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出人才。 姜骄看过官方给的具体资料，知道第一批战士人均驾驶大师。 从开三蹦子的D证到驾驶货车的C1证，到大型客车、牵引车的A1，A2证，拖拉机的G1，G2，K1，K2证—— 别说压路机跟挖掘机，就是能开火车和高铁的特殊人才也有。 所以听见姜骄喊人，立马就有个耳朵尖的战士，猴一样灵活钻进驾驶舱，还不忘呲着大白牙冲她笑： “总指挥，这是四到五吨的小型号挖掘机，爬山路不费劲——请您下达指令。” “挖个一米到一米五的坑出来，这么多人，得先消毒再安排住宿。” 姜骄三两下跳上挖掘机顶部，轻轻拍了拍玻璃，冲着一片空地示意： “不用挖太大，是给这些兽人临时洗澡用的——医疗组，医疗组在不在？ 你们跟基建组合作，尽快清点人数，进行简单辨别消毒，区分一下重症和轻微症状患者。 先按照症状区分，再划分帐篷入住，安保组继续保持警戒，原地待命。 吴幼仪她们半小时后就到，保证做好交接准备。 后勤组……医疗组那边人手不够，先跟着帮忙。” ［医疗组收到。］ ［基建一组收到。］ ［后勤组收到。］ ［基建二组收到。］ ［安保组原地待命。］ 随着命令下达，营地里各小组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伴随着“轰轰轰”机器轰鸣声，机器发动，轻巧而灵活的挖斗重重插入地面，一铲铲湿润泥土被移到一边。 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疗组长成员从屋里钻出，揣着的大包袋装消毒片被无情拆开，丢进一只只木桶。 “嗤嗤——” 消毒片在水中迅速溶解，发出阵阵轻响，熟悉的消毒水味立即四散开来。 雨季泥土湿润，加之姜骄要求的只是浅坑，驾驶挖掘机的战士开足马力，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有人干脆利落地接通水管，清澈的水柱顺着坑沿流入，姜骄又带人在右边挖了浅浅一条出水口。 “来了，来了！先拍照留存，后期整理记录。” “外形跟人类有很大不同，算不算外星智慧生物？” 接纳兽人这么大的事，连周爽和徐明也从实验室里钻出来看热闹。 “总指挥！” 吴幼仪第一眼就看到了姜骄，眼前一亮，迅速举起右拳，示意队伍原地待命。 ——早已麻木的兽人不理解她的意思，但在娜塔的安抚，以及其他战士的示意下，茫然地停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已经抵达此行终点。 望着外形和兽人们不同的奇怪“兽人”，无数种情绪迅速在队伍中蔓延。 惊惧。 恐慌。 担忧。 麻木。 害怕。 兽人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有的更是贴着唯一熟悉的娜塔不放。 宛如惊弓之鸟，仿佛只要有一点响动，他们就会骇破肝胆，惊惧而死。 …… …… “报告总指挥，本次护送任务圆满完成。” 吴幼仪看一眼娜塔，继续道： “共计五十一名流浪兽人，其中林鹿族二十七名，猫兽人四名，鼠兽人十二名，羊兽人七名，特殊类型蜘蛛兽人一名。 因为存在一定的沟通问题，种族判断可能存误差，但儿童和成人数量基本可以确定。” 姜骄点点头。 成年兽人三十九名，幼崽十二名。 再加上娜塔和小苔，营地内目前兽人数量远超过现代人。 “辛苦，你先带队休整，剩下的人配合后勤组和医疗组做好消毒查体工作。” 姜骄迎着娜塔期待的目光，吩咐带队的两人一鹿先去睡觉： “这里有我们，你们先去休整。 娜塔，小苔刚刚喝饱奶，还没睡醒，你去看她吧。” 女鹿人四只蹄子快走几步，轻巧地停在姜骄旁边。 她们这一次外出，显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鹿人形象略显狼狈，眼下还带有淡淡的乌青。 裸露在外的小臂，还留有在丛林中穿梭的痕迹，沾满了苍耳和鬼针草。 尽管精神亢奋，可看得出，她身体是疲惫的。 “我留下来。” 出乎意料的，娜塔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小心翼翼： “小苔很安全。 有一些是我的同族，他们听说了巫姜的仁慈与巫术，自愿追随我来到此处。 但他们听不懂您的同族的语言，只有我留下来，他们才不会因为感到害怕逃走。” “好。” 姜骄挑了挑眉，并没有坚持，反而指了指新鲜出炉的水坑： “告诉他们，我不会伤害他们。 但如果想要进入营地，获取食物，我需要他们清理干净身体，最好剃掉一些毛发，避免出现大规模传染病。” “好。” 娜塔没太明白她的话，但丝毫不怀疑，立刻转动身体，用高兴的声音大声对兽人们道： “我亲爱的，四条腿走路，和两条腿奔跑的同类们！ 善良的巫姜愿意接纳你们，包括你们的幼崽。 你们和你们的幼崽，会得到来自巫的奖赏，珍贵无比的食物，以及干净整洁的住所。 为了向巫表示尊敬，你们要洗净身上的污秽，清除掉邪灵留下的痕迹，以免冒犯到巫，以及她的同族。” 挤在一起的兽人们小声地发出兴奋的欢呼，一些人的眼里，慢慢亮起象征希望的光彩。 但不少人都显得将信将疑，惊惧不定。 有人迟疑着，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姜骄身上。 他们全都是被部落抛弃，被神灵遗弃的流浪兽人。 