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那点属于玄甲统帅的骄傲与比较之心，在看到这简短的“标兵就位”时，便受到了剧烈冲击。 这不是战场上必要的杀气，但这是比杀气更令人心悸的东西。 绝对的纪律，绝对的服从，以及将个体意志完全消融于集体动作的恐怖训练成果。 没等他们细想，电视中，那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分列式——开始！” 镜头陡然拉高，宏伟的广场全景展现。 天空湛蓝如洗，广场宽阔似海，旗海在风中翻涌成红色的波浪。 而在那庄严的城楼前，钢铁的洪流，即将登场。 音乐也不再是之前的肃穆，而是变成了激昂磅礴、节奏分明的进行曲，仿佛千军万马即将奔腾而出，踏破山河。 镜头切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领队将领模样的军人，身着笔挺的礼服，胸前缀满星徽，神情刚毅。 在他们身后，是如山如墙，一眼望不到头的徒步方阵。 士兵们穿着统一的挺括军装，戴着大檐帽，手持带着刺刀的步枪。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们的行进。 没有奔跑，没有呐喊，只有一种如钢铁般的沉默推进。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 “向右——看！” 一声短促有力的口令炸响。 “唰！” 整个方阵，从第一名士兵到最后一名，所有人的头颅齐刷刷向右转动45度，成千上万道目光如电，瞬间聚焦于检阅台。 那目光中饱含的忠诚、坚定与力量。 几乎要穿透屏幕。 “敬礼！” “唰！” 手臂抬起，以完全一致的角度、一致的速度、一致的高度。 从指尖到肘部，形成一道道笔直的斜线。 手掌与帽檐的距离，手臂与身体的角度，在每一个士兵身上都完全相同。 成千上万双厚重的军靴，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咚！咚！咚！咚！” 脚步声沉重而整齐，似有千钧之力。 那不是杂乱的步伐，而是一种被分解到极致又融合到极致的声音。 腿抬得一样高，臂摆得一样直，步幅分毫不差。 从侧面看，所有人的手臂、腿脚，在每一个瞬间都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尺在同步刻画。 方阵的边缘，像刀切一样整齐。 “这......他娘的这么整齐？” 程咬金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不由自主地向前探身，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 “这得怎么练？天天啥也不干就练走路了？不吃不喝不睡？” 他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陛下，俺老程带兵也练过阵，喊破嗓子能让队伍在冲锋时不散，转弯时勉强成列，已算精兵。可这......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吃饭睡觉莫非也喊着号子一起动？” 程咬金的心中翻江倒海。 他是猛将，惯于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讲究的是个人的勇武、时机的把握和战阵的气势。 他理解军队需要纪律，需要号令，但眼前这种将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标准化到极致的整齐，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不再是练兵，这近乎是一种铸造！ 李世民也已经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作为一手打造出玄甲军，指挥过无数大小战役，对军队有着深刻理解的天策上将，他看到的，远比程咬金看到的更多、更深。 在这整齐的背后，绝对有一整套庞大、精密、严酷到极致的训练体系。 要将成百上千出身不同，习性各异的青年，训练到如此地步，需要何等严苛的标准？ 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与心血？ 需要怎样的训练方法？ 这背后，必然有一整套从选拔、基础训练、专业训练到日常养成的高度系统化的制度。 这样的军队，在战场上或许不会像这样踢着正步前进，但拥有这种纪律和执行力的军队，其战斗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竟感到一丝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些人，或许单兵的个人武艺并非顶尖，但当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士兵组成阵势，在统一的号令下行动时，所能爆发出的整体力量，以及承受伤亡，维持阵型的能力，恐怕是惊人的。 楚天青一直留意着李世民的神情变化。 见他从最初的审视、好奇，到震惊、凝重，再到此刻眼中闪烁的深思甚至是一丝凛然，知道这位千年一遇的军事天才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他想起后世网络上关于阅兵式形式主义、整齐无用的一些争议，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李，你觉得......这种整齐重要吗？” “当然重要！” 李世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他抬手指向屏幕。 “你且看这整齐的背后是什么？” “是如一的号令！” “是绝对的服从！” “是将千百人的手脚，练成一人手脚的能耐！” 他语速加快，显然这个问题触动了他作为统帅最核心的认知。 “战场上，金鼓旗号便是号令。”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更盛。 “这整齐，练的不只是手脚，更是心！” “是磨掉个人的散漫与怯懦，将集体二字刻进骨血里！” “这样的兵，列阵时便是铜墙铁壁，冲锋时便是无坚不摧的洪流。” “因为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李世民一字一顿。 “执行命令，与身边的袍泽保持一体！” “厮杀决胜，自然需要个人的勇力与锋利的兵器。” “但若没有这等铁一般的纪律，将千万勇力与千万利器整合为一，拧成一股绳，指往一处去，再强的勇力也是散沙，再利的兵器也难形成合力，反而可能互相掣肘。” “为将者，统御的不是一个个武夫，而是一个整体。” “整体的力量，远大于部分之和，而将这和发挥到极致的，便是纪律！” 一旁的程咬金听到这话，先是愣住，随即缓缓点头，脸上的戏谑与震惊渐渐被凝重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