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伴随着木质车轮碾过硬物的刺耳摩擦与猛然顿止的震动,装饰着阿多勒维特王室火焰纹章的豪华自动马车,在通往首都特哈兰的覆雪山道上骤然停住。
车身倾斜带来的惯性,让车内小憩的洪飞燕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那双如同熔融赤金般的眼眸平静地睁了开来。
坐在她对面的贴身护卫叶特琳,以及另一侧随行的专属侍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了车厢内壁,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唯有洪飞燕,银白色的长发在颠簸中只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甚至没有去扶任何东西,身体稳如磐石,只是略略侧耳听了听车外的动静,便用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语气,淡然开口:“叶特琳,能劳烦你……去看一下情况吗?”
“什、什么?公主殿下,您是说……”
叶特琳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忠诚让她立刻起身。
“哎呀,真是的!”
侍女的抱怨声更直接些,但也被压抑着。
叶特琳心中的疑问并未持续太久。
答案很快从车外传来。
负责驾车的王室骑士在外面发出了懊恼的叹息,随即,车门被从外侧轻轻敲响,骑士略带尴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嵌有隔热魔法符文的橡木车门传来:“公主殿下,万分抱歉。车轮似乎陷入了因冻土开裂而形成的凹坑,又被新落的厚雪卡住,暂时无法前行。属下立刻组织人手清理!”
“嗯。”
洪飞燕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叶特琳在洪飞燕的眼神示意下,推开车门。
凛冽的寒风瞬间卷着雪沫灌入温暖的车厢,带着刺骨的凉意。
门外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虽然知道外面在下雪,也接到了暴雪预警,但亲眼所见,仍令人心惊。
视线所及,天地间唯余莽莽一片银白。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得几乎遮挡了视线,道路、远山、枯木,全被厚厚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积雪覆盖。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雪的呜咽与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车轮确实深深陷在一个被冰雪半掩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土坑中,看痕迹,是下方冻土承受不住重量和严寒而崩裂所致。
“啊……”
叶特琳一时语塞。这场雪,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还要麻烦。
正当她茫然望着被积雪彻底改变面貌、几乎难以辨认的道路时,身后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洪飞燕竟也从温暖的车厢内探出身来,她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绣有暗金色火焰纹路的深红色学院风格常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的绒边斗篷,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能冻僵骨髓的严寒。
“哈……真凉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口中喷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撕碎、带走。
那张在雪光映照下更显白皙剔透的脸庞上,非但没有丝毫畏寒之色,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享受的红晕。
达到七阶水平的洪飞燕,对寻常寒冷早已近乎免疫。
她天生与火焰亲和,心脏中更是蕴藏着“赤夏六月”的一缕神性气息,外界越是严寒,她体内那股灼热而澎湃的生命力与魔力,反而愈发活跃、舒适,如同在冰天雪地中燃烧的温暖壁炉。
这刺骨的寒气对她而言,确实如同夏日饮冰,只觉清爽。
“还要多久能处理好?”
洪飞燕探出身子,赤金色的眼眸扫过陷坑和周围开始忙碌的骑士们,语气平淡地催促,仿佛只是问“茶泡好了吗”。
“是!公主殿下!很快就能解决!请您回车内等候,小心着凉!”
为首的骑士长看到公主亲自下车,吓了一跳,急忙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和寒冷而略显僵硬,随即更加卖力地指挥起来。
其他随行的护卫骑士们也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经验丰富。
几人用特制的金属拐杖和撬棍探查坑洞情况,并试图稳定车身;另有几人则开始清理车轮周围的积雪和碎冰。
“啧,下面的冻土裂得很不规则,坑比看起来深。”
“强行用魔力拖拽,恐怕会损坏车轮的魔法轴承。”
“按理说,王室的自动马车应该配备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应急抬升法阵吧?”
“是有应急法阵,艾森(冰系)属性的,但启动后车轮会短暂发热以防冻结。现在地面是冻土,如果局部过热导致融化,反而可能让车陷得更深……”
“哈哈,说得也是。那就只能用老办法,人力加魔法辅助,稳着点来。”
骑士们一边快速交流,手上动作不停,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情况。
很快,几个简单的土系与力场魔法阵在车轮周围亮起微光,配合着人力撬动和垫入防滑的魔法石板,伴随着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嗡”的魔力共鸣,沉重的马车被平稳地抬升、挪动,最终脱离了凹坑,重新回到相对坚实的路面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没让车厢内的洪飞燕感受到太多颠簸。
“……”
然而,一直静静看着骑士们忙碌的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玩味与淡淡疏离的异样感。
“明明都是拥有不俗魔力的战士,腰间却偏要佩着华而不实的礼仪长剑……自称“骑士”。”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在她看来,既然以魔法为主要战斗和行事手段,为何还要固守着“骑士”这个古老且在她看来有些冗余的称谓与形式?
