊丽莎白急慌慌地举起纸，上面写着“别让我看到，把持不住，好了叫我。”还把眼睛紧紧闭上，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 闭眼的时候还把自己脸色憋得通红。 原来吸血鬼的皮肤也是可以有血色的，新发现，在之前的衍体们身上都没见过。 可话又说回来了，她脸红什么？ 一小冰杯的新鲜血液很快接满，贾修使用治愈术来止血愈合。 他难得用一次治愈术最基础，最常见，最符合大众预期的用法。 治疗体表伤口。 把装满血液的冰杯递给伊丽莎白，并拍了拍她，表示都准备好了。 她再次睁开眼，与走出城堡时半睡半醒眼神迷离的样子不同。 现在的伊丽莎白，双目通红，直勾勾地盯着血液。 身子也许是因为亢奋，止不住地发抖。 颤颤巍巍地接过冰杯，别看抖得厉害，一滴也没洒出来，也算是种本事。 她贪婪地汲取着血液，随着血液摄入，发抖也逐渐停止。 脸上浮现出满足地笑容，不自主地摇摆扭动起来。 然而满足感持续没多久，巨大的空虚与饥饿感又一次袭来，伊丽莎白额头冒汗，肌肉紧绷，对抗着难以抗拒的本能。 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语句。 贾修虽然听不懂，但大致猜一猜，感觉像是“再给一口血吧，就一口，干什么都行……”之类的词。 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不能怪他这么想，看起来确实和戒断反应差不多。 这一刻，贾修才明白伊丽莎白所说的她很克制，究竟是有多克制。 表现出的样子，似乎不像传说中描绘的，血液是血族力量的源泉，反而……更像是一种很沉重的负担，逼迫着他们几乎无法与其他种族和平相处。 至少在原初吸血鬼身上表现出来是这样。 吸食过血液的伊丽莎白，并没有表现出魔力提高的迹象。 看起来只是缓解饥饿太久造成的本能反应。 尽管还没有证据，但贾修直觉认为，各族一直以来对血族的认知，可能都跑偏了。 对抗嗜血渴望的拉锯战，持续了近十分钟。 伊丽莎白才结束紧绷的状态，慢慢写出“抱歉让你们见笑了，谢谢你提供的血液，现在去检查安卡之门吧。” 写罢，费力地起身。 作为一位吸血鬼，这表现看起来惨了点。 连由于情感问题对吸血鬼意见很大的吉莲尼丝，都改变了一些看法。 如果血族里只有一个可怜的倒霉蛋，那恐怕就是她了。 好在吸血鬼的恢复能力超强，伊丽莎白萎靡的样子没持续一会，便恢复到精神抖擞的状态。 在启动安卡之门前，她还贴心地为贾修一行介绍了这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 “完全启动后，将形成一座传送门，连接这里与我们得到安宁的归宿位面，启动大概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作为一个很强大的道具，平时也需要消耗很多魔力维护，所以我会在灌输过足够多的魔力后，进入沉睡。” 贾修看明白了。 伊丽莎白的工作，其实是个“门口保安”兼“人形干电池”，身份的切换取决于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这么一看感觉她更可怜了。 伴随着她的一通操作，安卡之门运转起来，元素顺着纹路，汇集到中间的基座上，一座光门开始像3D打印一样，被一层接一层扫描式地制造出来。 与贾修想象中不太一样，穿梭位面级别的法术，视觉效果上好简单质朴。 等待的过程他也没闲着。 把布布抱过来，展示了一下它身上血族留下的印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伊丽莎白盯着看了几秒，很快给出答案。 “我的同类施加的追踪印记。” “那能找到你的同类吗？现在应该在其他位面，不知道怎么去。” 因为位面通道乱流的关系，新位面探索发现的时代突然结束，很多原本已经发现的位面，都失去了稳定的前往方式。 目前无论施法者协会还是冒险者协会，也都没有重启位面探索，解决乱流问题的资源精力。 