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荡开涟漪。 齐景春看着顾清秋坚定的眼神。 又看了看犬皇那虽然焦急却并无真正绝望的兽瞳。 忽然想起顾长歌过往创造的那些奇迹。 想起他面对半步人仙时的淡然。 面对飞升异象时的平静……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还有他们无法想象的倚仗？ 石蛮子重重叹了口气，骂了句：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也算够本了！” “臭小子，老子就再信你一回！” “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韩力挣扎着坐直身体，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龙帝救韩某多次，这条命本就是龙帝给的。” “今日若能一同赴死，也算……死得其所！龙帝，若今朝能活下来，韩某真想与你好好痛饮一番！好好讲一讲这五年的奇闻趣事！” 方圆过了后悔期，春秋仙蛊也懒得叫唤了，此刻的方圆，倒也和韩力一样洒脱。 “纵今朝身亡，吾魔心仍不改！龙帝，方某在下一世轮回等你！” 顾长歌冰冷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但他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装死的染血道冠。 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黑暗漩涡中。 那已然凝聚出大半个身躯，三颗狰狞头颅隐约可见，毁灭气息让整个灵界法则都在哀嚎崩碎的魔神。 时间，不多了。 魔神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目光”。 似乎也穿透了无尽黑暗。 第一次真正地“注视”到了这片被暗金光罩保护的区域。 以及区域内那个拿着诡异盒子的白衣蝼蚁。 毁灭的洪流，再次加剧！ 犬皇的护罩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就在众人即将迎来最终毁灭的前一刹那。 “嗡……” 天地冻结！ 奔腾的黑暗洪流，静止了，如同漆黑的琥珀。 魔神那即将彻底挣脱漩涡的恐怖身躯，凝固了，成为一尊骇人的雕像。 灵界破碎的大地、撕裂的天空、喷涌的地火、逃窜的生灵…… 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死寂的“静止”。 连犬皇那苦苦支撑的暗金光罩。 连光罩内众人脸上的表情、流淌的泪水、体内奔腾的灵力…… 甚至他们脑海中的思绪，都被冻结。 唯有顾长歌，以及他手中玉盒内的染血道冠，似乎……还能活动。 不，确切地说，是顾长歌。 以及一道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齐景春身侧模糊不清的灰色虚影。 那虚影极为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 却散发着与染血道冠同源却更加深邃的灾厄与古老气息。 祂借用了齐景春这个中年儒生的躯体作为临时的锚点。 虚影缓缓转过头。 那张模糊不清脸看向顾长歌。 此时的顾长歌也缓缓转身，笑着说道： “前辈，您总算来了。我还以为您上了年纪，耳朵聋不好使了呢。” 一个极其沙哑苍老的声音。 直接响彻在顾长歌的识海。 也似乎回荡在这片被静止的时空之中。 “妈的！” 那声“妈的！”，在这片彻底静止的时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违和。 谁能想到。 一道散发着如此恐怖灾厄气息的虚影，开口第一句竟是这般接地气的骂娘？ 顾长歌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玩味。 看来。 这位“伪祭道”的厄祸天尊，比他预想的更有人情味一些？ 模糊的灰色虚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 沉默了一瞬。 那由无数灾难面孔叠加的虚影轮廓微微波动，仿佛在平复情绪。 “小子……” 沙哑古老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孩童的稚嫩声音，却带着压抑的冰冷。 “你很好……胆子很大。” 顾长歌神色不变，双手抱拳行晚辈礼，然后平静回应： “不及天尊，谋划万古，隐于幕后。” “少给老夫戴高帽！” 厄祸天尊的虚影冷哼，稚嫩的孩童声音变成了一个少妇的娇媚声。 “直说吧！你那三个条件是什么？” “老夫时间不多，这手段撑不了太久，尤其外面还有个大家伙在搅局！” 祂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带着施舍般的不耐。 但肯主动问及条件，本身已是一种妥协。 显然，顾长歌关于“魔神毁灭世界影响算计”的说辞。 以及此刻顾长歌身边众人决意同生共死、可能引发的未知变数。 让祂不得不重新评估。 毕竟，一个彻底毁灭的世界毫无价值。 而顾长歌背后可能存在的大靠山的变数，更是麻烦。 与其让局面彻底失控，不如暂时“合作”。 先解决掉魔神这个最大变数。 再将顾长歌纳入掌控。 要是顾长歌真的入了轮回，他又不知道要下多少手棋了。 顾长歌也不绕弯子，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清晰： “第一，解决外面那尊魔神，至少将其重创或暂时封印，解除灵界眼下灭世之危。” “第二，解决魔神后，你与你的道冠，立刻离开此界。” “万年之内，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干涉与我及我身边之人相关的因果。” “第三，” 顾长歌顿了顿，目光直视那模糊虚影。 “告诉我，你从何时开始注意到我，又为何会选择我？” 前两个条件，是保障与隔离。 第三个条件，则是顾长歌一直想弄清的疑惑。 厄祸天尊这等存在，为何会早早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仅仅是因为他表现出的天赋与异常？ 厄祸天尊虚影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嘿嘿一笑反问道： “那睡在水晶棺里的女娃娃跟你关系不浅吧，就不想让本尊帮你一把？” 脸上带着礼貌笑意的顾长歌听到这话，表情骤然一冷。 只听他杀机毕露的威胁道： “本帝称你一声天尊，只是觉得你还算有用。” “要是你这老不死的再敢试探一步，本帝连你一起杀！” 这一句威胁，让天尊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声音。 模糊的面孔上似乎有光影流转。 仿佛在权衡利弊。 又像是在回忆。 良久之后，终于认真的回答道： “第一个条件，可以。” 少妇的娇媚声陡然变得粗狂起来，就像一个杀猪的胖屠夫一样轻蔑道： “那玩意儿虽然麻烦，但老夫付出些代价，配合破碎的青铜仙殿可能遗留的封印之力，暂时封住它不难。” “第二个条件……万年太久。千年。” “八千年。” 顾长歌直接抬价。 厄祸天尊虚影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恼火，粗狂的男声变得如少年一般清朗。 “……五千年！不能再多！老夫虽然确实忌惮你，但想要恶心你，也不是没有手段！” “成交。” 顾长歌见好就收。 五千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而且他也根本用不着筹划五千年这么久。 之所以讨价还价，纯粹是为了恶心对方！ 毕竟骊珠秘境里的事，厄祸天尊可把他恶心坏了，那件事也算是顾长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恶心到。 “至于第三个……” 厄祸天尊的虚影“看向”顾长歌。 那模糊的视线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一丝不甘？ “从你踏入灵界的那一刻起，老夫就注意到你了。” “哦？天尊何意？” 顾长歌心头一震，表面上却无喜无悲。 难道，这老头注意到了我有系统？ “哼！” 厄祸天尊一声冷哼，少年的清朗音色再次一变，如刚会说话的婴儿一般软软糯糯。 “别人看不出来，本尊还看不出来吗？你那九龙战车，分明不带有任何时空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