直接称为“魔法卫士”或“宫廷战斗法师”不是更贴切吗?
这大概又是阿多勒维特王室那些繁琐传统与面子工程的一部分吧。
她无法理解,也无意深究。
“可以继续出发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重新踏入温暖的车厢,声音透过即将关闭的车门传出。
“是!公主殿下!”
骑士长如释重负,大声回应。
车队再次启动,碾压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首都特哈兰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车厢内,暖意重新包裹全身。
叶特琳为洪飞燕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添加了宁神香草的花茶,脸上带着歉意:“公主殿下,真是抱歉。如果天气晴好,我们本可以乘坐王室飞行器直接抵达宫殿广场的,也不必受这颠簸和耽搁……”
“没关系。”
洪飞燕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赤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飞掠的雪景,“偶尔这样乘坐马车,看看沿途的风景,也不错。”
她的语气是真切的平淡,而非安慰。
常年生活在云端之上的阿尔卡尼姆,这般被厚重积雪覆盖的苍茫大地景象,对她而言确实有几分新鲜感。
“但是……您今天有非常重要的长老会议日程啊!”
叶特琳的担忧并未减少,眉头紧蹙。
“万一因为这场大雪和意外而迟到太久,那些老家伙们恐怕又会借题发挥,对您不利……”
寒假伊始,洪飞燕选择返回阿多勒维特,原因有多重。
最直接的理由自然是假期无需留在斯特拉学院。
其次,则是本家,确切说,是她的母亲,女王洪世流的正式召见。
女王的命令对她而言具有最高优先级,即使需要暂时中断学业也必须遵从。
而第三点,也是促成今日这尴尬局面的关键。
今天恰逢阿多勒维特首都特哈兰一年一度的“冬幕庆典”,全城欢庆,人流如织。
当车队终于抵达特哈兰高耸的、被冰雪装点得如同童话城堡般的巨大城门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尽管认出是王室的马车,守卫和部分民众会尽力避让,但庆典日涌上街头的人群实在太过密集,宽阔的太阳大道也被各种庆典花车、摊位和欢呼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马车前进的速度,比在雪原上更加缓慢,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挪动。
“唔……公主殿下,照这个速度,我们真的会迟到很久的……”
叶特琳望着窗外几乎凝固的人潮,焦虑再次浮上心头。
“我知道。”
洪飞燕依旧平静,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花瓣,啜饮一口,才缓缓道:“我是……“故意”要晚一点的。”
“什么?!”
叶特琳和侍女都愣住了。
“你觉得,今天这个长老会议,真的有什么非开不可的意义吗?”
洪飞燕放下茶杯,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锐光。
“几天前,气象塔就发布了暴雪预警。在这种天气下坚持召开需要所有重要成员到场的长老会议,意味着我本应提前一天出发。但偏偏,昨天母亲亲自下达了一项紧急且耗时的勘查任务给我,使我无法提前动身。”
种种不利条件,前一天的女王任务、当日的暴雪预警(导致无法使用飞行器)、首都的庆典(导致交通瘫痪),如同巧合般叠加在一起。
但这并非全是女王洪世流的手笔。
叶特琳立刻明白了。
“是……洪思华公主?”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怒意。
“嗯。”
洪飞燕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肯定绞尽了脑汁,才“精心”挑选出今天这个日子。一个让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准时、甚至可能缺席的日子。”
对洪思华而言,能在所有长老和重要贵族面前,让她的竞争对手、王位的有力继承者洪飞燕,在如此重要的正式会议上迟到甚至缺席,无疑是打击其威信、凸显其“不成熟”或“轻视传统”的绝佳机会。
“那、那不是很危险吗?!”
叶特琳忧心忡忡。
王室继承人的形象至关重要,一次在重大正式场合的严重迟到,足以被政敌大做文章,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
然而,洪飞燕脸上却不见丝毫担忧,反而有种奇异的从容,甚至……一丝掌控局面的自信。
“没关系。”
她语气笃定,“就算我真的迟到,甚至不去,对今天的局面,也未必是坏事。”
“但是……”
“而且,”洪飞燕打断了叶特琳的担忧,赤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熙攘却缓慢移动的人潮,那抹冰冷的弧度转化为了更复杂的、带着些许恶作剧得逞般的调皮笑意。
这是两年前的洪飞燕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现在该慌张的,不是我。而是洪思华,我那位“好姐姐”。”
“什么?”
