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州，15号州际公路。 这一段路面还没被之前的地震完全震断。 一辆墨绿色的“奥什科什”重型战术卡车，在公路上狂奔。 车厢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很多人几天都没洗澡。 梅森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顶那顶印着“让鹰酱再次伟大”的红色棒球帽有些歪了。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车厢顶部的扶手，另一只手还在顽强地刷着手机。 车身剧烈颠簸，梅森的屁股大概每五秒钟就要离开座位一次，但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恐。 相反，他看着窗外那些满脸尘土、却依然抱着步枪的国民警卫队士兵，心里自豪感爆棚。 “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军队。” 梅森把手机屏幕调亮，对着身边一个正在发抖的中年妇女大声说道，“只有鹰酱的大兵，才敢在离那些怪物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建立防线。换成别国，早就尿裤子了。” 中年妇女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接话。 梅森不以为意，他继续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推特上，关于“圣安地列斯陷落”的话题已经爆了。 但他关注的不是伤亡数字，而是那些战地记者发回来的、经过剪辑的高燃混剪视频。 视频里，F-22机群在空中画出漂亮的尾迹，虽然导弹没能炸死怪兽，但那种视死如归的冲锋姿态，配上昂扬的背景音乐，看得梅森热血沸腾。 “这就是大国担当！” 梅森在视频下面飞快地敲下一行评论： 【全世界80%的泰坦巨兽都集中在我们西海岸，这说明什么？说明上帝知道只有鹰酱能扛得住！我们在替全世界受难！那些安全的国家应该给我们磕头！】 发完这条评论，看着瞬间飙升的点赞数，梅森感觉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 即便家没了，即便正在逃难，但这种作为“世界主角”的悲壮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战略转移。 “滋滋……” 车厢角落里的军用无线电突然响了起来，那是押车士兵的通讯器。 “……这里是“猛禽”小队，西海岸登陆点已确认增加至三处……该死！那些怪物好像在呼唤同伴！” “……只要我们还在，哪怕用牙齿咬，也要拖住它们！” 士兵们的吼声夹杂着电流声传来。 梅森听得眼眶发热。 他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众人，振臂高呼：“听到了吗？这就是咱们的守护神！咱们现在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分分钟打回去！” “没错！”前排一个黑人小伙也被感染了，挥舞着拳头，“我们有航母，有最先进的导弹，那几只大蜥蜴只是皮厚点罢了！”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痛斥怪兽的丑陋，赞美合众国的强大。 就在这时。 “轰——！！！” 卡车底盘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那是引擎超负荷运转的声音。 紧接着，推背感陡然增强，时速在短短几秒内从八十公里飙升到了两百公里！ 惯性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地撞作一团。 “怎么回事？车胎爆了？” “不！是在加速！疯了吗？这种路况开两百？！” 还没等众人的抱怨落地。 “呜——呜——呜——！！！” 一阵凄厉到让人骨髓发冷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苍穹。 这声音梅森太熟悉了。 好莱坞大片里只要这声音一响，接下来就是世界核平。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彼此。 核弹？ 这是本土啊！ 这是加利福尼亚，是西海岸最繁华的明珠，不是什么荒漠里的无人试验场！ 他们要炸哪里？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的家。 那个中年妇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房子……我的狗还在里面……” 恐惧蔓延。 梅森也愣住了。 他的手有些抖，手机差点滑落。 圣安地列斯……那是他长大的地方，他刚贷款买的公寓，他收藏的一整墙限量版球鞋，全都在那里。 真的要……核平了？ 但在短暂的呆滞后，梅森的表情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眼里的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狠戾。 “哭什么哭！” 梅森猛地站起身，岔开双腿保持平衡。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红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炸！就该炸！” “这就是战争！这就叫壮士断腕！” 梅森双眼赤红，整个人已经魔怔了。既然底裤都输没了，那就直接梭哈！ “常规武器打不动，难道眼睁睁看着它们吃人吗？” “我们鹰酱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我们够狠！对自己也够狠！” 他的声音破音，在这颠簸的车厢里回荡。 “牺牲圣安地列斯，换取全人类的和平！这才是灯塔国该做的事！” “让那些丑陋的畜生见识一下人类科技的巅峰！” 这种极端的言论，在绝望的封闭空间里，就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原本哭泣的中年妇女止住了声。 