有关位面的法术和冒险风险，属于最高的那一档，消耗也是巨大的，在北部荒原还有魔族蠢蠢欲动的情况下，确实不适合开启新的大冒险。 所以贾修只好寄希望于伊丽莎白能给出点靠谱的信息。 “理论上来说，能，原初血族之间可以互相确定位置，不过需要我再恢复一下，至于怎么前往，安卡之门应该能做到前往其他位面，但是我不太确定，有些功能我也没弄明白，我并不是道具的制作者。” 伊丽莎白给出的信息，虽然算不上很充足，但也提供了不小的希望。 至少知道研究目标了。 “那制造吸血鬼的功能呢？” 贾修指的是月之母神教搞血祭制造吸血鬼衍体的事。 一种不需要吸血鬼咬就产生衍体的方式，此前可没听说过。 伊丽莎白摇摇头。 作为一位称职的“保安”和“干电池”，她真的只知道充能和需要她知道的功能。 “安卡之门是谁制造的？你们"安宁的归宿位面"里的人？” 贾修无奈地问。 “是的。” 从伊丽莎白的表情来看，这个位面对于她应该超级重要，像是漫长生命的精神支柱一样。 而且这个位面存在的魔法水平很高。 “那你们的使命是什么，不是说完成使命才能前往那个位面吗？” 提到这个，伊丽莎白表情尴尬起来。 扭扭捏捏半天，才在纸上写“我们其实也不知道。” “哈？” 这个不是写的，是贾修直接惊讶出声。 而声调上扬，略带疑问语气的“哈”，似乎在绝大多数语言里表达的都是相同情感。 伊丽莎白硬着头皮解释，“其实我们只是知道自己有个使命，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但是刻得缺了点什么，导致我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你们没尝试直接前往那个位面？” “完成使命才能过去，也是刻在脑子里的，就算启动传送门，走到跟前，也会无法多迈出一步，比对血液的渴望还难克服。” “……” 这下彻底给贾修整不会了，什么思想钢印。 原来原初吸血鬼，真的是一帮倒霉蛋啊，其他的传播制造过血族，还算做过些坏事，这位伊丽莎白，好像是纯倒霉。 唯一一个因她催生的邪教，还不是她想弄出来的，完全是当年那批镇民理解能力“惊人”。 最终，还是位面传送门的构建完成，打破了尴尬又惨兮兮的氛围。 传送门十分朴实无华，就是个长方形，纯白色的光幕，看不到另一边到底是什么。 可是贾修的侦测术，探知出这扇传送门并不普通。 研究价值极高的提示，弹出个不停，简直和中了病毒一样。 而升环过的侦测术，也给出了建议的研究方法。 方法和这座传送门造型一样简单直接。 【进去！】 就一个词。 不过贾修还没有莽到直接走进一个未知的位面里。 “吉莲尼丝姐，咱们有什么法术，可以探索传送那边位面的情况吗？” 还没等吉莲尼丝说话，贾斯汀娜先开口。 “其实我直接过去就行。” “这么自信呢嘛？不愧是光辉骑士。” “也不是那么自信，主要我是在这个位面册封的半神，死在其他位面会在这里复活，所以问题不大，顶多死回来而已。” “牛的。”贾修由衷赞叹。 用好轻松的语气说出好不得了的话。 贾斯汀娜走到传送门前，“等我的消息。” 说完又嘀咕了一句，“等着我，新位面的信徒们。” 然后消失在光幕中。 贾修本以为需要等一段时间，然而并没过多久，大概二十分钟后，贾斯汀娜就出现在传送门外。 她现在的样子着实吓了大家一跳。 脸色紫青，铠甲发红，似乎是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似乎还有点变形，头发上沾着火星子，脸上能看到几处伤痕，正在自愈，身上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还，咳咳咳！” 贾斯汀娜刚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咳嗽。 “还挺安全的。” “你这个鬼样子说安全，完全没有说服力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