因为感染“枯萎病”的缘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们，哪怕是施舍一点食物，一口水。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只能溃烂着，痛苦地死在森林里，化作树木花草的养料。 ——最开始，娜塔找到他们的时候，没有人真的相信，会有部落愿意接纳他们。 听听那个狂妄的雌性鹿人说了什么吧！ 干净的水源。 整洁的住所。 强大勇猛的战士。 神秘仁慈的大巫。 无穷无尽的食物，以及能够治疗“枯萎病”的神奇“白色果实”。 简直美好的，就像是传说中兽神的国度一样。 哪怕是来自草原尽头，山的那一边的强大金狮部落，也不能人人都填饱肚子。 但尽管没人把这话当真，仍然有不少人看在食物的份上，愿意跟着娜塔走： 雨季结束，就是流浪兽人大批大批死去的时候。 这是阿帕草原上的共识。 但尽管感染了可怕的“枯萎病”，他们也想活下去。 哪怕吞下干硬的石子充饥，哪怕咀嚼苦涩的植物叶片，也想活下去。 他们想活啊。 就算成为奴隶，就算被当做储备粮。 于是躺在树林里等死的兽人们，跟上了鹿人的脚步。 最开始只有一两个，然后数量慢慢多了起来。 鹿兽人，山猫兽人，灰羊兽人，水獭兽人…… 他们跟在雌性鹿人身后，不知道去往何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是“活着”的信念，让他们撑到了现在。 等回过神，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这个奇怪的，外形和他们相差很大的兽人，就是娜塔说的“巫姜”？ 大小兽人们都拿余光，轻轻去扫对方的脚： 奇怪的，光秃秃的“爪子”。 既没有狮兽人厚实强壮的肉垫，也没有鹰兽人倒钩可怖的爪。 太奇怪了。 眼前的巫，真的是巫吗？ 没人敢直接抬头去看对方，生怕周围那些同样奇怪的“兽人们”砍掉他们的脑袋。 没人敢第一个上。 全都你推我，我挤你，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他们怕这是一个陷阱。 万一对方的原型是食肉动物，想把他们洗干净制作成食物呢？ 不少人这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更有甚者开始低低抽泣。 …… …… 等等。 姜骄听完娜塔的话，满脸黑人问号。 她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听着大差不差，细细一品，味道就不对了呢？？？ 你可真是个做翻译的人才。 “闻到香味了吗？这是我们的同志在煮你们的食物！” 后面看到呆愣在原地，仍在犹豫的兽人们，姜骄只能举起手里的大喇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蔼可亲： “只要你们洗完澡，剃掉带有虱子的毛发，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食物！ 但不许争抢，不许拥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像是印证她的话，后勤组两个人抬着一口高筒锅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还用大铁勺，重重搅了搅锅底。 放足油，盐的压缩饼干糊糊香气扑鼻，争先恐后地钻进这群饥肠辘辘的流浪兽人鼻子里。 是食物！ 是食物的味道！！ 一群快要饿成排骨的兽人眼底瞬间亮起惊人的光，仿佛草原上的狼。 那股迷人的，属于食物特有的香味，无比霸道地冲进他们的喉咙，混合着饥饿感疯了一样往肚子里坠。 吃！ 吃！ 吃！ 这一刻，是不是陷阱都不重要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填饱肚子”这一个念头。 哪怕立马就要死去，他们也想用食物填饱肚子再死。 “哟哟！哟哟哟！” 有只男性鹿兽人拉着幼崽快走几步，温顺地跪坐在地上，引颈受戮般抬着头，等待医疗组进行检查。 “快，他们肯配合了！” 丁奕心大喜过望，立马跟举着推子的同志上手，几分钟就剃掉了兽人胸口连着血痂的褐色毛发。 这头一开始，那边立马跟上。 有人举着水管，一点一点冲洗兽人们身上的泥斑污秽。 有人手里举着剪子，“咔擦咔擦”三下五除二，剪掉兽人脑后打结成一团的长发。 还有人举着消毒水兜头倒下，淡定地看兽人身上的虱子和水蛭往下爬，然后一脚踩死。 还有人干脆把强壮一点的兽人拉到水管边，用借助水流冲刷对方蹄子上的脏污。 清澈水流“哗哗”落下，裹挟着泥巴、虱子和血污的脏水汇聚到浅坑里，又顺着排水口流走。 最先洗干净的雄性兽人，抱着不锈钢碗，往嘴里大口大口填着食物。 他身边那只瘦弱的幼崽，也把脑袋埋进碗里，双手抓着糊糊往嘴里塞。 ——像是没有知觉，感知不到温度，只剩下吞咽的本能。 于是整个场地被分割成两边。 一边是战战兢兢，满眼渴望，脏兮兮的兽人。 一边则是清清爽爽，消过毒洗过澡，抱着碗大快朵颐的兽人。 甚至还有几个秃瓢。 那场景，看起来真是古怪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