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饭馆通北宋

253 车名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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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沐浴归来,远远便瞧见店门外候着一人,身影颇觉眼熟。 吴铭尚未忆起来者,那人已趋前一步,叉手唱喏:“吴掌柜!” “你是……” “小的是喻作头身边的长随,七月间曾见过一面,吴掌柜或许还有些印象。” “是觉得你面熟……” 吴铭恍然。 喻作头的随从现身于此,莫非…… 他不无期待:“可是餐车造好了?” “正是!特来请吴掌柜过府验看,不知吴掌柜可有闲暇?” “有的!你且在此稍待。” 吴铭应得爽快,耗时两个月,终于造出来了! 开了店门,搁下换洗衣物,进厨房里用吹风机吹干湿发。 谢清欢迟疑再三,终是忍不住:“师父,弟子可否同去瞧瞧?” “不可。”吴铭断然拒绝,“你留在店里,不得擅离。待为师取回餐车,自有你看够的时候,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好。” 谢清欢倒没有很失望,意料之中的回答。 吴铭略整衣冠,随即闭店出门,直奔喻家木作。 永济坊,喻家木作。 苏颂正立于院内,观看“试驾”。 喻言寻来两头温驯的毛驴,套上那辆崭新的餐车,在院中稳稳当当地行了两圈,轮轴转动几无声息,车身纹丝不晃。 “妙极!妙极!” 苏颂拊掌而笑,脸上满是赞许。 此车的构想出自吴掌柜,十之八九的活计由喻作头亲力完成,他出力不多,不过是参与了最初的设计,又在车身上刻下了三个字而已。 吴掌柜端的奇思妙想! 用餐车装载食货,不仅在量上十倍于肩挑之食,亦可省却负贩之苦。 可以想见,若驾此车行于东京街巷,必成一道引人瞩目的风景,引领风尚亦未可知。 只是这车的造价着实不菲,即便不算研制和设计的费用,单是工料,亦非寻常人家所能负担。 喻言望着车身上的刻字,冷不丁问道:“苏大官人,有一事喻某始终不解,为何非刻此三字不可?吴掌柜似乎并未提及……” 苏颂笑道:“此乃吴掌柜自号也。吴掌柜庖艺通神,却甘隐于陋巷小店,不以真名示人,只以“无名”自居。此等境界,令人心折。是以,苏某自作主张,备下这份小小的惊喜。” “原来如此。” 正言语间,忽闻门外脚步轻快,吴铭已兴冲冲赶至。 “苏大官人!喻作头!” 见礼罢,视线已被院中的餐车牢牢吸引。 和之前的设计一样,两轮餐车,车身长宽适中。 车体分为多层功能区域,底部设有多个内置箱柜,用于存储食材、餐具等物品;上方则设一个平整光洁的操作台面,便于操作和售卖。 目光忽然一凝,吴铭已注意到车身的正面,赫然刻着三个方正大字:无名氏。 “???” 苏颂见吴掌柜愣住,脸上笑意更深:“苏某知吴掌柜素以“无名氏”自号,故特以此号命名此车,望吴掌柜勿怪苏某自作主张。” 无名氏?我几时用过这号?那是我的本名啊喂! 喻言亦在一旁帮腔:“此三字乃苏大官人亲手镌刻,实乃画龙点睛之笔!” 什么画龙点睛,分明是画蛇添足!还不如刻个吴记川饭来得实在…… 吴铭心里吐槽,面上含笑致谢:“苏大官人厚意,吴某感佩于心!” 苏颂摆摆手道:“苏某不过随性而为。不知吴掌柜何时驾此车出摊?若途经寒舍,万望知会一声,家中老小皆盼着品尝吴掌柜的手艺。” 小事一桩,有了餐车,东京何处不可往? 吴铭一口应下。 他凑近细瞧,喻言为其介绍: “此柜内嵌夹层,填以棉絮,保温甚佳……台面四角设有可拆卸的木架,搭起便成棚架,覆以油布,可遮阳挡雨,更可悬挂贵店布招,远近皆识……” 吴铭边听边跟着操作,频频点头。 喻作头不愧是京师首屈一指的木匠,技艺委实精湛。 