砯崖2

第七十四章 马溺沼泽 之 指鹿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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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马溺沼泽感怀 命数凭谁诉? 叹浮生、荣枯难料,信疑无据。 稚岁村翁曾相语,道是仓盈灶举。 便认作、尘途安渡。 炼胶坊火惊尘劫,幸脱身、暗谢天公护。 良驹意,暂相顾。 忽逢祸起三更路。 烬残摊、焦痕凝泪,恶言栽污。 五五摊中偏逢我,隔离带边幽处。 电闸断、火源何附? 四十米遥迷烟影,却妄言、火自吾家注。 指鹿事,今重睹。 孤蹲店外愁千缕。 问孩童、初心何在,颠黑为素? 先指他人旋移口,软柿子偏轻龋。 有冤屈、咽胸难吐。 昔日好命皆虚妄,似良驹、深陷沼泽阻。 空叩问,归何处? 人这一辈子,有时真不由得不信命。老辈人常念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曾偏不信这话,可细想下来,信与不信,好像也没什么定论。 奶奶讲,我蹒跚学步时,村里来过一位看相先生。他端详我半晌,说我是“缸里有米,灶上有粮,锅里有饭”的好命。那时候我觉得,这话实在不假,能顿顿吃饱饭,可不就是最好的命嘛。 桂林橡胶厂炼胶车间的那场大火,起火时我还没到厂里。在我看来,只要不当班,这场火就与我毫无干系。厂里上有厂长、工会**、工程师,下有车间主任、当班调度、各组组长和工友,轮不到我操心分毫。那天我值白班,白天平安无事,夜里火起时,我早已下班回家。等次日上班,火情早已扑灭。那会儿,我是真信了看相先生的话,这好命,果然在护着我。 可有些事,终究躲不过。有个日子,我这辈子都得刻骨铭心记着,2011年6月14日晚上九点。彼时夜市的人潮渐渐散去,我开始收拾摊位上的商品,准备打烊回家。半小时后,我拉下了摊位门口的供电开关。 天亮时,村民烧烤铺的李老板就跑上门来,说我的摊位起火了。赶到现场时,只剩下一片焦黑灰烬,我还没从懵怔中缓过神,那个被叫做“恶霸”的孩子,竟直接指认火是从我这摊烧起来的。 我们所在的路边摊百货行,算上堵着消防通道的0号摊位,还有那两个占了消防隔离带、改造成烧烤摊仓库和包子铺的摊位,一共25个。我的摊位夹在中间,既不是头摊,也不是尾摊,背后靠着近百米的消防隔离带,隔离带后还有30个连体水果摊。整个区域是密闭的长方形,只有邓老大摊位后有个电线杆水泥墩,能勉强接近隔离带,还得攀爬才能跳进去,旁人根本难靠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怎么就偏偏遭了他的惦记?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火源。我的电表装在卷闸门正上方,电表、漏电开关和插座全塞进一个五面封闭的细木工板木箱里,木箱固定在横梁下,离卷闸门边缘不过四十厘米。而且我收摊向来是人离灯熄,早就断了电,电线短路的可能根本不存在。 既然断了电,火从哪儿来?可那孩子不仅咬着我不放,还带了消防队的人来指认,更憋屈的是,消防队的领导似乎也信了他的词。我实在琢磨不透:他的摊位离我这儿隔了七八个摊位。 从新兴眼镜店到大众药店的五间民房,隔着大约40米呢?火如从我这烧到他的摊位,他在摊位里的浓烟呛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里,怎么能笃定是我这起火?难不成起火前,他一直盯着我这儿,还本就是他放的火? 直到二塘派出所的民警叫我去做笔录,我还在翻来覆去想这事儿。6月15日上午10点40分开始的32分钟做笔录的时间里,我满脑子都是疑问:这孩子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从火海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第一时间不该是担心他父亲是否还在摊位里吗?怎么就能一口认准是我这起火?他最先指认的明明是孙玲,怎么转眼就换成了我?是我蹲在地上不起眼,他就敢胡乱指认?还是我不会像孙玲那样,跟他哭着争辩?可我眼里也藏着泪,胸腔里也憋着滚烫的委屈与不甘,这孩子的品行……我不敢再想,太可怕了。 从派出所回来后,我还是蹲在新兴眼镜店门口,望着自己被烧毁的摊位,再也没了琢磨的勇气。 难道当年看相先生的话,根本就不准?打从蹒跚学步起,我便信了那句“好命”的断言,可这把火不但烧了我仅有的米,就连盐也烤焦了,不知道是否还能食用?往后的日子,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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