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母星，“格鲁之耀”。 皇宫寝殿穹顶高耸，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辉。 扎克二世张开双臂，两名侍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拉平他礼服下摆的每一丝褶皱。 这套“星河礼服”由一千只发光生物的腺体编织而成，每一次呼吸，布料表面都会流淌过绚烂的光晕。 镜子里的倒影威严、高大，不可一世。 扎克二世抬起下巴，审视着自己的仪容。 远征军出征，已经十年了。 按照标准星际航行，跨越二十五光年的距离，通讯也需要中转。 最近几年的通讯中断，在他看来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以往的远征行动中，也是常出现的事。 失败这个词，从未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 此次出征的格鲁文明远征舰队，足以横扫周边普通文明。 而那个地球文明，不过是一个连母星都还没走出去的0.8级土著。 大象踩死一只蚂蚁，需要担心会不会崴了脚吗？ 显然不需要。 “陛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下方上传来。 内务大臣莫尔像一只软体动物般匍匐前行，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一块加密数据板。 “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 扎克二世没有低头，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的宝石纽扣。 “回禀陛下，一切就绪。” 莫尔的声音里透着谄媚，“我们动用了帝国最顶尖的视觉特效团队，耗时三个月。您要求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 扎克二世接过数据板，指尖滑动。 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预览。 画面摇晃，带着明显的战地记录风格。 镜头扫过一片废墟，那是地球的城市，火焰在摩天大楼上燃烧。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正跪在泥泞中，向着一面巨大的格鲁帝国旗帜疯狂磕头，痛哭流涕，嘴里高喊着乞求饶恕的语言。 背景音里，是格鲁战舰的轰鸣，宛如神罚。 很假。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看起来足够惨，足够爽，足够让那些愚蠢的民众高潮。 “做得不错。” 扎克二世关掉屏幕，随手将数据板丢回莫尔怀里，“扎克那个废物还没把真正的战报传回来，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先庆祝胜利。” 出征十年，帝国财政赤字严重，底层矿工暴动频发。 他需要一个说法。 一个能转移矛盾，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说法。 “准备登台。” 扎克二世挥动披风，大步走向寝殿外的露台。 …… 轰隆隆—— 巨大的反重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皇家观礼台缓缓升空，刺破云层，悬停在帝国广场的正上方。 下方。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蝼蚁般铺满了整个视野。 数百万格鲁平民挤在广场上，他们的脸孔因为缺氧和兴奋而扭曲，无数双手臂伸向天空，挥舞着彩带和旗帜。 声浪冲天而起。 “万岁！！” “扎克二世万岁！！” “格鲁文明万岁！！” 这种声浪撞击在观礼台的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扎克二世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这一切。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支配。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按。 广场四周的扩音矩阵瞬间将他的动作转化为刺耳的电流声，数百万人的狂呼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我的子民们。” 扎克二世的声音经过处理，宏大、威严，如同神明在云端低语。 “十年前，我们的舰队驶向深空，去征服那个名为太阳系的蛮荒之地。” “今天，我站在这里，向你们宣告。” “我们，赢了。” 啪。 莫尔在控制台按下了播放键。 广场上空，巨大的全息投影装置启动。光束交织，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段伪造的视频开始播放。 燃烧的地球。 跪地求饶的人类。 被激光切开的城市。 画面极具冲击力，每一个像素都在展示着格鲁文明的暴力美学。 扎克二世看着这虚假的画面，看着那些并不存在的人类奴隶在泥坑里挣扎。 渐渐地，连他自己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 仿佛他真的已经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踩在了脚下，正在肆意碾碎那些脆弱的碳基生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看啊！” 扎克二世指着天空中的画面，声音陡然拔高。 “从今天起，太阳系正式更名为帝国第79号资源点！” “地球，将成为我们的牧场！” 轰——！ 广场彻底沸腾了。 无数人激动得晕厥过去，被狂热的人群踩在脚下。 更多的人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对于这些生活在底层、每日在重污染矿坑中劳作的格鲁平民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另一个文明比自己更惨，更能让他们感到慰藉了。 只要还有人可以被他们踩在脚下，他们就是上位者。 扎克二世身后的阴影里。 莫尔盯着手中的实时数据终端，身体微微颤抖。 “陛下。” 他压低声音汇报，“全星系广播收视率突破历史峰值，民众支持率飙升至99%！这是帝国建立以来的最高纪录！” 扎克二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99%。 很好。 “剩下的那1%呢？”他冷冷地问道。 莫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给我找出来。” 扎克二世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眼神冰冷得像一条毒蛇，“必须精准锁定。既然他们不喜欢这场庆典，那就送他们去地下矿区，永远别让他们再看到太阳。” “是……遵命。” 莫尔快速在终端上输入指令。 清洗。 这就是帝国的生存法则。 扎克二世转过身，重新面对扩音器。 “关于那些地球幸存者的处置。” 他的语气轻慢，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虽然他们是低等的碳基生物，脑容量还没我们的宠物大，但我，作为仁慈的帝皇，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将启动“感化计划”。” “我们将建立跨星系通讯，对所有地球奴隶进行远程教育。让他们学会如何服从，如何感恩，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帝国耗材。” 全场哄笑。 那种笑声中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下一个十年！” 扎克二世张开双臂，拥抱天空，“将被定为“凯旋之年”！” “届时，远征军将带着满载的资源回归！每一个有功之臣，都将分到十个地球奴隶！我们将把那里的特产、女人都作为赏赐，分发给你们！” “格鲁文明，宇宙无敌！” 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礼炮齐鸣。 数万枚彩弹在空中炸开，绚烂的烟雾将天空染成了五颜六色。皇家乐队奏响了激昂的《征服者之歌》，沉重的鼓点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莫尔适时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托盘上，放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酒杯，里面盛满了猩红色的“星云酿”。 扎克二世拿起酒杯。 他高高举起，对着天空，对着那段还在循环播放的伪造视频，对着数百万臣民。 “来吧，我的子民们。” “与我共饮这杯胜利之酒！”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 辛辣的酒香钻入鼻孔。 这一刻，他是这片星域的主宰，是至高无上的神。 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统治。 没有任何力量能…… “滴——！！”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合时宜的警报声，突兀地切断了激昂的交响乐。 扎克二世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猩红的酒液溅落在洁白的手套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是谁？ 哪个该死的音响师放错了音效？ 他要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