此车当然不能和现代的餐车相比,但在11世纪,已属巧夺天工,且完全满足他的需求,足堪大用。 喻言问道:“吴掌柜可会驭驴?” 吴铭坦然道:“惭愧,未曾习得。” 喻、苏二人相顾讶异,均有些意外。 开食肆的掌柜竟不谙此道,倒是少见。 “无妨,此二驴皆是惯熟役畜,脾性温顺,驾驭不难。”喻言转头唤来仆役,“阿福,你来教吴掌柜。” “是!” 阿福应声上前,恭敬请吴掌柜执起缰绳。 头一回试驾这驴拉餐车,吴铭只觉新奇有趣,认真听讲。 “执辔需稳,莫紧莫松。欲其直行,轻抖缰绳,或轻拍其臀;欲其左转,左缰微提,以鞭引导;欲其右行,则引右缰。欲其驻停,只须紧勒缰绳,沉声喝“吁”……” 阿福边说边示范。 “尤其转向时,口令动作须得清晰明了,驴儿方知所向。遇人多处,当缓行,轻扯辔头即可,万勿惊扰牲口……” 初时手生,吴铭的指令常有错乱,毛驴亦显茫然,间或扭头瞧他一眼,似在腹诽这菜鸟瞎指挥。 来回几趟,渐有章法。再试几圈,便已得心应手,控停转向,无不如意。那两头毛驴似也认可了他,步伐愈发稳健。 喻言笑问:“吴掌柜观之如何?” “喻作头匠心独运,更有苏大官人妙手添彩,吴某在此谢过!” 道谢归道谢,钱还是要付的。 按照之前的约定,餐车的造价不超过一百贯。喻作头厚道,虽按顶格算价,却另赠两头毛驴。 吴铭身上未携钱款,也带不了这许多钱,提议道:“烦请喻作头遣人随我回店取钱,或吴某明日遣人送至府上亦可。” “岂敢劳烦吴掌柜?”喻言对阿福道,“你随吴掌柜走一趟。” 吴铭拱手作别,顺势邀请二人得空时光顾吴记。 苏颂闻言不禁苦笑:“苏某倒常得闲,怎奈贵店日日宾客满座,便连雅间亦是一席难求。” 这是实话。 预定雅间的食客实在太多了,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吴铭只得立下新规:本月尚未订得雅间者优先,换言之,寻常食客每月仅限一订,当然,本店会员除外。 苏颂本月尚未订过,吴铭当即为他预留一间。 辞别喻、苏二人,吴铭牵驴驾辕,阿福推一独轮小车紧随,一路朝麦秸巷行去。 奇车过市,行人无不侧目,或惊讶或好奇,指点议论。 迎着众人的注目礼,吴铭感觉自己驾驶的不是餐车,而是大G,俨然成了全东京最靓的仔。 在街道上行驶和在院子里试驾又有所不同,东京道路的平坦程度自然不能和现代相较,多有坎坷不平之处,颠簸在所难免。 看来以后驾车出来摆摊,也只能缓慢行驶,以免颠坏了器具。 幸而毛驴十分温驯,这一路并没有出什么差错,顺利回到吴记川饭。 谢清欢听见动静,立刻哒哒哒跑出来开门。 “师父!” 目光随之落到餐车上,不禁惊呼出声,走近细细端详,口中惊叹连连。 吴铭进店抱出钱箱,放在独轮车上。 钱货两讫,阿福告辞而去。 此时不仅小谢,周遭的邻居尤其是一众孩童也都凑上来围观,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吴大哥,这是甚车?” “造恁多柜子作甚?” “瞧着倒新奇,只恐不如太平车能载……” 吴铭未置一词,只对徒弟道:“你且回屋歇息,为师需将此车送至小何家存放。” 吴记川饭没地方放这么大一辆车和两头毛驴,仍按之前约好的,放在何双双家,随用随取。 “弟子也想去……” “嗯?” 吴铭眉毛一挑,声调略扬。 谢清欢脖子一缩,立时改口:“不,弟子不想。” 随后蔫头耷脑地退回店里。 吴铭重新牵起缰绳,口呼“借过”,在万众瞩目中辘辘驶向何家。 …… 何双双与锦儿刚从济慈庵归来不久,正询问马大娘谢清欢可曾来过,得知未曾,心下不禁疑惑。 这时,忽有女使来报:“双双姐,吴掌柜来了!” “哦?” 何双双既惊又喜,入职月余,吴掌柜从不曾主动登门。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可是与小谢同来?” “只吴掌柜一人。” 何双双的笑意愈发明媚,忙回房对镜理簪匀鬓,略整衣裙,这才匆匆迎出。 及至门前,却是一怔。 院门外竟停着一辆前所未见的奇车和两头毛驴,吴掌柜正含笑立于车旁。 “这便是先前所言餐车。” “啊!这便造好了!” 何双双忙请吴掌柜入内。 车入庭院,何双双、锦儿、马大娘等人纷纷好奇围拢,吴铭将车中诸般妙用说与众人知晓。 何双双赞叹道:“吴大哥心思奇巧!有这餐车襄助,往后出摊,定当事半功倍。” 吴铭笑着点点头:“此车只能暂时寄放于此,麻烦了。” “举手之劳罢了。” 吴铭安置好车驴,便欲告辞。 何双双却殷切挽留:“天色向晚,吴大哥何不用了晚饭再走?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 吴铭再三婉拒,怎奈盛情难却,只得应允。 “双双斗胆,请吴大哥替我打个下手。” 敢情你还没做饭呢…… “理应如此。” 吃现成的多不好意思,多少干点活儿。 何双双递给锦儿一个眼神。 锦儿立时心领神会,溜去灶房里支走所有杂役。 两人步入灶房。 灶房虽不甚宽敞,却拾掇得洁净利落,但见灶台不染纤尘,一应釜甑刀俎依序悬挂壁,食材分置竹匾,井井有条。 何双双赧然道:“凡俗器具,自不比仙家法宝,让吴大哥见笑了。” 吴铭正色道:“以你的厨艺,纵是凡俗器具,亦能烹制出珍馐美味。今日你是主厨,有何差遣,但凭吩咐。” “当真?”何双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几时说过假话?” “那便劳烦吴大哥生个火。” 放在两个月以前,吴铭还真不一定会使本朝的火镰,现在嘛,三下五除二搞定。 一抬头,正对上某人古怪的目光。 “我脸上有东西?” 何双双摇摇头,笑道:“我以为你会弹指生火,没想到也和我等凡人一样使用火镰。” “……” “我省得了,小谢说你此番是下凡历练,所以你在凡间不能使用法力,可对?” “嗯……聪明!” 何双双打一盆清水,两人洗净手,她接着吩咐:“有劳吴大哥,将这两条鱼刮鳞去脏,将鱼肉片下,约莫三指宽……” 吴铭弄清楚要求,依言照做。 何双双初时尚有些拘谨,毕竟,眼下给她打下手的可是她时常祭拜的灶王爷,分派活计时也维持着恭敬的态度和口吻。 见吴掌柜不仅没有抵触情绪,干起活来甚至比锦儿还要利落,她渐渐放开手脚,拿出东京第一厨娘的干练架势。 吴铭倒是无所谓,厨房里的规矩便是如此,既然定了主厨,那就得唯主厨的指挥是从,任你是再大的腕儿,哪怕是灶王爷下凡,也不能坏了规矩。 两人合作已久,配合默契,一边备料还能一边闲聊。 何双双状似无心地问:“那你此番除了要历练厨事,可还要历练些别的?” “比如?” “比如……红尘炼心,成家立业之类。” 此言一出,何双双先自红了脸,只觉耳根子生烫,紧盯着面前的砧板,视线却并未聚焦,心头突突直跳。 吴铭哑然失笑,心说你的脑补能力和小谢有得一拼。 他仔细片鱼,随口作答:“好不容易走这一遭,总归要多见识多体验,我托喻作头打造这辆餐车,一来,是为摆摊方便;二来,正是为了饱览东京的风土人情。” “原来如此。” 何双双恍然,吴掌柜虽未明言,可娶妻生子分明也是一种体验…… 立刻轻轻摇头: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人家可是灶王爷…… 她抬头看了眼灶前的灶王爷像,定了定神,不再多问,专注于眼前的活计。 …… 谢清欢没想到师父只是去双双姐家停个车,竟然去了这么久。 酉时之前出门,漏夜方归,归来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大感诧异:“师父这是出去吃酒去了?” “非也,在小何家蹭了顿晚饭,小酌了两杯。” “哦……” 谢清欢微微发怔。 “可曾用过饭了?” “用过了。” “好,早点歇息吧。” 吴铭说罢,径自回家睡觉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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