原本发抖的年轻人抬起了头。 一种名为“集体降智”的情绪，迅速传染了所有人。 是啊，反正都要毁了，不如毁得壮烈点！ 把那些怪物一起带走！ “炸死它们！送它们下地狱！”黑人小伙第一个响应，挥着拳头嘶吼。 “核平万岁！鹰酱万岁！” “送它们下地狱！！” 车厢里，几十个难民，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他们扒着车窗，不顾狂风灌入，对着远处那个看不见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呐喊助威。 “USA！USA！USA！” 整齐划一的口号声，盖过了卡车的轰鸣，甚至盖过了那凄厉的警报。 就在这近乎荒诞的狂欢氛围中。 天边，亮了。 那不是日出。 那是比一万个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瞬间剥夺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即便隔着近百公里，即便隔着墨绿色的防弹玻璃，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感觉视网膜都要被烧穿。 紧接着。 大地开始震颤。 这种震动不同于怪兽脚步引发的地震，而是一种深层次的颤栗。 “轰隆隆——” 几分钟后，恐怖的音爆才迟迟赶来，如同天神在云端擂响了战鼓。 卡车被狂暴的气流推得几乎侧翻，司机死死把住方向盘，轮胎在公路上摩擦出刺鼻的青烟。 当强光褪去。 梅森第一时间扑到了后窗。 一朵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腾而起。 它是那么的恐怖，却又那么的……美。 翻滚的烟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那是高能辐射电离空气后的颜色。 它就像一朵盛开在地狱边缘的恶之花，吞噬了圣安地列斯，吞噬了怪兽，也吞噬了梅森的过去。 “漂亮……” 梅森痴痴地看着那朵云，“太漂亮了。”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车厢里的人们纷纷拿出手机，即便他们知道电要省着点用，也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有人在哭，但更多的人在笑。 “死了吗？肯定死了吧！” “废话！那是大伊万级别的当量！中心温度几千度！就算那怪物是铁打的，也得化成铁水！” “哈哈哈哈！刚才谁说我们要完蛋的？看！这就是鹰酱的底牌！” 梅森颤抖着手，打开了全球同步的卫星直播频道。 虽然近距离的摄像机全毁了，但卫星还在工作。 此时此刻，全球几十亿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烟尘散去的那一刻。 屏幕上，浓重的烟尘在海风的吹拂下，开始慢慢变淡。 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琉璃化巨坑，出现在画面中央。 海水正在倒灌，发出“嗤嗤”的激响。 “看！那是怪兽的轮廓！”有人指着屏幕尖叫。 在巨坑的中心，三头黑色的巨兽依然矗立着。 它们没有倒下。 “哼，死了还没倒，真硬。”梅森不屑地冷笑一声，“不过也就是个空壳子了……” 话音未落。 直播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被梅森认为是“尸体”的大家伙，背部突然亮起了一抹红光。 不是之前的幽蓝色。 而是像岩浆、像此时此刻天空中那轮残阳一样的——赤红色！ “滋——滋——” 电流干扰声在直播间里炸响。 只见那头领头的哥斯拉，身体竟然像吹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原本漆黑如墨的鳞片，此刻竟全部崩裂开来，露出了下方流淌着的高温熔岩般的肌肉组织。 那是辐射。 那是过载的核能。 它就像是一座行走的活火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吐着赤红色的高温蒸汽！ 周围刚刚倒灌进去的海水，在接触到它身体的一瞬间，直接被气化！ 白雾腾空，红光漫天。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冰冷的兽瞳，此刻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与……愉悦。 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突然被人塞了一顿满汉全席。 “吼——！！！！！” 一声咆哮，顺着网线，顺着声波，砸进了每一个人类的灵魂深处。 这次的吼声不再是单纯的声浪。 伴随着吼声，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环形冲击波，以它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废墟还是残垣，统统化为齑粉！ 车厢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梅森脸上的狂热笑容僵在了嘴角，看起来滑稽又惊悚。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映照出屏幕上那尊宛如魔神降世的“红莲哥斯拉”。 “吃……吃掉了？” “它把核弹……当饭吃了？” “啪嗒。” 手机从梅森汗湿的手心里滑落，重重地砸在布满尘土的铁板上。 屏幕碎裂，画面黑了下去。 但他脑海里那个红色的魔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梅森的裤腿流了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水渍。 他真的被吓尿了。 不仅仅是他。 车厢里，刚刚还在高喊“USA”的人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终极武器，不仅没有杀死恶龙，反而亲手喂养出了一头……灭世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