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定在《寒香疏影图》上。 财政部债务司司长白任重，雅好“四君子”梅兰竹菊。 而梅位列四君子之首，自古以来便是文人墨客心中，高洁、坚韧、傲骨的象征。 眼前这幅疑似唐伯虎真迹的《寒香疏影图》，其分量远胜吴昌硕绘制的《风竹图》！ 毕竟唐寅是历史大家，吴昌硕只是近代名家。 林文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一旁的荣芳格格。她阅尽世情，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老格格顺着林文鼎的目光，看了眼墙上的画，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怎么？林老板喜欢这幅画？” “不瞒您说，非常喜欢。”林文鼎由衷地说道，“这画中的梅花，画得太有风骨了。” 荣芳格格走到墙边，把《寒香疏影图》从墙上摘了下来，递到了林文鼎的面前。 “喜欢就拿去吧，送你了！”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送的只是件普通物件。 林文鼎愣住了。 “荣姨，这……这可使不得！”林文鼎赶忙摆手推辞，“这画太贵重了！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 他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道：“如果您真愿意割爱，我愿意出钱买下来。您开个价吧。” “钱？谈钱就见外了。”荣芳格格展现出前朝贵胄特有的傲气，“不就是一幅画吗？家里挂着的画多的是，也不差这一幅。” 林文鼎指着画卷的落款处的小印章，提醒道：“荣姨，这画上，可是盖着唐寅的六如居士的印章。这……这很有可能是唐伯虎的真迹啊！” 荣芳格格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我们家祖上，是喜欢收藏些字画。可传到我手里，早就真假难辨了。” “家里头，那些所谓的名家伪作，多得是。谁知道这幅，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后辈，从外面淘换回来的赝品？” 她看着林文鼎，眼神很真诚。 “林老板，这幅画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只要你喜欢，就拿去。” “你让我们家静姝，去你的鼎香楼里做事，让她有了接触这个社会的机会，让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工作，去生活。这份恩情，比什么真迹都贵重。我心里一直都感激你。” 话虽如此，林文鼎却依旧不敢轻易收下。 这要是万一真是唐伯虎的真迹，这份人情就欠得太大了！ 林文鼎思索片刻，对着荣芳格格和苏晚晴歉意地笑了笑，“荣姨，晚晴，你们稍等我片刻。” 说完，他便捧着画轴，快步走出了荣芳格格的家，回到了隔壁的丹柿小院。 林文鼎冲进九千岁居住的倒座房。 “师傅，劳烦您再帮我掌掌眼！” 九千岁在灯下缓缓展开《寒香疏影图》，一向波澜不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凑上前去，逐处端详画上的笔触与细节。用心感受着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质感。 许久，九千岁才直起身子，满脸惊疑不定。 “唐寅……竟然真的是唐寅……这用笔，这墨韵，这风骨……错不了！错不了！”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唐寅的真迹，存世极少。市面上流传的伪作，又是多如牛毛。其中不乏一些能以假乱真的顶尖高仿。” “这幅画，虽然神韵十足，但……但我也有几十年没见过真东西了，一时之间，也不敢把话说死，说它百分之百就是真的。” 九千岁也摸不准了。 林文鼎听到这里，却反而释然了。 他转念一想，这画是真是假，还那么重要吗？ 反正自己是用来送人的。只要财政部的那位白司长能够喜欢，那就足够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幅画，真的是价值连城的唐寅真迹。如果能用它，来换取国库券第一批的优先分配份额，未来所能获得的巨额利润，也要远远比这一幅画本身，高得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想通了这一点，林文鼎卸下心理包袱，捧着《寒香疏影图》再次回到了荣芳格格家。 他对着荣芳格格郑重说道：“我已经让九千岁鉴定过了，这幅画有很大概率是唐寅真迹！ “荣姨，您还是开个价吧，否则我心里不踏实……” 林文鼎不让荣芳格格抱着报恩的心态，否则他以后还怎么从荣芳格格家捡漏更多古董文玩。 他的话还没说完，荣芳格格的脸就沉了下来。 老格格的脾气也上来了。 她将画重新收了起来，放回了条案上。 “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这个老婆子？” “你要是再跟我提钱这个字，那这幅《寒香疏影图》，我就收起来了。你也别想要了。” 这一下，反倒是把林文鼎给将住了。 他看着老格格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 “荣姨，是我唐突了。那……那这份厚礼，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林文鼎白白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情，只能记在心底，日后再找机会报答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荣宝斋与《风竹图》失之交臂，反而在自家隔壁另捡了机缘。 林文鼎坚信，那位爱好风雅的白任重白司长，在看到这幅风骨凛然的《寒香疏影图》时，一定会喜欢上的！ 离开荣芳格格家后，林文鼎回到丹柿小院，立刻就拨通了津门的长途电话。 “十三姐，我已经搞到了一幅四君子的画。” 真十三惊叹林文鼎的办事效率，“哦？这么快？是什么宝贝？” “应该是唐伯虎真迹，《寒香疏影图》，画的是蜡梅。” 真十三更加震惊了，“林老弟你这可是下血本吗？万一事情不成，我怕你后悔死！” “不至于，用一幅画换取财政部的关系和财运，非常值当！”林文鼎说道，“十三姐，你尽快来一趟首都。你该带我，去拜访一下那位白司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