叶特琳再次困惑。
“公主真的变了……”
她看着洪飞燕侧脸上那抹鲜活而灵动的笑意,心中感慨。
曾经的王女,天赋卓绝却心思单纯,如同一柄未经雕琢的绝世利剑,只会直来直往,接受一切安排,活得诚实却也压抑。
如今,她开始懂得谋划,懂得利用规则甚至制造规则,并从中感受到乐趣。
这对叶特琳而言是陌生的,却绝不算坏。
洪飞燕从未滥用这份心智去做真正邪恶之事,她对抗的是阴谋与不公,争取的是属于自己的未来与公正。
看到她能在面对一直以来给予她压力和伤害的阿多勒维特王室漩涡时,露出这样的笑容,叶特琳反而感到一丝欣慰。
“那么,为什么反而会是洪思华公主慌张呢?”侍女忍不住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洪飞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倚靠着柔软的天鹅绒靠垫。
“还有段路,我先休息一会儿。”
仿佛外界的喧嚣、政敌的算计、紧迫的时间,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在这缓慢行进的马车中,享受着一刻暴风雨前的宁静。
与此同时,阿多勒维特王宫,荣耀大厅。
本应是庄严肃穆、座无虚席的长老会议现场,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冷清与压抑的骚动。
镌刻着火焰与雄狮浮雕的深红色高背椅上,空置了近一半。
壁炉中的魔法火焰噼啪燃烧,却驱不散大厅内那种无形的寒意。
“真是……麻烦。”
长桌一侧,洪思华环视着四周稀稀落落的人影,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一丝逐渐扩大的不安,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宝石。
今天本该是她精心策划、一举奠定优势的日子。
她巧妙调整了长老会议的日期,使其与庆典、恶劣天气结合,最大限度地给洪飞燕制造障碍。
包括她最坚定的支持者奥尔坎公爵在内,多位重要长老和盟友都应出席,形成对她的绝对支持态势。
然而,现实是,不仅奥尔坎公爵缺席,超过半数的长老未能到场,其他许多接到通知的贵族也表示“正在赶来,但因故耽搁”。
会议根本无法达到法定人数,更别提形成有效决议了。
更令她心生疑窦的是,到场的人员构成,颇为诡异。
“洪飞燕的亲信和支持者们……倒是大多都来了。”
她目光扫过对面。
不仅包括那位背景复杂、与洪飞燕关系密切的“海盗王后裔”的布莱克,还有阿塔莱克公爵家族的代表,以及几位最近明显开始倾向洪飞燕的中立派贵族,此刻都稳稳地坐在席位上,好整以暇,甚至有人低声交谈,神态轻松。
换句话说,除了洪飞燕本人不在,她那一方的势力,反而出席得相对整齐。
这意味着,会议不仅无法开始,连“等待”都显得毫无意义。
该来“捣乱”或者“见证”的人,差不多都在了;而她指望能“支持”她的人,却不见踪影。
“这样下去,会议也无法开始了。”
坐在大厅最上首、象征着王权的火焰王座上的女王洪世流,单手支着额头,表情已经透露出明显的不耐与厌倦。
她今日穿着正式的朝服,深红为底,金线刺绣,但眼神却懒洋洋的,仿佛坐在这里是种折磨。
她示意侍立在王座旁的宫廷总管靠近,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总管领命,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便有侍女端着镶嵌红宝石的银质托盘,送上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香气独特的王室特供咖啡。
然而,女王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去碰,她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
“告诉她们,准备沐浴的热水。等这边无谓的拖延结束,我回去便要沐浴。”
她对返回的总管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
“是,陛下。”
总管躬身应道。
洪思华的心猛地一沉。
她强忍着焦虑,尽量用冷静、带着恳切意味的语气开口:“陛下,请您再稍等片刻。许多贵族想必是因暴雪和庆典拥堵在路上,很快便能赶到……”
她必须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我为什么要等?”
洪世流抬起眼皮,那双与洪飞燕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深邃威严的赤金色眼眸,直直地看向洪思华,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们姐妹俩的争斗,我早就看在眼里,也默许了你们的“小动作”。我将会议日期定在今日,已是给了你插手的机会。你还指望我,坐在这里,陪你无休止地等待一场注定开不成的戏吗?”
话语如冰锥,刺破所有虚伪的借口,直指核心。
洪思华脸色一白,哑口无言。
确实,她擅自运作,将会议日期调整到今天这个对自己有利的日子,女王明知如此却未反对,这已经是极大的默许和宽容。
她不能再要求更多。
然而,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自己一方的大批贵族,会因“某些未知原因”集体缺席!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和情报网络!
“我完全没有收到相关消息……难道是因为女王昨天突然下达的那些任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昨天?”
