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条线索皆由岳铮从老船工口中探得。
一、码头半夜曾停靠一艘客船,下来一群衣着不凡之人。其中一名女子身着素白衣裙,脸戴笑脸面具,发间簪着一朵雪白牡丹。
二、外河上空常出现不明鸟群,时来时散。
三、近日码头纠纷频发,却总是不了了之。
白牡丹?
林柚眼神一凝。
她对这名字有印象。
在玩家论坛里,一些提及稀有隐藏支线的帖子中,偶尔会出现代号“白牡丹”的神秘女子。据说她与某个前朝遗留的隐秘组织或江湖势力有关,行踪莫测,亦正亦邪。
照理说,这类人物绝不该出现在河绵县这样的新手延伸区域。
林柚若有所思:“辛苦你了,岳铮。”
“队长客气。”岳铮回复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关掉聊天页面。
林柚呼出一口气。
果然啊,戚书诚一来,她就没轻松日子过了。
仅凭玩家视角获得的信息终究有限,但林柚清楚,毒膏一事已筹划两年——自佛爷两年前来到河绵县便已开始。
两年时间,除去种植与研制,普通毒膏的存量必然可观。
而新膏制作不易,否则那日的无面白袍也不会急于追问货物下落。
这些数量不明的毒膏,迟早会在某一刻爆发。
如今,先是来历不明、战力超常的野影,现在又是提前登场的“白牡丹”……
变数越来越多了。
好在,她早有预感。
时机将至,是该提前做些准备了。
出去后,林柚径直前往衙门找到戚书诚,只提了山洞的事。
对方略显诧异,她顺势说明来意,戚书诚却只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提笔写下手令。
……
河绵县大牢位于县衙西南角,阴暗潮湿,位置偏僻。
戚书诚手下人手确实紧张,牢门外仅有一名衙役值守。
此人身材精干,眼神锐利,抱臂立于门侧,虽只一人,气势却不弱。
林柚递上手令。
衙役仔细验看后,侧身让开:“确是大人手迹。姑娘请进,那二人分开关押,在这边。”
正如胡图曾吐槽的,这牢房条件实在简陋。
多是木栅或土墙隔出的囚间,地面仅是夯实的泥土。
不少牢房里都关着人,多数却正捧着热食吃喝,身上还盖着棉被。
衙役低声解释:“这边关的多是刘德庸任内造成的冤案苦主。大人吩咐,案情未明之前需好生照料,饮食被褥皆由衙门供给,不得苛待。待查清之后,该放的放,该赔的赔。”
林柚颔首。
这做法倒也稳妥——若是一股脑全放出去,万一其中混有真凶,出狱后无处安身再生事端,反而麻烦。
先养在牢里,既保障生计,也算一种管控。
穿过普通牢区,便是更加森严的内监。
清一色的铁栅栏,坚硬石地,关押着与刘德庸相关的核心党羽。
“刘德庸与师爷单独关在最里面。”衙役在岔道口停下,指向幽深的通道,“姑娘请自便,我在外间等候。若有需要,唤我即可。”
林柚独自向里走去。
离处决只剩两日,刘德庸已不成人形,瘫在角落草堆中。
听见脚步声,他迟钝抬起头,认出是林柚,顿时连滚带爬扑到栅栏前:“你……你你你……”
林柚顺口接道:“我不跳舞。”
刘德庸一噎,像是被这话砸懵了,随即更急切:“不、不是!我是说,你定是那位派来的人对不对?!那位让你来劫法场?还是买通了刽子手?有什么计划?快告诉我!快……快救我出去!!那人简直不是人!太可怕了!”
“哦?”林柚蹲下身,平视他,“说说看,"那位"是哪位?”
刘德庸张了张嘴,颓然向后坐倒,喃喃道:“……也对,你对我下毒……怎么会是自己人……”
【他内心焦灼如焚:只剩两日!定会有人来救我!那位手眼通天,绝不会弃我于不顾!只要再撑两日……】
“死心吧!”刘德庸忽然又挺直脖子,“换人审我也没用!是戚书诚让你来套话的?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一个字都不会!”
林柚手腕一翻,淬毒短刃现于掌心。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刘德庸吓得往后缩,尖声大叫,“来人啊!杀人了!戚书诚派人灭口了!!!”
外间衙役掏了掏耳朵。手令中,大人早有交代——“无论这位林姑娘做什么,只要不闹出人命,皆不必阻拦。”
林柚将短刃在指间转了转:“别叫,吵。”
她又取出一颗油纸包好的药丸,从栅栏缝隙递进去,“刘德庸,这几日你只觉体内如虫蚁啃噬、五内俱焚、夜不能寐吧?反正你都要死了,我把解药给你。来,吃了它。”
刘德庸盯着药丸,喉结滚动。
林柚所说的,正是他这几日真切经历的折磨。
毒发的痛苦难忍,但眼前的刀尖更为骇人,他别无选择。
吞下药丸后,不过几息,顿觉身体异常轻松,刚想开口,意识却迅速模糊。
再醒来时,只见林柚正走向隔壁师爷的牢房。
他脑中浑噩,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说了很多,具体内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师爷的状态更糟,整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到林柚,他也扑过来:“姑娘您果然来了!您说过,我帮您办事,您会给我一条活路的!”
林柚摊手:“我是说过。可戚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旺,铁了心要肃清河绵县。我人微言轻,又能有什么办法?”
师爷急得眼珠乱转,语无伦次:“姑娘!您……您还想知道什么?我没告诉那个人,但我都可以告诉您!只要您能替我美言几句,留我一条贱命,让我给娘养老送终……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那倒不必。”林柚眉梢一挑,“你家大人已经说了不少。”
师爷愣住,眼神闪烁:“这……大人他……”
林柚俯身,缓缓道:“不过……你要能说出些连他都不知道的、更有价值的事,我可以考虑等风头过后,将你娘从乡下接来,送去迎光楼。楼里缺洒扫帮佣的人手,管吃管住,工钱虽不多,但足够她安稳度日。”
师爷嘴唇哆嗦起来。
林柚不催促,只是看着他。
【娘……娘身体一直不好,咳疾入了肺,干不了重活……我要是死了,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可怎么活……】
【这女人手段莫测……她能给我娘一条活路?她说话算数吗?】
【刘德庸都说了?不可能!有些事只有我知道……那批秘密账本,他烧了,可我偷偷抄录了一份藏起来了……还有他和小妾炫耀时,我在窗外听到的……】
【赌了!横竖是死!说了,娘还有条活路!】
师爷不再犹豫,先对林柚连磕几个头,而后爬到栅栏边,压低声音交代起来。
林柚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这一待,便是一个多时辰。
出来时,夜色已深沉。
她没有立刻回去,确认身后无人跟踪,绕道取走师爷偷藏的账本,直到天亮才回迎光楼。
至于他娘?
开玩笑。
一个连自己儿子在做什么,一点都不清楚的母亲?
心瞎,眼总不会瞎。
孝敬的钱财、服饰、一个母亲,怎会发现不了异样?
所以,她的死活,又与自己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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