洪思华脑中飞速运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直到昨天,洪飞燕还在执行女王指派的那项边境遗迹勘查任务……”
那任务耗时耗力,按理说洪飞燕绝无余力再做其他安排。
“如果……她把女王的任务,“分配”给了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发凉。
女王亲自下达的任务,独自圆满完成,自然能获得最高评价和嘉奖。
洪飞燕完全有能力独自处理大部分女王交办的事项。
因此,按照洪思华对“两年前”洪飞燕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将这种彰显能力的机会与人分享,必定会独自解决一切,以博取母亲的认可。
但那是“两年前”的洪飞燕。
现在呢?
如今的洪飞燕,早已不是那个只知埋头苦干、心思单纯的天才少女。
她开始深入政争,懂得借力打力,甚至能巧妙调动各方势力为己所用。
如果是这样的洪飞燕,在接到那个耗时任务后,会怎么做?
“她完全可能将任务“拆分”或“委托”出去!用女王的名义和任务作为筹码,去拉拢、或者说“绑架”那些原本可能支持我,或者态度摇摆的贵族!”
她几乎能想象出洪飞燕用那张依旧美丽却更添沉稳的脸,对那些贵族们说出的话:“母亲有项重要任务亟待完成,但我一人之力有所不逮。若您能相助,必能出色达成,母亲也定会记住您的功劳与能力。”措辞必定优雅得体,却暗藏机锋。
这样一来,既能将原本可能属于洪思华派系的贵族暂时调离首都,削弱对手力量,又能卖个人情,甚至以此为切入点进行拉拢更重要的是,在女王任务和长老会议之间,稍有头脑的贵族都知道孰轻孰重。
女王的直接任务,优先级远高于一场可能充满争吵的会议。
于是,超过半数的关键人物缺席,长老会议自然无法召开。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洪飞燕的计划……那么结果,堪称一场不费一兵一卒、却让她满盘皆输的完美胜利。
洪思华调动了所有人脉和资源,精心布置了舞台,最终却发现自己成了唯一准备登台的丑角,而观众和对手,早已悄然离场,甚至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女王一离席,本就所剩无几的长老和贵族们便如同得到赦令,纷纷起身,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摇头离开大厅。
“究竟是谁提议在这种日子召开长老会议的?简直是儿戏!”
“哼,我们年轻时可不会如此不分轻重。”
“啧,白跑一趟,浪费时间。”
洪思华站在逐渐空荡的大厅中央,耳中充斥着这些毫不掩饰的牢骚与不满。
她精心筹备、意图展现领导力与威望的场合,尚未开始便已狼狈收场。
她在所有到场者面前,形象彻底受损,成了一个因私心而安排不当、劳师动众却一事无成的愚蠢策划者。
调动长老、影响会议日期,本就需要承担相应的政治风险。
如今,风险爆发,而她,颗粒无收。
“哈……哈哈……”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宏伟的鎏金大门外,空旷寂寥的大厅中只剩下她一人时,洪思华终于支撑不住,背对着王座,无力地、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最终瘫坐在冰冷的高背椅上。
放下眼前的蝇头小利,着眼于更大的蓝图,精准打击对手的布局核心……
这是过去那个只知勇往直前的洪飞燕绝对做不到的。
但现在的洪飞燕,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漂亮,如此……令她这个姐姐感到一种混合着挫败、震惊与奇异颤栗的复杂情绪。
“你……已经打算,彻底超越我了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丝空洞。
可是,为什么呢?
洪思华缓缓抬起头,望向高耸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被雪云过滤得异常冷白的天光。
她的表情异常复杂,仿佛想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扭曲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那并非失败的绝望,也非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释然?抑或是某种更深沉、更灼热的决意?
在这微妙而激烈的情感漩涡中,洪思华抬起手,用力将一缕散落的、与洪飞燕同源的银发捋到耳后,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力度。
虽然没有亲自出现在这里,却以无形的手腕,轻易粉碎了她所有精心布置的计划,并给她的政治形象以沉重一击的妹妹……
作为争夺王位的政敌,她理应感到怨恨、愤怒、不甘。
但此刻,洪思华的心中,却奇异地没有这些情绪。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宫殿窗外,想象着那个刚刚乘坐马车,缓慢而坚定地驶入被积雪和庆典装点得异常热闹的太阳大道,正朝着王宫方向而来的身影。
“你应该……成为比我更伟大、更耀眼的“火焰”。”
为此……
她眼中的迷茫与复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刀锋。
“为了让你能毫无顾忌地燃烧,成为那最耀眼的光芒……我必须,成为更痛苦、也更炽烈的“燃料”。”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那扭曲的笑容终于彻底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窗外丝毫雪光,只余一片为达目的不惜焚尽一切的幽暗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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